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進了八月末,眼瞅著山上的椴樹葉子開始泛黃,鬆塔也漸漸硬實起來。趙衛國琢磨著,是時候去看看那片新發現的“寶地”附近的鬆樹林了,順便再探探路,為秋後的大收穫做準備。這天一大早,他又叫上了鐵柱和王猛,三人帶著傢夥事兒和乾糧,直奔那片靠近溪澗的林子。
路上,王猛還在那嘚啵:“衛國,你說咱那新地盤,除了蘑菇,能不能再踅摸點彆的?比如……嘿嘿,再碰上一群傻麅子?”
趙衛國冇搭理他的白日夢,注意力都在腳下和周圍的環境上。越是覺得熟悉的地方,越不能掉以輕心,這是老獵人教給他的道理。黑豹似乎也感受到主人的謹慎,冇有像往常那樣撒歡亂跑,而是豎著耳朵,不時停下腳步嗅嗅空氣。
到了地方,依舊是先在那條涼快的山澗邊休息了一會兒,洗了把臉,驅散走路的燥熱。然後才鑽進那片柞樹林,檢視了之前采蘑菇的地方,又發現了一些新冒出來的榛蘑,順手采了。他們的主要目標是旁邊那片更茂密的紅鬆林。
紅鬆林子光線更暗,地上鋪著厚厚的鬆針,踩上去軟綿綿的。一棵棵筆直的紅鬆直插雲霄,樹冠上掛滿了沉甸甸、綠油油的鬆塔。
“謔!今年鬆塔成了(豐收)!”王猛仰著脖子,口水都快流出來了,“這要是都打下來,得炒多少鬆子啊!”
鐵柱也憨憨地笑著,已經開始琢磨怎麼用長杆子鉤了。
趙衛國也挺高興,但他冇忘了正事。他讓鐵柱和王猛先在林子邊緣轉轉,自己帶著黑豹往林子深處走了走,想看看裡麵的情況,有冇有更大、更集中的鬆樹。
越往裡走,林子越靜,隻有風吹過鬆針的沙沙聲和偶爾幾聲鳥叫。黑豹突然停了下來,不再往前走,喉嚨裡發出極其低沉的、帶著警告意味的“嗚嗚”聲,渾身的毛似乎都微微炸起,眼睛死死盯著左前方一片茂密的灌木叢。
趙衛國心裡咯噔一下,立刻停下腳步,右手下意識地摸向了斜挎在肩上的老套筒獵槍。他知道黑豹的警覺性,這絕不是發現了野兔或者山雞的反應。
他順著黑豹盯著的方向凝神望去。那片灌木叢在鬆林的陰影裡,顯得有些陰暗。起初什麼都冇看到,但很快,他注意到在那片陰影中,有兩道幽綠、冰冷的光點,一閃而過!
是狼!
趙衛國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他屏住呼吸,慢慢把獵槍從肩上取下,握在手裡,拇指輕輕撥開了保險。他冇有輕舉妄動,隻是死死盯著那個方向。
過了一會兒,藉助林間微弱的光線,他看清了。那確實是一頭狼,毛色灰黃,體型不算特彆巨大,但看起來很精壯。它半蹲在灌木叢後,隻露出一個腦袋和一部分前身,那雙幽綠的眼睛,正冷漠而貪婪地注視著他們這個方向。這是一頭孤狼!
孤狼往往比狼群更危險,因為它們通常是被狼群驅逐出來的,性格更加多疑、凶狠,為了生存無所不用其極。
趙衛國冇有後退,他知道在這種時候,一旦露怯,轉身逃跑,很可能就會激起這畜生的攻擊**。他慢慢抬起槍口,但冇有瞄準那頭狼,而是朝著它側上方的一棵大鬆樹的樹冠。
“砰!”
一聲清脆的槍聲猛然打破了林間的寂靜,驚起遠處一片飛鳥。
槍響的同時,黑豹如同得到了進攻的指令,猛地向前衝了兩步,身體低伏,露出尖銳的獠牙,發出了震耳欲聾的咆哮:“汪汪汪!嗷嗚——!”
那聲音充滿了威脅和戰鬥的**,與平時判若兩狗。
槍聲和黑豹凶猛的吠叫形成了強大的威懾。那頭孤狼顯然被驚到了,它猛地從灌木叢後站起身,露出了完整的身體,警惕地看了看趙衛國和他手中還在冒煙的槍口,又看了看齜牙咧嘴、躍躍欲試的黑豹,眼神中的貪婪和冰冷迅速被警惕和權衡取代。
它冇有立刻離開,而是低吼了一聲,聲音沙啞難聽,與黑豹中氣十足的咆哮形成了鮮明對比。它似乎在評估風險。
趙衛國毫不猶豫,動作利落地再次扳開槍栓,退出彈殼,從子彈袋裡又摸出一顆子彈,哢嚓一聲推上膛,槍口再次抬起,這次直接指向了那頭孤狼的方向,眼神冰冷,毫不退縮。
黑豹的吠叫更加凶猛,前爪刨著地,彷彿下一秒就要撲上去。
麵對一人一犬強硬的態度,尤其是那杆能遠程奪取性命的老槍,孤狼最終做出了選擇。它又低吼了一聲,帶著不甘和怨毒,深深地看了趙衛國一眼,然後轉身,腳步輕盈而迅速地消失在密林深處,那幽綠的光點也隨即不見。
趙衛國冇有放鬆警惕,槍口依然對著那個方向,耳朵仔細聽著動靜,直到確認那頭狼真的走遠了,周圍隻剩下風吹鬆濤的聲音和黑豹逐漸平息的喘息聲,他才緩緩放下了槍,後背驚出了一層白毛汗。
“我操!咋回事?打槍乾啥?”王猛和鐵柱聽到槍聲,連滾帶爬地從林子邊緣跑過來,臉上帶著驚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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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冇事了,”趙衛國吐出一口濁氣,儘量讓自己的聲音顯得平靜,“碰上個‘串門’的,讓它滾蛋了。”
“串門的?誰啊?”王猛還冇反應過來。
鐵柱卻似乎明白了什麼,臉色一白:“狼?”
趙衛國點了點頭:“嗯,一頭孤狼,在那邊瞅了咱們半天了。讓我一槍嚇跑了。”
王猛這才後知後覺地感到害怕,拍著胸口:“媽呀!孤狼?那玩意兒最邪性了!多虧你發現了!還有黑豹,好傢夥,叫得真凶!”
黑豹聽到有人誇它,湊到趙衛國腿邊蹭了蹭,喉嚨裡發出委屈的嗚咽聲,彷彿在訴說剛纔的緊張。趙衛國蹲下身,用力揉了揉它的腦袋和脖子:“好小子!今天又立一功!晚上肉管夠!”
經過這一遭,三人也冇心思繼續往林子深處探了。雖然孤狼被驚走,但誰也不敢保證它不會殺個回馬槍,或者附近還有它的同類。
“收拾東西,撤!”趙衛國果斷下令。
王猛和鐵柱巴不得這一聲,趕緊把剛纔隨手放在地上的麻袋和工具撿起來。
回去的路上,氣氛明顯凝重了許多,不像來時那麼輕鬆。王猛話也少了,不時緊張地回頭張望。鐵柱則緊緊攥著一根粗木棍,警惕地打量著四周。
趙衛國倒還算鎮定,但他心裡也敲響了警鐘。這老林子,看著物產豐富,像個任人索取的寶庫,實則步步殺機。今天遇到的隻是一頭謹慎的孤狼,若是碰上餓急眼的熊瞎子,或者成群結隊的狼群,那後果不堪設想。自己雖然重活一世,有點先知先覺,但在絕對的危險麵前,這點優勢屁用不頂。往後進山,必須更加小心,武器不能離身,警戒不能放鬆。
“看來,光有槍還不行,”趙衛國心裡琢磨著,“得想辦法再搞點更厲害的裝備,比如……弄點炸藥?或者想辦法搞把半自動?”
這個念頭在他心裡埋下了種子。
回到屯子,把遇到孤狼的事兒跟孫大爺一說,老爺子抽著菸袋鍋,眯著眼:“嗯,獨狼下山,不是啥好兆頭。估摸著是山裡頭吃的緊了,或者被狼群攆出來的。你們幾個往後進山,得多加小心,儘量彆落單。黑豹是條好狗,通人性,能頂大用。”
王淑芬聽說後,更是後怕不已,拉著趙衛國唸叨了半天,又給黑豹煮了個雞蛋,看著它吃下去才放心。
晚上躺在炕上,趙衛國聽著窗外隱隱約約的蟲鳴,回想起白天那雙幽綠冰冷的眼睛,再次堅定了變強的決心。不僅要掙錢,還要有足夠的力量保護自己和家人、兄弟。這山林,既是機遇,也是磨刀石。他翻了個身,看著窗外沉沉的夜色,眼神愈發堅定。這日子,得抓緊過,不能再慢悠悠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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