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龍湯的鮮味兒還在嗓子眼兒裡打著轉,趙衛國的心思就又活泛開了。持證狩獵的頭一炮打得響亮,不僅讓家裡人開了葷、補了身子,更關鍵的是在屯裡立住了“能耐人”的名頭,連帶著去張小梅家送湯,她娘那張常年陰著的臉,也難得地見了點晴。
可趙衛國心裡清楚,光指著打飛龍這種靠運氣的事兒,終究不是長久之計。這玩意兒可遇不可求,還得琢磨點更穩妥的進項。
這天,他又帶著鐵柱和黑豹進了山,目標是之前下套子的那片矮山梁子,看看有冇有不開眼的麅子、野兔撞上。七月的日頭毒得很,林子裡悶得像蒸籠,走不多會兒就一身透汗。
“衛國,歇會兒吧,嗓子眼兒都冒煙了!”鐵柱扯著衣領呼哧帶喘,一屁股坐在一棵大椴樹底下,拿起水壺咕咚咕咚灌了好幾口涼白開。
趙衛國也熱得夠嗆,抹了把臉上的汗,剛要在鐵柱旁邊坐下,耳朵裡卻捕捉到一陣不同尋常的“嗡嗡”聲。那聲音密集而持續,不像尋常野蜂漫無目的的飛舞。他心頭一動,抬頭循著聲音望去。
聲音來自他們頭頂這棵大椴樹的樹冠深處。枝葉茂密,一時看不清究竟。他示意鐵柱彆出聲,自己則繞著大樹,換了好幾個角度,眯著眼仔細打量。
終於,在一處離地約莫三四丈高的粗壯樹杈背麵,他看到了!一個灰褐色、足有半人多高的大傢夥,像個倒掛的蓮蓬,緊緊附著在樹乾上。無數金黃色的蜜蜂正圍繞著它忙碌地飛進飛出,那密集的嗡嗡聲正是由此而來!
“我滴個乖乖!好大一個葫蘆包(野蜂巢)!”鐵柱也看見了,驚得張大了嘴巴,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脖子。這玩意兒可不好惹,被蜇一下能腫起老大一個包,要是被群起而攻之,能把人蜇出個好歹。
趙衛國眼裡卻放出了光!野蜂巢!這裡麵可是實實在在的好東西——蜂蜜!這年頭,白糖金貴,蜂蜜更是稀罕物,供銷社裡偶爾來一點,那都是搶手貨,價格不菲!這玩意兒不比飛龍,隻要找到蜂巢,取蜜的法子得當,就是一筆相對穩定的收入!
“咋樣?衛國,咱…咱搞它?”鐵柱既害怕又興奮,搓著手問道。他知道趙衛國主意多。
“搞!必須搞!”趙衛國斬釘截鐵,“不過不能硬來,得用腦子。”
他仔細觀察著蜂巢的位置和周圍環境,腦子裡飛快地轉著前世零星看過的野外知識和屯裡老輩人傳下來的土法子。硬捅肯定不行,那等於捅了馬蜂窩(字麵意思),得智取。
“鐵柱,你去附近找點半乾不濕的艾蒿、青草,越多越好!要帶點菸的那種。”趙衛國吩咐道。
“好嘞!”鐵柱雖然不明白要乾啥,但對趙衛國是言聽計從,立馬鑽進了旁邊的灌木叢。
趙衛國自己也冇閒著,他拔出彆在腰後的柴刀,砍了幾根柔韌的細藤條,又找了些寬大的樹葉。他打算做一個簡易的“火把”和接蜜的容器。
鐵柱很快抱回來一大捆艾蒿和濕草。趙衛國把艾蒿捆紮結實,一端留出引火的乾草,做成一個巨大的火把狀。他又用寬大的樹葉疊成一個漏鬥形的容器,用細藤條固定好。
準備就緒,趙衛國深吸一口氣,對鐵柱說:“你帶著黑豹退遠點,找個上風頭躲著,捂住口鼻。等我信號。”
鐵柱趕緊拉著不情願的黑豹躲到十幾米外的一塊大石頭後麵。
趙衛國選擇了一個風向穩定的時機,他站在下風處,用火柴點燃了火把前端的乾草。剛開始火苗不大,他小心地吹著氣,讓火苗引燃後麵半乾不濕的艾蒿和青草。很快,濃密的、帶著特殊氣味的白煙升騰起來。
他舉著這個冒濃煙的火把,慢慢靠近椴樹。煙氣隨風向上飄散,漸漸籠罩了樹冠處的蜂巢。原本井然有序的蜂群頓時一陣騷動!蜜蜂對煙霧極其敏感和厭惡,在濃煙的熏嗆下,它們失去了攻擊性,開始慌亂地四處亂竄,不少蜜蜂被迫離開巢穴,向遠處飛逃。
趙衛國耐心地舉著火把,確保煙霧持續地熏著蜂巢。約莫過了十來分鐘,蜂巢周圍的飛蜂明顯少了一大半,隻剩下一些行動遲緩的或在巢內守護的。
時機到了!
他迅速熄滅火把,將早就準備好的一件舊衣服蒙在頭上,隻露出眼睛,又把袖口、褲腳都用布條紮緊。然後,他像隻靈巧的猴子,蹭蹭幾下就爬上了那棵大椴樹。黑豹在下麵不安地低吠著,被鐵柱死死按住。
爬到蜂巢附近,那股甜膩誘人的蜂蜜氣息更加濃鬱了。趙衛國穩住身形,掏出柴刀,看準蜂巢邊緣蜂蜜最充盈、子脾較少的一角,小心翼翼地割了下去。
蜂蠟和蜂蜜粘連著,發出輕微的“嗤嗤”聲。巢內的蜜蜂感受到震動,又有幾隻試圖飛出來攻擊,但數量太少,對他這“全副武裝”的造型構不成威脅。他動作又快又穩,迅速割下了一大塊沉甸甸、金黃油亮、還在緩緩滴著蜜的蜂巢,估計得有四五斤重。
他冇有貪心,隻取了這一角。趕儘殺絕不是他的作風,留下大部分巢脾和蜂王,這群蜜蜂還能繼續生存繁衍,以後說不定還能再來取蜜。這纔是長久之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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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割下的蜂巢小心地放進那個樹葉做的漏鬥形容器裡,他迅速滑下樹乾。
“得手了!快撤!”趙衛國低喝一聲,抱著蜂巢,和鐵柱、黑豹一起,迅速離開了這片區域,直到跑出老遠,才停下來大口喘氣。
“我的媽呀!嚇死我了!”鐵柱拍著胸口,心有餘悸,“剛纔我看有幾隻蜂子追出來,魂兒都快嚇飛了!”
趙衛國笑了笑,扯下頭上的衣服,額頭上也全是汗,既是熱的,也是緊張的。他打開樹葉容器,那金黃油亮的蜂巢和撲鼻的濃鬱甜香,立刻讓鐵柱把剛纔的驚嚇拋到了九霄雲外。
“我滴個親孃哎!這麼多蜜!”鐵柱眼睛都直了,伸手就想摳一塊嚐嚐。
“啪!”趙衛國打開他的爪子,“急啥?回去再分!這玩意兒粘手,不好拿。”
兩人一狗,帶著這意外獲得的“黃金”,興高采烈地往回走。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得老長。
回到家,王淑芬看到那金燦燦、流淌著蜜汁的蜂巢,驚得合不攏嘴:“你們…你們從哪兒弄來這麼些蜜?這得賣多少錢啊?”
趙衛國嘿嘿一笑:“山裡碰巧遇上的。媽,拿個盆來。”
他把蜂巢掰開,金黃色的、半透明的濃稠蜂蜜緩緩流入盆中,帶著蜂蠟和少量花粉。他掰下一小塊沾滿蜂蜜的巢脾,遞給眼巴巴望著的衛東和衛紅:“慢點吃,彆齁著。”
倆孩子迫不及待地塞進嘴裡,頓時,甜蜜的滋味在口腔裡炸開,兩張小臉上瞬間洋溢起無比幸福和滿足的笑容。
“哥!甜!真甜!”衛紅含糊不清地叫著,小舌頭不停地舔著嘴唇。
趙衛國又掰了一塊給母親,王淑芬嚐了,也連連點頭:“嗯!是正經東西!比供銷社那兌了糖水的強多了!”
鐵柱也分到一大塊,吃得滿手滿臉都是蜜,傻嗬嗬地樂著。
趙衛國自己卻冇急著吃,他找來一個乾淨的瓦罐,將流淌出來的純淨蜂蜜小心地舀進去,裝了滿滿一罐子,密封好。這是準備拿去賣的。
剩下的那些帶著蜂蠟的巢脾,他也冇浪費,留著自家慢慢吃,或者泡水喝。
看著家人沉浸在甜蜜中的笑臉,趙衛國心裡也跟喝了蜜似的。這野生蜂蜜,在市麵上絕對是硬通貨,這一罐子,再加上那塊飛龍肉(他之前特意留了最好的部分風乾了),應該能換回一筆不小的收入。
他捏了捏懷裡那個裝著蜂蜜的瓦罐,又想起張小梅喝飛龍湯時那滿足的樣子。這蜂蜜,比飛龍湯更甜,更難得……是不是,也該讓她嚐嚐這山野裡最純粹的甜頭?
他彷彿已經看到,當他把這罐蜂蜜遞到張小梅手裡時,她那雙會比蜂蜜還甜的眼睛。嗯,就說……是感謝她上次幫忙納的鞋墊?雖然那鞋墊他還冇捨得穿。
這理由,聽著就挺甜。趙衛國舔了舔嘴角沾到的一點蜜,咧開嘴笑了。這靠山吃山的路子,真是越走越寬,越走越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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