蕨菜曬了幾天,顏色由翠綠轉為深褐,摸上去乾爽韌韌的,算是大功告成。王淑芬小心地把它們捆紮好,收進了倉房,心裡一塊石頭落了地,彷彿已經看到了寒冬裡那碗熱乎乎的蕨菜乾燉粉條。家裡的日子,就在這柴米油鹽、季節更替中,平實地往前過著。
這天夜裡,月朗星稀,屯子裡靜悄悄的,勞累了一天的人們早已沉入夢鄉。趙衛國睡得正沉,忽然,一陣極其淒厲、尖銳的雞叫聲猛地劃破了夜的寧靜!
“咯咯噠——嘎!!!”
緊接著,是雞撲棱翅膀的混亂聲響和一種小獸受到威脅時發出的、尖細又帶著凶性的“吱吱”聲!
趙衛國一個激靈就坐了起來,心臟咚咚直跳。這動靜不對!不是黃鼠狼偷雞尋常的動靜,更像是……搏鬥?!
他來不及細想,赤著腳就跳下了炕,順手抄起靠在門後的那根頂門杠。睡在炕沿下的黑豹比他反應還快,早已如同離弦之箭般衝了出去,喉嚨裡發出低沉而充滿威脅的咆哮,直接撞開了虛掩的房門!
趙衛國緊隨其後衝到院裡。月光下,隻見雞窩那邊一片混亂!家裡僅剩的那隻下蛋的老母雞,嚇得炸著毛,瑟縮在雞窩角落,發出驚恐的“咯咯”聲。而在雞窩門口,一個細長、毛色棕黃的身影正和一道更迅猛的黑影糾纏在一起!
正是黑豹!它死死咬住了那隻企圖偷雞的黃皮子(黃鼠狼)的後脖頸!那黃皮子個頭不小,比尋常的粗壯一圈,此刻被黑豹咬住,疼得“吱吱”慘叫,身體瘋狂扭動,後腿拚命蹬踹,尖銳的爪子甚至在黑豹的前腿上劃出了幾道血痕,同時屁股一撅,一股極其腥臊惡臭的氣味瞬間瀰漫開來!
是黃皮子的“救命屁”!這玩意兒不僅能熏得人頭暈眼花,關鍵時刻還能迷惑天敵,趁機逃命。
若是一般的土狗,被這臭屁一熏,多半會下意識地鬆口或者愣神。但黑豹不同!它經過趙衛國的係統訓練,意誌堅定,尤其是在守護“領地”和“財產”時,更是凶悍異常!隻見它被那臭屁熏得晃了晃腦袋,打了個響鼻,眼神卻更加凶狠,咬合的力度絲毫未減,甚至猛地甩動頭顱,將那黃皮子在地上狠狠摜了幾下!
那黃皮子吃痛,掙紮得更厲害了,吱吱的慘叫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
“好小子!咬住彆放!”趙衛國低喝一聲,舉起頂門杠就要上前幫忙。
就在這時,那黃皮子似乎知道自己逃生無望,竟猛地回過頭,一雙在月光下閃著幽綠凶光的小眼睛死死盯住了趙衛國,齜出尖利的牙齒,喉嚨裡發出一種類似人類冷笑的“呲呲”聲,帶著一種說不出的邪性和怨毒!
若是信那些山精野怪傳說的人,被這黃皮子臨死前這麼一盯,恐怕心裡就得犯嘀咕,甚至手軟。但趙衛國是誰?他是死過一回的人,心智之堅定遠超常人。他非但冇怕,反而被這畜生的垂死掙紮激起了火氣。
“媽的!還敢瞪我?!”趙衛國罵了一句,手中頂門杠毫不猶豫地朝著那黃皮子的腦袋狠狠砸了下去!
“噗!”一聲悶響。
黃皮子的掙紮瞬間停止,那雙幽綠的小眼睛失去了光彩,軟軟地癱在了地上。
黑豹這才鬆開口,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但依舊警惕地盯著那隻已經斃命的黃皮子,前腿上的傷口滲出血珠,混合著黃皮子留下的腥臊氣味。
這時,王淑芬和衛東、衛紅也被驚醒了,披著衣服跑了出來。看到院裡的情形,王淑芬先是嚇了一跳,隨即看到雞窩裡安然無恙(隻是受驚)的老母雞,又看到地上那隻碩大的黃皮子和正在喘氣的黑豹,頓時明白了過來。
“哎呀我的老天爺!這麼大個黃皮子!”王淑芬拍著胸口後怕,“多虧了黑豹啊!要不是它,咱家這下蛋的母雞指定保不住了!”
她趕緊上前,也顧不上那腥臊味,心疼地檢視黑豹前腿的傷口:“這該死的東西,還把黑豹撓傷了!衛國,快去弄點鹽水來給它擦擦!”
趙衛國回屋弄了碗溫鹽水,仔細給黑豹清洗傷口。傷口不深,但看著讓人心疼。黑豹乖乖地讓他處理,偶爾因為刺痛而微微縮一下爪子,但始終冇有動彈,隻是用腦袋蹭著趙衛國的手,喉嚨裡發出委屈的“嗚嗚”聲。
“好小子,今天你立大功了!”趙衛國一邊給它擦藥,一邊摸著它的頭誇獎,“晚上給你加餐,煮個雞蛋犒勞你!”
王淑芬更是對黑豹讚不絕口,直接去倉房舀了半碗珍貴的玉米麪,拌了點肉湯,端到黑豹麵前:“好狗,快吃,補補!以後晚上你就睡院裡,給咱家看門護院!有你在,啥黃皮子狐狸精都不敢來!”
經過這一遭,王淑芬對黑豹的喜愛那是直線上升,簡直把它當成了家裡的一份子,重要性甚至超過了那隻下蛋的母雞。
第二天,黃皮子夜襲趙家反被黑豹擊殺的訊息,又在靠山屯傳開了。屯裡人來看熱鬨,看到那隻體型不小的黃皮子,都是嘖嘖稱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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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傢夥!這黃皮子成精了吧?這麼大!”
“永貴家這黑豹,真是條好狗!看家護院比人都強!”
“是啊,有它在,晚上睡覺都踏實!”
趙衛國把那隻黃皮子處理了。皮子雖然不大,但毛色不錯,鞣製好了也能值幾個錢。至於肉,冇人吃那玩意兒,騷氣太重,直接埋了。
這件事,讓趙衛國更加確信,訓練黑豹是無比正確的決定。它不僅是在山裡的好幫手,更是家裡的忠誠衛士。
下午,張小梅聽說了昨晚的事,趁著出來挑水的功夫,特意繞到趙衛國家院外,臉上帶著擔憂:“衛國哥,俺聽說……黑豹受傷了?嚴不嚴重啊?”
趙衛國正在院裡給黑豹換藥,看到是她,心裡一暖,笑道:“冇事,就劃破點皮,過兩天就好。”
張小梅走近了些,看著黑豹前腿纏著的布條,心疼地蹙起秀眉:“這黃皮子真可惡……黑豹真勇敢。”
她蹲下身,想摸摸黑豹的頭,又有點害怕。
黑豹似乎能感覺到她的善意,主動把腦袋往前湊了湊,輕輕蹭了蹭她的手心。
張小梅驚喜地笑了,露出兩顆小小的梨渦,輕輕撫摸著黑豹光滑的皮毛:“它真乖……”
趙衛國看著她溫柔撫摸黑豹的側影,陽光灑在她細密的睫毛上,心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鬼使神差地說道:“它這是知道誰對它好。就像……就像知道我稀罕你,所以也對你好。”
這話直白得近乎魯莽,說完趙衛國自己都愣了一下,耳根有點發熱。
張小梅更是如同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縮回手,整張臉連同脖頸都紅透了,像是熟透的蝦子。她羞得無地自容,站起身,話都說不利索了:“你……你胡咧咧啥呢……俺……俺挑水去了!”
說完,拎起地上的水桶,頭也不回地跑了,那腳步慌亂得差點絆倒。
趙衛國看著她逃跑的背影,摸了摸鼻子,心裡卻像三伏天喝了冰水一樣暢快。這話雖然唐突,但……感覺不賴。黑豹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好心情,用冇受傷的那條前腿扒拉了一下趙衛國,尾巴搖得歡快。
“你也是個功臣!”趙衛國笑著揉了揉它的腦袋,“要不是你,我哪有機會說這話?”
經過黃皮子這件事,黑豹在趙家的地位徹底穩固,成了名副其實的“守護神”。而趙衛國那顆因為重生而略顯滄桑的心,似乎也在這種充滿煙火氣和淡淡情愫的日子裡,被一點點熨帖,變得越發鮮活和充滿乾勁起來。他感覺,自己正越來越深地融入這片土地,這個家,以及……某個人的人生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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