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北京回來小半個月,趙衛國的心思又活絡開了。
這天下晌,他從養殖場回來,蹲在院門口看那窩雜交豬崽。小傢夥們已經兩個月大了,跟吹了氣似的,一天一個樣。
黑豹湊過來,也蹲在他旁邊看。這狗對豬崽很感興趣,但懂得規矩——不能嚇唬,不能攆,就看著。
豬崽們正在圈裡撒歡兒。八隻,四公四母,毛色跟普通家豬不一樣。最壯實的那隻“大黑”,渾身黑毛油亮亮的,背上一道深褐色的條紋,從腦門一直延伸到屁股。那是野豬爹的印記。
“花背”還是最機靈,拱食槽,扒拉土,時不時還想翻出圈去。不過圈牆加高了,它翻不出去,隻能急得直哼哼。
趙衛國看著這些豬崽,心裡琢磨著事兒。前兩天王猛從南方來信,說野豬肉在廣州賣瘋了,一斤能賣到五塊多,是家豬肉的三四倍。有家高檔飯店,專門要“放養野豬肉”,價錢還能再往上抬。
這是個機會。
可機會得能抓住才行。現在圈裡就八隻豬崽,要形成規模,還得等它們長大配種。那得啥時候?
“得加快。”趙衛國自言自語。
黑豹“嗚”了一聲,好像在問:加快啥?
趙衛國站起來,往孫大爺家走。黑豹跟在他身後,步子穩穩的。
孫大爺正在院裡編筐,見趙衛國來了,放下手裡的柳條:“咋了,有事?”
“孫爺,您說咱們那窩雜交豬,往後咋整?”趙衛國蹲下,幫著理柳條。
“咋整?”孫大爺點上菸袋,“養大了配種唄。公的留一頭好的做種豬,母的都留著下崽。這麼滾著來,三五年就能成規模。”
“太慢了。”趙衛國搖頭,“三五年,市場就變了。”
“那你啥意思?”
“再抓幾頭野豬。”趙衛國說,“多配幾窩,一起養。”
孫大爺沉默了一會兒,吧嗒幾口煙:“那玩意兒可不好抓。現在不讓打獵,套也不好下。再說,野豬那脾氣,配種也難。”
這話在理。趙衛國也犯愁。禁獵令下來後,彆說抓野豬,就是看見野豬都得躲著走。可要擴大養殖規模,光靠這一窩不夠。
正說著,劉老歪溜達過來了。老頭兒揹著手,聽了個話尾:“說野豬呢?”
“嗯。”趙衛國把事情說了。
劉老歪想了想:“俺倒是有個招兒。”
“啥招兒?”
“不用抓活的。”劉老歪說,“山裡不是有野豬群嗎?咱們把母豬趕到山腳下,讓野豬自己來配。”
趙衛國一愣:“這能行?”
“咋不行?”劉老歪說,“野豬到了發情期,聞著母豬味兒就來了。咱們在山腳修個臨時圈,把母豬放進去,公野豬來了,關上門,等配完種再放走。”
這法子……趙衛國仔細琢磨。有點風險,但理論上可行。關鍵是得選好地方,做好防護。
“這活兒得精細。”孫大爺磕磕菸袋鍋,“啥時候發情,啥時候放豬,得卡準了時辰。早了晚了都不行。”
“您老懂這個?”趙衛國問。
孫大爺笑了:“俺年輕時候,隊裡配牲口,都是俺看時辰。牛馬驢騾,啥時候發情,啥時候配種,門兒清。”
“那豬呢?”
“道理差不多。”孫大爺說,“就是豬發情期短,得盯緊了。”
三個人蹲在院裡,你一言我一語,把計劃慢慢完善了。劉老歪負責找地方——得離屯子遠點,免得野豬下山禍害莊稼,但又不能太遠,方便照看。孫大爺負責看時辰——母豬啥時候發情,啥時候放出去。趙衛國負責準備圈舍——要結實,能關住野豬,還不能傷著母豬。
黑豹在旁邊聽著,雖然聽不懂,但知道是大事,耳朵豎得直直的。
第二天,趙衛國帶著黑豹上山。要找合適的地方,得實地看看。
走到後山一片緩坡,趙衛國停住了。這兒離屯子三裡多地,有片橡樹林,野豬愛吃橡子。林子邊上有條小河,喝水方便。
“就這兒吧。”他對黑豹說。
黑豹在周圍轉了一圈,鼻子貼著地聞。突然,它在一棵樹乾旁停下來,低低“嗚”了一聲。
趙衛國走過去看。樹乾上有新鮮的蹭痕,離地一尺多高,毛糙糙的——是野豬蹭癢留下的。地上還有蹄印,新鮮的,應該是昨晚上來的。
“行,這地方野豬常來。”趙衛國滿意了。
回去後,他讓李鐵柱帶幾個人,去那兒修臨時圈。不用太複雜,用原木圍個圈,留個門就行。但門得結實,能快速關上。
“要鐵門不?”李鐵柱問。
“用不上。”趙衛國說,“木板門就行,但得厚實。”
圈修好的那天,趙衛國特意去看了一眼。原木柵欄一人高,埋進土裡半尺,結實。門是兩扇厚木板,用鐵鏈連著,一拉就能關上。
“像樣。”他拍拍李鐵柱的肩。
接下來就是等。等圈裡那幾頭母豬發情。
孫大爺每天都要去看一次母豬。老頭兒有經驗,看母豬的耳朵、尾巴,還有走路的姿勢,就能判斷髮情期快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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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早上,孫大爺看完母豬,來找趙衛國:“差不多了,就這兩天。”
“那咱們準備。”趙衛國說。
按計劃,得先把母豬趕到臨時圈去。這活兒不好乾——母豬不像牛馬那麼聽話,得慢慢哄著走。
趙衛國選了最壯實的那頭長白母豬,叫“大白”。這豬性子溫順,好趕。他讓孫小寶兄弟倆在前麵撒玉米粒,引著大白走。他在後麵跟著,黑豹在旁邊警戒。
三裡多地,走了小半個時辰。大白進了臨時圈,還挺適應——圈裡有備好的食槽,有清水,還有乾草鋪的窩。
關上門,趙衛國他們退到遠處的觀察點——是個小土坡,能看到圈裡的情況,又不驚擾野豬。
第一天,冇動靜。大白在圈裡轉悠,吃食,睡覺。
第二天下午,黑豹突然警覺起來,耳朵豎著,朝著林子方向低吼。
趙衛國順著它看的方向望過去。林子裡,一個黑乎乎的影子晃晃悠悠出來了——是頭公野豬。個頭不小,得有三四百斤,獠牙不長,但看著凶。
野豬走到圈邊,站住了,鼻子朝著圈裡使勁嗅。大白也察覺到了,站起來,走到柵欄邊,發出低低的哼唧聲。
“來了。”趙衛國壓低聲音。
野豬圍著圈轉了兩圈,最後停在門口。它用鼻子拱門,拱不開,急得直哼哼。
“開門不?”孫小寶小聲問。
“再等等。”趙衛國說,“讓它急一會兒。”
野豬確實急了。它開始用身子撞門,“砰砰”作響。門很結實,紋絲不動。
撞了十幾下,野豬累了,停下來喘氣。就在這時,趙衛國示意孫小寶——開門。
孫小寶拉動繩子,連著門的鐵鏈鬆開,門開了條縫。
野豬愣了一下,然後猛地衝進去。
“關門!”趙衛國喊。
孫小寶使勁拉繩子,門“哐當”一聲關上了。
圈裡,大白有點慌,躲到角落裡。野豬湊過去,聞了聞,確定是發情的母豬,安靜下來。
配種過程很順利。趙衛國他們在土坡上看著,直到結束。
“成了。”孫大爺鬆了口氣。
接下來是等。等野豬自己走。可這野豬配完種,居然不走了,在圈裡跟大白一起待著,吃食,睡覺,像把這兒當家了。
“這咋整?”李鐵柱問,“它要是不走,咱們咋把大白趕回來?”
趙衛國也犯愁。這野豬要是賴著不走,麻煩就大了——總不能一直關著,那不成養殖了?
“餓它。”劉老歪出主意,“把食撤了,水也不給,它餓了自己就跑了。”
這法子行。趙衛國讓人把圈裡的食槽搬出來,水也停了。
一天,野豬冇走。兩天,還冇走。到了第三天,野豬餓了,開始撞門。這次是真撞,“砰砰”的巨響,門板都裂了縫。
“再不開門,門要壞了。”李鐵柱急道。
“開吧。”趙衛國說。
門開了。野豬衝出來,頭也不回地鑽進林子,跑了。
大白還在圈裡,安然無恙。
“趕緊弄回來。”趙衛國說。
趕大白回屯比來的時候容易——它也想家了。一路小跑,不到兩刻鐘就回了養殖場。
孫大爺檢查了大白的狀態,點點頭:“嗯,配上了。就看能不能懷上。”
接下來就是等。等一個月後,看大白肚子有冇有動靜。
這一個月,趙衛國格外上心。每天都要去看大白,看它吃得好不好,精神頭咋樣。黑豹也跟著,它現在明白了——這豬很重要,得看好。
一個月後,大白的肚子明顯鼓起來了。孫大爺摸了摸,笑了:“懷了,還不止一個。”
“能看出來幾個不?”趙衛國問。
“最少五個。”孫大爺說,“等生了就知道了。”
趙衛國心裡踏實了。這一窩要是能成,再加上原來那窩,雜交豬的規模就能翻一倍。再往後滾著來,用不了三五年,就能形成產業。
他站在圈邊,看著大白的肚子。陽光照在豬身上,毛色發亮。
黑豹蹲在他腳邊,也看著。
“老夥計,咱們又往前邁了一步。”趙衛國說。
黑豹“嗚”了一聲,尾巴輕輕搖著。
好像在說:邁著唄,我跟著呢。
遠處傳來屯裡的雞叫聲,近處是大白滿足的哼哼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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