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顆用油布包裹的麝香囊,像塊烙鐵似的揣在趙衛國懷裡,讓他這幾天坐臥不寧。這東西太紮手,也太金貴,放在家裡怕受潮,怕被耗子啃,更怕走漏風聲。他知道,必須儘快出手,換成實實在在的錢,心裡才能踏實。
這事兒,他誰也冇告訴,連王猛和李鐵柱問起,他也隻含糊地說是個藥材,不值啥錢。不是信不過兄弟,而是這玩意兒牽扯太大,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他琢磨來琢磨去,想起一個人——縣藥材公司采購科的老周頭。
前世模糊的記憶裡,這老周頭是個懂行的老藥工,為人還算正派,也有些門路。之前賣山貨打過幾次交道,感覺這人雖然精明,但不坑人。趙衛國決定去碰碰運氣。
這天,他起了個大早,跟家裡說去縣裡看看山貨行情。他把那個油布包貼身藏好,外麵套上那件半舊的藍色勞動布外套,揣上些零錢,推上那輛“永久”二八大杠就出發了。黑豹想跟,被趙衛國低聲喝止了:“在家好好看家,這回不能帶你去。”黑豹委屈地嗚咽一聲,趴回窩裡,但眼睛還一直盯著主人。
深秋的清晨,寒氣很重,車輪碾過鋪著薄霜的土路,發出沙沙的聲響。趙衛國心裡盤算著說辭,腳下蹬得飛快。到了縣藥材公司,他冇直接去采購科,而是在門口踅摸了一會兒,看到老周頭提著個搪瓷缸子,慢悠悠地來上班,他才假裝剛到的樣子迎上去。
“周師傅,早啊!”趙衛國笑著打招呼。
老周頭扶了扶眼鏡,認出他來:“喲,靠山屯的小趙啊?這麼早,又來送山貨?”
“有點彆的事,想麻煩您老給掌掌眼。”趙衛國壓低聲音,湊近了些。
老周頭人老成精,一看他這神態,心裡就明白了七八分。他冇做聲,用下巴往辦公樓後麵僻靜的鍋爐房方向指了指。趙衛國會意,跟著他走了過去。
鍋爐房旁邊有個堆放雜料的舊棚子,冇什麼人。老周頭站定,左右看了看,才低聲問:“啥東西?神神秘秘的。”
趙衛國冇說話,小心翼翼地解開外套釦子,從懷裡掏出那個油布包,一層層打開。當那個紫褐色、帶著細密皺紋的麝香囊完全暴露在空氣中時,一股濃鬱奇異的香氣瞬間瀰漫開來。
老周頭的眼睛猛地瞪大了!他幾乎是搶步上前,一把拿過香囊,湊到鼻子底下深深一嗅,然後又對著光亮仔細檢視囊體的飽滿程度、顏色和那層白茸毛(其實是分泌物結晶)。
“嘶——!”老周頭倒吸一口涼氣,壓低的聲音帶著顫抖,“好東西!真正野生的,足囊!你小子……從哪兒弄來的?”他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趙衛國心裡早有準備,麵不改色:“周師傅,山裡碰巧撿的,估計是讓啥野獸禍害了剩下的。”他不能說實話,獵殺獐子現在雖不違法,但傳出去終歸不好。
老周頭盯著他看了幾秒,似乎想從他臉上看出點什麼,最終隻是意味深長地“嗯”了一聲,冇再追問。他反覆摩挲著那個香囊,像撫摸一件絕世珍寶。
“小趙啊,這東西……現在可不好出手啊。”老周頭開始鋪墊,這是談價的慣用伎倆。
趙衛國不為所動,平靜地說:“周師傅,您是行家,這東西啥成色,您比我清楚。我就是個跑山的,信得過您,纔來找您。您給個實在價,行,我就留這兒;不行,我再去彆處問問。”他這話軟中帶硬,表明自己不是啥都不懂的愣頭青。
老周頭沉吟了片刻,伸出三根手指,又伸出五根手指,低聲道:“這個數,三百五。公家收購站,撐死給你二百頂天了。我這可是擔著風險的。”
三百五!趙衛國心裡猛地一跳!這在這年頭絕對是一筆钜款!一個普通工人一年的工資也就這麼多!但他臉上依舊不動聲色,他知道這遠不是老周頭的底線。前世模糊的記憶告訴他,這玩意兒在黑市上能賣到更高。
“周師傅,”趙衛國搖搖頭,“我聽說,南方那邊,這東西論克賣,比金子還貴。您這價……冇啥誠意啊。要不,我再找彆人打聽打聽?”說著,他作勢要拿回香囊。
老周頭一把按住他的手,臉上露出苦笑:“你小子……真是個鬼靈精!行,看你也是個實在人,我再給你加五十,四百!這真是最高價了!再高,我這老骨頭也扛不住風險了。”
趙衛國心裡快速盤算著,四百塊,在這個物價低廉的年代,足夠他乾很多事了。買磚瓦能把新房剩下的部分徹底蓋好,還能添置不少東西,甚至能留下一大筆作為後續發展的啟動資金。他知道見好就收的道理,再僵持下去,萬一談崩了,找彆的渠道風險更大。
“成!”趙衛國果斷點頭,“就按周師傅您說的,四百!我信您!”
老周頭明顯鬆了口氣,臉上露出笑容:“痛快!你在這兒等我一下,彆亂走。”他小心翼翼地把麝香囊重新包好,揣進自己懷裡,快步朝辦公樓走去。
趙衛國在舊棚子裡等著,心裡像揣了隻兔子,砰砰直跳。他看著鍋爐房冒出的白汽,感受著懷揣钜款前夜的緊張與期待。這比他前世簽下任何一筆大單都讓人激動。
約莫過了二十多分鐘,老周頭回來了,手裡拿著一個牛皮紙信封,鼓鼓囊囊的。他迅速塞到趙衛國手裡,低聲道:“數數,四十張‘大團結’,嶄新連號的。”
趙衛國接過信封,手指都能感受到裡麵紙幣的厚度和硬度。他冇有當場數,而是直接塞進懷裡,拉好外套拉鍊。“不用數了,周師傅,我信您。”
老周頭滿意地點點頭:“以後有啥好貨,還來找我。不過……像這種,可遇不可求啊。”他意味深長地補充了一句。
“哎,知道了,謝謝周師傅!”趙衛國應承著,心裡的一塊大石頭總算落了地。
離開藥材公司,他冇在縣城多停留,騎著自行車飛快地往家趕。風吹在臉上有些冷,但他心裡卻火熱一片。懷裡的四百塊錢,沉甸甸的,是希望,是底氣,是他撬動未來的第一根堅實的槓桿!
回到靠山屯,日頭纔剛剛升高。他先回家,把車停好,黑豹立刻搖著尾巴迎上來。趙衛國摸了摸它的頭,走進自己屋裡,關好門,這才把那個牛皮紙信封拿出來。他將四十張簇新的十元鈔票倒在炕上,看著那一片耀眼的“大團結”,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這筆意外之財,比他重生以來所有辛苦攢下的錢加起來還多得多!他仔細地將錢收好,藏在一個隻有他自己知道的地方。
晚上,王淑芬做了豬肉燉粉條,香噴噴的。趙衛國吃著飯,看著家人,心裡已經開始勾勒新的藍圖:新房可以蓋得更敞亮些,參圃可以擴大,養殖野豬的計劃可以提上日程,甚至……可以去更遠的地方看看,尋找新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