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辟演站在門口。
白襯衫領口係得一絲不苟,右手纏著紗布,在燈下白得刺眼。
可我冇看他,而是看向他身後。
蘇婉清站在走廊裡,看見我的一瞬間,臉上的表情變了一下。
變得很快,快到如果不是我一直盯著門口,根本不會注意到。
“大錘……”
蘇婉清跨步進來,朝我這邊快走,“我……我剛從團部回來。”
“路上剛好遇見辟演,他說你也在,我就跟著來了。”
我看著蘇婉清慌亂的表情,心中突然生出一股無名火。
因為她隻要一撒謊,就會慌亂!
加上之前,我在路上看到了蘇婉清平時坐的軍車。
結合這兩點,我知道,她應該是陪梅辟演去醫院了。
但其實,冇必要騙我。
如果是上輩子,我可能會暴怒,然後暴打梅辟演。
可是這一世,我不會了!
因為被戴綠帽的人,已經變成了梅辟演。
蘇婉清對於我來說,隻是報複的對象之一而已。
“不重要。”
我笑了一下,“既然來了,就一起吃吧,你的那份,你自己出。”
我們這幫同學,都不是什麼富裕家庭,吃飯肯定是打平夥。
也就是以後極度流行的AA製。
蘇婉清來了,肯定也是要出錢的,反正我不會給。
“好!”
蘇婉清聞言,鬆了口氣,然後露出得體的微笑,“這點錢我還是出得起的。”
說著,目光掃過我身邊,那張帶著笑意的臉,突然頓住了。
沐汐月就坐在我左邊,手裡握著半杯汽水,正抬眼看向這邊。
兩個女人的目光,在半空撞了一下。
然後,蘇婉清直直朝這邊走過來。
步伐不快不慢,直走到我右邊,然後低頭看著坐在那裡的張建國。
“這位……同誌。”
蘇婉清語氣很客氣,甚至帶著點笑意,“能麻煩你讓一下嗎?”
“啊?”張建國正舉著搪瓷缸子跟人碰杯,聞言頓時愣住。
“我想坐這兒。”蘇婉清開口,又指了指張建國屁股底下的板凳。
她冇有解釋為什麼,也不需要解釋。
張建國看看蘇婉清,又看看我。
最後再看向沐汐月,那臉上的表情不停變幻,精彩極了。
“哦……哦哦!”
張建國猛地站起來,“蘇團長,您坐您坐!我去那邊!那邊有位置!”
張建國也是軍區大院的,自然認識蘇婉清。
說完話後,他端著缸子就往對麵跑,頭都不敢回。
蘇婉清在我旁邊坐下來。
我側頭看了她一眼,她也正看著我。
那雙桃花眼裡有光在閃,像裝了半杯水。
還冇滿,但稍微一晃就會溢位來。
“你怎麼知道我在這兒?”
我突然開口。
“辟演說同學聚會。”蘇婉清笑著回答,“我想來看看。”
我冇再問。
包間裡安靜了幾秒。
二十幾道目光在我、蘇婉清、沐汐月之間來迴轉,像看什麼稀奇。
張建國咳了一聲,舉起缸子:
“來來來!繼續喝!那個誰……服務員!再開兩瓶北冰洋!”
氣氛慢慢活過來,可還是不一樣了!
大家說話的聲音小了些,笑也笑得不那麼放得開。
蘇婉清坐在那裡,背挺得筆直,膝蓋併攏,手放在膝蓋上。
她什麼都冇做,隻是安靜地坐著。
可整個包間的人,都像被什麼東西壓著,不自覺地正襟危坐。
我低頭喝汽水。
餘光裡,沐汐月也低著頭,盯著桌上的搪瓷缸子。
“乾坐著多冇意思!”
梅辟演的聲音,突然響了起來。
眾人回頭,才發現他還站在門口,冇人給他讓座。
張建國剛纔跑得太快,忘了門口還杵著個梅辟演,一時之間有些尷尬。
“來來來,玩個遊戲!”
梅辟演臉上掛著笑,朝我們走過來。
走到桌邊,站在蘇婉清旁邊趙鐵柱身後,可趙鐵柱後知後覺,冇有讓座。
“那個……”
張建國終於反應過來,趕緊站起來,“辟演,你等著,我去拿凳子!”
說著,張建國跑到牆角拖出一張摺疊小馬紮,啪地撐開。
然後塞進桌子小空擋,凳子有了,但比所有人都矮一截。
梅辟演看著那張小馬紮,嘴角抽了抽,還是不要臉地坐了下去。
坐下之後,整個人矮了半頭,隻能仰著臉看桌上的搪瓷缸子。
“辟演,你剛纔說玩什麼遊戲?”
有人發問。
“轉筷子!”
梅辟演站起身,把一隻筷子放在桌上。
手指捏住中間,用力一旋!
筷子轉起來,晃晃悠悠,最後又停在自己麵前。
“喲!我第一個!”
梅辟演一臉無奈的樣子,“行!我認栽,真心話還是大冒險?”
“真心話吧。”有人開口,“就由班長先問!”
“行!”張建國想了想,問梅辟演,“那我問了啊……你心裡最愛的人,在這兒嗎?”
包間裡頓時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看向梅辟演。
“我……”
梅辟演有些不好意思,然後慢慢抬起眼睛,目光掃過蘇婉清。
又掃過我,再掃過沐汐月。
最後,微微垂下眼皮,睫毛輕輕顫了顫:
“我最愛的人……當然在這裡。”
有人開始起鬨:
“哇!誰啊誰啊?”
“肯定是沐汐月!”
“那還用說?校花校草,多般配!”
“梅辟演你彆不好意思!說是不是!”
梅辟演冇說話,依然垂著眼睛,嘴角卻彎起來一點,弧度很淺。
但我知道那是什麼意思!
上輩子他每次用這種表情看我,接下來準冇好事。
我冇動,隻是端起缸子喝了一口汽水。
餘光裡,沐汐月的坐姿冇有任何變化。
背還是直的,手還是放在桌上,臉上還是那副淡淡的表情。
彷彿那些人起鬨的對象,不是她。
彷彿“校花校草”“多般配”這些話,跟她冇有任何關係。
“這麼問真心話,多冇意思啊!”
就在這時,一個聲音突然響起來。
所有人都抬頭,朝發聲者看去。
隻見蘇婉清站起身來,麵含笑意:
“現在的年輕人,思想都比較開放了,不如……咱們換成大冒險?”
包間裡安靜極了。
“大冒險?”
張建國打破沉默,乾笑兩聲,“蘇團長說得對!真心話多冇意思!來點刺激的!”
說著,轉頭看梅辟演:
“梅辟演,你敢不敢?”
所有人的目光,重新落回梅辟演身上。
他仰著臉,看著站得筆直的蘇婉清。
“當然敢啊!你隻管出招!”
張建國聞言,嘿嘿笑道:
“那……你就親一下你最愛的人一口,怎麼樣?你敢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