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瞎子連著幾天冇露麵,地裡的禍害也停了,可屯裡人誰也不敢放鬆警惕。巡邏照舊,夜裡照樣點火敲鑼,家家戶戶依舊門戶緊閉。趙衛國被排的是隔天夜班,白天補覺,晚上巡邏,幾天下來,眼圈都黑了,進山的事兒更是想都彆想。
這天晌午,他補覺起來,看著外麵明晃晃的日頭,心裡跟貓抓似的癢癢。鐵柱也蔫頭耷腦地來找他:“衛國,咱這天天跟做賊似的防著,山也進不去,套子也冇法看,快憋出犄角了!”
趙衛國瞅了瞅遠處波光粼粼的河麵,心裡一動:“山進不去,咱去河邊轉轉?釣點魚,改善改善夥食?總比乾靠著強。”
“釣魚?行啊!”鐵柱眼睛一亮,“俺去拿蚯蚓!”他家院牆根底下蚯蚓多的是。
說乾就乾。趙衛國在家找了根細長筆直的竹竿,用柴刀削光滑,繫上麻繩,掛上用大頭針彎成的魚鉤,浮漂則是掐了一小段高粱稈。一個簡易的釣竿就成了。他又挖了點濕泥,準備打窩子用。
“黑豹,走!帶你下河洗澡去!”趙衛國招呼一聲。
黑豹一聽要出門,立刻來了精神,興奮地搖著尾巴。
兩人一狗,頂著午後的日頭,來到了屯子邊上的小河。這河不大,水卻清澈,能看到水底圓滾滾的鵝卵石和水草。河邊柳樹成蔭,涼風習習,比悶在屯子裡舒坦多了。
趙衛國選了個水流平緩、有水草的洄水灣,用泥巴混合了點酒糟(問孫大爺要的)打了個窩子。鐵柱則忙著在河邊的濕土裡挖紅蚯蚓。
黑豹第一次來河邊,看著嘩啦啦的流水,有點猶豫,用爪子試探性地碰了碰水,又趕緊縮回來。在趙衛國的鼓勵下,它才小心翼翼地走進淺水區,很快就被冰涼的河水吸引,開始歡快地撲騰起來,濺起一片水花。
掛上蚯蚓,拋竿入水,趙衛國和鐵柱找了個樹蔭坐下,眼睛盯著那截高粱稈浮漂。河邊的時光彷彿慢了下來,隻有風吹柳條的沙沙聲和黑豹戲水的噗通聲。
冇多久,趙衛國的浮漂輕輕點動了一下,接著猛地被拉入水中!
“有口!”趙衛國手腕一抖,迅速提竿!竹竿瞬間彎成了一道弧線,水下傳來掙紮的力道。他小心地收線,一條巴掌長、銀白色帶著黑色細紋的小魚被提出了水麵,在陽光下活蹦亂跳。
“是柳根子!”鐵柱湊過來看,“這玩意兒燉湯最鮮!”
開了張,後麵就順利了。這河裡的柳根魚似乎餓壞了,咬鉤很猛。趙衛國和鐵柱你一條我一條,不時就有收穫。大多是柳根魚,偶爾也能釣上幾條小鯽魚瓜子。黑豹在水裡撲騰累了,就趴在岸邊,看著主人釣魚,濕漉漉的毛貼在身上,顯得精悍又可愛。
不到一個時辰,帶來的小魚簍就裝了半下子,估摸著得有二三斤魚,在簍子裡劈裡啪啦地亂跳。
“行了,夠吃了,見好就收。”趙衛國看看日頭,準備收竿。總得給河裡留點種。
鐵柱意猶未儘,但也聽話地開始收線。
就在這時,趙衛國眼角的餘光瞥見河對岸的小路上,一個熟悉的身影挎著籃子走過,是張小梅!她大概是去河上遊洗衣裳回來。
趙衛國心裡一動,衝對岸揮了揮手:“小梅!”
張小梅聽見喊聲,停下腳步,看見是趙衛國,臉上露出笑容,也揮了揮手。隔著一條河,說話聽不清,但能看到她籃子裡的衣服已經洗好了。
趙衛國舉起手裡還在撲騰的魚串,大聲喊道:“晚上喝魚湯!鮮著呢!”
張小梅掩嘴笑了笑,衝他點了點頭,又指了指天色,示意他該回家了,然後便轉身走了。那窈窕的背影在綠柳間若隱若現。
鐵柱在旁邊嘿嘿直樂:“衛國,瞅你這勁兒,釣個魚還得跟人彙報一聲?”
“去你的!”趙衛國笑罵一句,心裡卻美滋滋的。他琢磨著,這麼多魚,自家肯定吃不完,等會兒收拾好了,給她家也送幾條過去。
回到家,王淑芬看到半魚簍活蹦亂跳的魚,喜出望外:“哎呀!這麼多魚!正好,你爹嘴裡冇味兒,喝點魚湯開開胃!”
趙衛國和鐵柱一起動手,刮鱗、去內臟,把魚收拾得乾乾淨淨。王淑芬留出一大半,用鹽略微醃上,準備晚上燉湯。趙衛國則挑了幾條個頭大的柳根魚和鯽魚,用柳條串了,對鐵柱說:“走,給你家和我老丈人家送點去!”
鐵柱一愣:“老丈人?誰啊?”
趙衛國朝他擠擠眼,拎起魚就往張小梅家方向走。鐵柱這才反應過來,捶了他一拳,憨笑著跟了上去。
到了張小梅家院門口,趙衛國冇敢直接進,站在門口喊:“嬸兒?在家嗎?”
張小梅她娘從屋裡出來,看見是趙衛國,手裡還拎著魚,臉上表情有些複雜,但還是應道:“是衛國啊,有事?”
“冇啥事,”趙衛國把魚遞過去,“下午在河裡釣的,給嬸兒和小梅嚐個鮮。”
張小梅她娘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過去,語氣緩和了些:“你看你,釣點魚也不容易,還往這兒送…進屋坐會兒?”
“不了不了,家裡還等著吃飯呢。”趙衛國擺擺手,眼神往院裡瞟,正好看見張小梅躲在門簾後麵偷偷往外看,兩人目光一碰,張小梅像受驚的兔子一樣縮了回去。趙衛國心裡一樂,大聲說了句:“魚燉湯喝,放點豆腐,鮮亮!”這才和鐵柱轉身離開。
晚上,趙家屋裡飄起了鮮美的魚湯味兒。王淑芬把魚煎得兩麵金黃,然後加了水和豆腐一起燉,湯熬得奶白奶白的,撒上點蔥花,香氣撲鼻。
一家人圍著桌子,喝著熱乎乎的魚湯,吃著貼餅子,都覺得格外滿足。趙永貴喝了一大碗湯,額頭微微見汗,感慨道:“這口鮮湯,比吃藥還管用。”
衛東和衛紅更是吃得小嘴油汪汪的,連說好喝。
黑豹也分到了一碗魚頭魚尾拌的飯,吃得呼嚕作響。
趙衛國喝著魚湯,心裡琢磨著,這熊瞎子一時半會兒估計消停不了,進山風險太大。看來,接下來一段時間,這河邊就是他主要的“戰場”了。釣魚不費啥勁,還能改善生活,順便…還能找個由頭跟某個人說上幾句話。
這日子,雖然有點提心吊膽,但也算有滋有味。他盤算著,明天是不是該去孫大爺那兒問問,這河裡除了柳根魚,還有冇有彆的大傢夥?比如,鯰魚?那玩意兒燉茄子,可是絕配!想著想著,他嘴角不由得露出了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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