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山裡的第一夜,總算是有驚無險地過去了。後半夜不知是啥玩意兒在外圍弄響了警戒的罐頭盒,把守夜的鐵柱和窩棚裡的人都驚醒了,黑豹也低吼了好一陣,但最終那東西冇敢靠近火光,悻悻離開了。天剛矇矇亮,三人就都起來了,就著昨晚剩下的涼粥啃了幾口餅子,收拾好營地,確保篝火徹底熄滅,便繼續朝著東南方向的水泡子進發。
越往那個方向走,林子裡的跡象就越明顯。黑豹變得異常活躍和專注,鼻子幾乎冇離開過地麵,不停地嗅探,喉嚨裡發出興奮的嗚嚕聲。趙衛國知道,這是接近目標區域的信號。
“都精神點,留意地上和樹上的痕跡!”趙衛國壓低聲音提醒,自己也放慢了腳步,眼睛像篦子一樣掃過林下的每一寸土地。
冇走多遠,在一片土質鬆軟的柞樹林邊緣,王猛第一個有了發現。
“衛國!快看這兒!”他指著地上一片狼藉的區域低聲叫道。
幾人圍過去一看,好傢夥!眼前的地麵像是被犁過一遍,大片大片的落葉和腐殖層被翻了起來,露出下麵黑色的濕土,一些植物的塊莖和根鬚被刨得到處都是,留下一個個深淺不一的坑。
“是野豬拱的!”趙衛國蹲下身,仔細檢視那些拱痕,“看這深度和範圍,不是一頭兩頭能乾出來的,起碼得是一個小群。而且這泥還是濕的,痕跡很新,估計就是昨天傍晚或者今天淩晨的事兒。”
他用手比量了一下幾個較深的拱坑邊緣留下的蹄印,雖然被翻起的泥土弄得有些模糊,但依然能看出不小。
“蹄印不小,這群豬裡有大傢夥。”趙衛國判斷道。
繼續往前搜尋,在一條野獸踩出的小徑旁,鐵柱又有了重要發現——幾坨新鮮的野豬糞便。
“衛國哥,你看這屎!”鐵柱指著地上那幾坨黑褐色、冒著熱乎氣(實際上已經涼了,但看起來還濕潤)的糞球說道。
趙衛國絲毫不嫌臟,用樹枝撥拉著那些糞便,仔細分辨。糞便呈顆粒狀粘結在一起,裡麵還能看到未消化完全的榛子殼、植物纖維和一些硬果碎片。
“糞便顆粒粗大,說明這豬消化不錯,體格壯實。看這數量,”他指了指散落分佈的幾處糞便,“不是一頭豬拉的,印證了是豬群。裡麵還有些更小、更細碎的糞便,估計跟著母豬的崽子也不少。”
正分析著,旁邊的黑豹對著一棵臉盆粗的老柞樹樹乾,發出了低沉的警告聲。幾人走過去,隻見那樹乾離地一米多高的位置,樹皮被蹭掉了一大片,露出裡麵光滑的木芯,上麵還沾著不少灰黑色的硬毛和明顯的泥漿乾涸的痕跡。
“蹭癢樹!”王猛眼睛一亮,“這泥漿……它們肯定常去那邊水泡子打滾!”
趙衛國伸手摸了摸那些被蹭掉的樹皮痕跡,又看了看高度,心裡對這群野豬的體型有了更直觀的認識。“在這樹上蹭癢的,個頭肯定不小,這高度,脊背都得齊我腰了。”
他將幾處發現綜合起來,在腦海裡快速構建出這群野豬的活動圖像:這是一個由多頭成年野豬,可能包括一頭或幾頭大公豬、幾頭母豬以及若乾半大崽子組成的群體。它們昨天傍晚或淩晨在此處覓食,拱食地下根莖,隨後沿著這條獸徑前往水泡子飲水、打滾,這棵老柞樹是它們固定的蹭癢地點。
“咱們現在的位置,應該是在它們從棲息地去往水泡子的路線上。”趙衛國站起身,目光銳利地沿著獸徑延伸的方向望去,“這條道,就是它們的‘食堂’通往‘澡堂子’的必經之路!”
他蹲下來,用手指在地上簡單劃拉著,給鐵柱和王猛講解伏擊計劃:
“咱們不能在水泡子邊伏擊,那裡視野雖然開闊,但咱們一靠近就容易驚動它們,而且水邊地形開闊,不利於咱們隱蔽和撤退。最好的伏擊點,是這條獸徑的中間段,找個它們必須經過、而且咱們便於隱蔽和射擊的地方。”
他指了指獸徑一側一個長滿灌木的小土坡,“比如那裡,居高臨下,視野好,下風口,咱們的氣味不容易被聞到。野豬走路習慣低頭拱地,警惕性相對較低,等它們進入射程,咱們瞄準走在前麵或者側麵的大傢夥,爭取一槍放倒!就算一槍撂不倒,它們受驚大概率會沿著原路往回跑,而不是衝向咱們所在的上坡,咱們還有補槍的機會。”
他的分析條理清晰,考慮周全,完全不像個十八歲的年輕獵手,倒像個經驗豐富的老獵人。王猛和鐵柱聽得連連點頭,心裡佩服得五體投地。
“牛逼啊衛國!你這跟誰學的?孫大爺也冇教這麼細吧?”王猛忍不住驚歎。
趙衛國笑了笑,冇解釋,難道說這是前世零散資訊加上這輩子刻意觀察總結出來的?他隻是拍了拍王猛的肩膀:“彆扯犢子了,乾活!先去伏擊點附近熟悉環境,把退路看好,彆到時候打了豬,自己讓豬給攆得滿山跑,那樂子就大了。”
王猛嘿嘿一笑,湊近了壓低聲音,擠眉弄眼地說:“你放心,真要跑,俺肯定比你跑得快!畢竟俺這心裡頭可冇揣著小梅妹子送的鞋墊,跑起來輕省!”
“滾犢子!”趙衛國笑罵著給了他一拳,心裡卻因這玩笑更放鬆了些。他下意識地踩了踩腳,那雙柔軟的鞋墊確實讓他走起路來格外舒適,彷彿真的帶著一份無形的力量和牽掛。
確定了目標和計劃,三人立刻行動起來。他們小心翼翼地避開獸徑,繞到那個小土坡後麵,仔細勘察了伏擊位置和可能的撤退路線,確認萬無一失。然後,他們退到更遠處一個隱蔽的窪地休息,養精蓄銳,等待野豬群再次沿著這條熟悉路線活動的時機。
山林裡靜悄悄的,隻有風吹過樹梢的聲音。但在這平靜之下,一場精心策劃的伏擊,已經悄然張開了網。趙衛國靠在一棵樹乾上,閉目眼神,耳朵卻捕捉著風裡帶來的任何細微聲響。黑豹安靜地臥在他身邊,同樣處於一種蓄勢待發的狀態。狩獵,最考驗的往往不是槍法,而是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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