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已經偏西,林子裡光線愈發昏暗。趙衛國的心也像這漸漸沉下的日頭,一點點往下沉。他在“鬼見愁”外圍的這片慢坡已經轉悠了大半天,索撥棍不知道撥開了多少叢雜草,看花了眼,除了幾棵年份尚淺、不值錢的“燈台子”(三年生人蔘,僅有三片複葉),連個像樣的“四品葉”都冇見到。腿腳像是灌了鉛,每抬一步都格外沉重,口乾舌燥,帶來的水也所剩無幾。
“媽的,難道真要空手而歸?”他靠在了一棵老椴樹上,喘著粗氣,心裡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沮喪和疲憊。黑豹也顯得有些萎靡,趴在他腳邊,吐著舌頭,但耳朵依舊機警地豎著。
就在這時,一直安靜趴著的黑豹,忽然猛地抬起頭,鼻翼劇烈地翕動,不再是之前那種警惕危險的姿態,而是一種帶著某種困惑和強烈好奇的嗅探。它站起身,朝著坡上一片生長著茂密蕨類植物和幾簇開著紫色小花的“刺官兒”(刺五加)的區域低吠了兩聲,又回頭看看趙衛國,尾巴輕輕晃動,那眼神似乎在傳遞某種模糊的資訊。
趙衛國心裡咯噔一下!孫大爺說過,“刺官兒”護參!而且黑豹這反應,跟那天在孫大爺家聞到老山參傳聞時的狀態有點像,但又不太一樣,少了些警惕,多了些……指引?
一股莫名的力量支撐著他疲憊的身體,他立刻打起精神,握緊索撥棍,朝著黑豹示意的方向小心翼翼地走去。他的心開始不受控製地咚咚狂跳,既期待又害怕失望。
他用索撥棍極其輕柔地撥開那些茂密的蕨類植物和“刺官兒”帶刺的枝葉,眼睛像探照燈一樣仔細掃過每一寸土地。忽然,他的目光定格在幾株長在“刺官兒”陰影下的奇特植物上!
那幾株草長得格外精神,葉片肥厚,形態有點像野菜,但細看又有所不同,簇擁在一起,在這片陰濕的角落裡顯得鶴立雞群,帶著一種說不出的靈秀之氣。
“草頭王?”趙衛國腦海裡猛地閃過孫大爺提過的一個詞——據說在某些老山參附近,會長著一些與眾不同的“兆頭草”,像是給寶參站崗放哨的!
希望之火瞬間被點燃,燒得他渾身發熱!他強壓下幾乎要衝出喉嚨的激動,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不能慌!絕對不能慌!孫大爺千叮萬囑,找到參不能聲張,更不能毛手毛腳!
他示意黑豹趴下彆動,自己則屏住呼吸,像怕驚擾了什麼精靈一樣,弓著腰,以那幾株“草頭王”為中心,用索撥棍以更慢、更輕柔的動作,向四周仔細地撥尋,眼睛瞪得溜圓,不敢錯過任何一絲痕跡。
一寸,兩寸……汗水順著他的鬢角流下,他都顧不上擦。周圍的空氣彷彿都凝固了,隻剩下他自己粗重的呼吸和心臟擂鼓般的聲音。
突然!
就在那幾株“草頭王”側後方不到一尺遠的地方,一株形態優雅、卓爾不群的植物,映入了他的眼簾!
那植株不高,不到半米,但莖稈挺拔,姿態舒展。最關鍵的是,在那莖稈頂端,赫然輪生著四枚掌狀複葉!每一枚複葉都由五片橢圓形的小葉構成,像一隻隻張開的小手掌,沐浴著從林隙透下的最後一縷夕陽光輝,葉片綠得深沉,帶著一種曆經風霜的厚重感!
四品葉!
是四品葉野山參!
看這葉片的形態和色澤,年份絕對不淺了!
巨大的狂喜如同洪水決堤,瞬間沖垮了趙衛國所有的疲憊和沮喪!他感覺渾身的血液都湧上了頭頂,激動得差點叫出聲來!他死死咬住自己的嘴唇,才勉強壓下那幾乎脫口而出的呐喊。
找到了!真的找到了!
他趙衛國,在這老林子深處,真的找到了一棵極有可能價值連城的野山參!
他猛地想起孫大爺的囑咐,不敢有絲毫怠慢。他立刻放下索撥棍和獵槍,用微微顫抖的手,從懷裡掏出那根精心準備、拴著乾隆通寶的快當紅繩。他小心翼翼地靠近那株四品葉,嘴裡用極低的聲音、帶著無比的虔誠唸唸有詞:“棒槌……棒槌……彆跑……俺給你係上紅頭繩……”
他選擇了一根粗壯結實的參莖(不是主莖,避免傷害),將紅繩小心翼翼地繞了上去,打了個活結,把那枚象征著“鎮寶”的銅錢輕輕放在旁邊的苔蘚上。完成這個步驟,他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彷彿真的把這有了靈性的“棒槌”給拴住了,不會再“土遁”跑掉。
做完這一切,他雙腿一軟,一屁股坐在了潮濕的苔蘚地上,這才發現自己後背已經被冷汗完全浸透,手腳都因為極度的緊張和興奮而微微顫抖。他望著那株在暮色中靜靜佇立、繫著紅繩的四品葉野山參,傻嗬嗬地笑了起來,笑著笑著,眼圈卻有些發紅。這一路的艱辛、危險和巨大的心理壓力,在這一刻,全都化為了無與倫比的成就感和喜悅。
黑豹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那澎湃的情緒,它站起身,走到趙衛國身邊,用溫暖粗糙的大舌頭舔了舔他的手背,喉嚨裡發出安慰的“嗚嗚”聲,然後安靜地趴在他身邊,守護著他和那棵剛剛被“定住”的寶貝。
夕陽的最後一抹餘暉,穿過層疊的枝葉,恰好灑在那株繫著紅繩的四品葉上,給它鍍上了一層神聖而溫暖的金色光邊。趙衛國知道,更艱钜、更精細的“抬參”工作還在後麵,但現在,他隻想享受這片刻的激動與安寧。他找到了!這大山最珍貴的饋贈,終於被他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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