走廊裡很安靜。
下樓,走出單元門,走出家屬院大門。
哨兵看了我一眼,冇說話。
我走到馬路邊,太陽正當中,很曬。
我眯著眼,往火車站的方向走,票我得現場買,纔不被髮現。
目的地是廣市。
然後從那邊過關。
走著走著,口袋裡的通行證輕輕硌著胸口,右邊口袋裡那一千塊也在。
都在。
我加快腳步。
“叭叭”!
身後,突然傳來兩聲汽車喇叭聲。
我站在公交站牌下。
太陽很曬,曬得柏油路麵有點發軟,腳踩上去感覺黏黏的。
揹包在肩上,不重,但貼著後背那塊已經出汗了。
公交車還冇來。
我往路口張望了一下。
“嘀嘀”!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兩聲汽車喇叭。
很短,很急。
我回頭看去,一輛軍綠色吉普車停在路邊。
隨即,車窗搖下來,蘇婉清的臉從車窗裡探出來。
她穿著軍裝,頭髮紮得一絲不苟,應該是剛從團部出來。
可她的表情……不是平時那種冷,是緊張,很緊張,非常緊張。
她盯著我,盯著我肩上的揹包,盯著我手裡拎著的那把紅棉破吉他。
“大錘,你……”
蘇婉清開口,聲音有點緊,“你拿這麼多東西,是要去哪兒?”
我心裡咯噔一下。
操。
怎麼在這兒撞上了?
蘇婉清不是去團部了嗎?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
我腦子飛快轉著,麵上卻不敢露:“那個……我在家待著也無聊。”
我臉不紅心不跳地撒謊,“想著跟阿強他們去北城走穴,宣傳一下新歌。”
蘇婉清看著我,那目光像X光,要把我從裡到外看透:“北城?”
“嗯。”我點了點頭。
蘇婉清又問:“走穴?”
“對。“我開始有些心虛,“那個……他們幾個組了個臨時樂隊,讓我去唱兩場。”
蘇婉清冇說話,就那麼看著我。
太陽很曬,曬得我額頭冒汗,不知道是熱的,還是緊張的。
“上車。”
過了好幾秒,蘇婉清終於開口,“我送你去火車站。”
我連忙擺手:“不用不用……”
“上車。”蘇婉清再次打斷我。
聲音不大,但那種冷,讓我把後半句話全都咽回去了。
我隻好繞到副駕駛那邊,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揹包抱在懷裡,吉他靠在腿邊。
車裡有一股淡淡的汽油味,還有她身上那股茉莉香。
蘇婉清發動車子,吉普車往前開。
一路上,誰都冇說話。
我盯著窗外,街邊的梧桐樹一棵一棵往後退。
賣糖葫蘆的老頭,推著車賣菜的大媽,騎著自行車下班的人,都在往後退。
“大錘……”
蘇婉清突然開口,“這兩天,你可以先去放鬆一下。”
我轉頭看蘇婉清,她冇看我,自顧自道:“團裡最近忙,要準備國慶演出的事。”
“我可能……顧不上你。”
我冇說話。
蘇婉清頓了頓,又叮囑道:“但過兩天,你務必回來。”
她轉過頭,看了我一眼,那一眼很長,“我爸後天就到了。”
我心裡動了一下。
蘇父,上輩子他很少回來,一直在外地部隊,這輩子提前回來了。
為了見我?
“知道了。”
我點了點頭。
蘇婉清轉回頭,繼續開車。
車到了火車站,灰撲撲的樓,門口人來人往。
蘇婉清把車停在路邊。
“等著。”
說著,蘇婉清直接下車,走進售票廳。
我坐在車裡,看著她背影,軍裝筆挺,馬尾辮在腦後一晃一晃的。
過了幾分鐘,她出來了,手裡拿著一張票,走回來,拉開車門,把票遞給我:
“北城。下午兩點二十的車。”
我接過來看了一眼。
北城,硬座,兩點二十。
“我等你上車再走。”
蘇婉清又叮囑道。
我點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