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瞅著進了十月,天兒一天比一天涼。一早一晚,嗬出的氣都帶著白霧兒。地裡的莊稼該收的都收得差不多了,隻剩下些秸稈還立在地裡,等著霜打過後再收拾。山林也褪去了夏日的濃綠,染上了深深淺淺的黃與紅,像是打翻了畫匠的顏料盤子。
趙衛國這些日子除了打理收購點的生意,心裡頭一直琢磨著一件事——移植藍莓(當地人也叫“都柿”)。這念頭在他心裡盤桓不是一天兩天了。前世他模糊地知道,這長在深山老林裡的藍色小漿果,未來會變得金貴得很,城裡人稀罕,說是啥富含花青素,抗氧化,對身體好。這會兒山裡野生藍莓多得是,但采摘不易,產量也不穩定。要是能移幾棵到自家園子裡,好生伺候著,說不定就能摸索出人工培育的門道,將來也是個來錢的路子。
這天晌午,日頭還算暖和。趙衛國跟王淑芬打了聲招呼:“娘,我下晌去北溝那邊轉轉,挖幾棵都柿栽子回來,試試看能不能在園子裡養活。”
王淑芬正在院裡晾曬乾豆角,聞言直起腰,有些不解:“那玩意兒滿山都是,酸了吧唧的,除了泡酒,有啥吃頭?費那勁乾啥?”
趙衛國笑了笑,也冇法細說,隻道:“我看著稀罕,試試唄,萬一成了,以後咱家院子裡就能摘著吃,多方便。”
“隨你吧,彆跑太深,早點回來。”王淑芬知道兒子主意正,也冇再多問。
趙衛國找來一把結實的鐵鍬,一個厚實的麻袋,又往挎包裡塞了捆麻繩。黑豹見主人又要出門,興奮地圍著他轉圈,尾巴搖得像風車。
“走,夥計,今兒個帶你去弄點新鮮玩意兒。”趙衛國拍了拍黑豹的腦袋,扛起鐵鍬出了門。
北溝那邊有一片塔頭甸子,地勢低窪潮濕,土壤是酸性的草炭土,正是野生藍莓最喜歡的生長環境。趙衛國帶著黑豹,踩著鬆軟的、佈滿苔蘚的塔頭墩子,深一腳淺一腳地往溝裡走。空氣中瀰漫著腐殖土和野草的清冽氣息。
走了約莫半個鐘頭,眼前出現了一大片低矮的灌木叢,高度大多隻到膝蓋。枝葉在秋霜的浸染下呈現出暗紅色或紫紅色,而在那些枝葉間,赫然點綴著一簇簇、一嘟嚕一嘟嚕深藍色、表麵掛著一層白霜的小漿果!正是野生藍莓!
“謔!今年這都柿結得可真厚實!”趙衛國看著眼前這片藍汪汪的“寶石”,忍不住讚歎。不少熟透的果實已經落在地上,將地麵的苔蘚都染成了藍紫色。
黑豹好奇地湊過去,用鼻子嗅了嗅一簇低垂的藍莓,似乎對這顏色和氣味很感興趣。趙衛國趕緊阻止它:“哎,夥計,這個你可不能瞎吃,小心拉肚子。”他摘了幾顆熟透的,扔進自己嘴裡,一股濃鬱獨特的果香瞬間在口中炸開,酸甜可口,帶著山林野果特有的風味。
他冇有急著采摘果實,今天的主要目標是移栽植株。他仔細觀察著這些藍莓叢,挑選那些長勢健壯、株叢相對緊湊、掛果多的作為目標。移植野生植株,選對母本很重要。
他選定了三四叢看起來狀態最好的。先用鐵鍬在選定的藍莓叢周圍,遠遠地劃了一個圈,這是為了儘量保留完整的根係。野生藍莓的根係淺,但橫向伸展範圍廣,且多是纖細的鬚根,挖掘時必須格外小心,傷了根就很難成活。
他小心翼翼地將鐵鍬插入濕潤的草炭土中,沿著劃好的圈,一點一點地往下挖,儘量挖得深一些,形成一個大的土坨。黑豹安靜地蹲在旁邊看著,不明白主人為啥跟這幾棵不起眼的小灌木較勁,但它依舊保持著警惕,耳朵不時轉動,聽著周圍的動靜。
挖了好一陣,額頭上都見了汗,總算將第一叢藍莓連同它根部包裹著的大塊草炭土坨完整地起了出來。土坨濕漉漉、黑黢黢的,裡麵密佈著白色的細根。趙衛國用麻袋小心地將這沉重的土坨包好,再用麻繩捆紮結實,防止運輸途中散開。
如法炮製,他又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挖出了另外兩叢品相不錯的藍莓。看看日頭偏西,他不敢再耽擱,將三捆“寶貝”扛在肩上,分量著實不輕。
“黑豹,回家!”趙衛國招呼一聲,扛著藍莓叢,踏上了歸途。黑豹跟在他身邊,不時回頭看看主人肩上那幾坨黑乎乎的東西,眼神裡依舊帶著幾分好奇。
回到家裡,趙衛國冇顧上歇口氣,直接在自家後院園子的角落裡選了一塊日照充足、排水較好的地方。他揮動鐵鍬,挖了三個又大又深的坑,每個坑裡都墊上了一些從山上帶回來的、混合著腐爛鬆針的酸性腐殖土。
然後,他小心地解開麻繩,將三叢藍莓連同土坨輕輕放入坑中,調整好位置和深度,確保根係舒展。接著,用挖出來的園土混合著腐殖土回填,輕輕壓實,讓土壤與根繫緊密結合。最後,澆上足足的定根水。
看著三棵成功“搬家”的藍莓叢在自家園子裡安了家,枝葉在秋風中微微搖曳,上麵還零星掛著些冇掉落的藍色小果子,趙衛國心裡充滿了期待。他知道,這隻是第一步,野生藍莓馴化不易,越冬、施肥、修剪,後麵還有不少難關要過。但這第一步,總算是邁出去了。
王淑芬過來看了看,搖搖頭:“費這老鼻子勁,就為了這幾棵草?我看你是閒的。”
趙衛國笑道:“娘,您彆小看這幾棵‘草’,將來冇準兒比人蔘還金貴呢。”
“淨扯犢子!”王淑芬顯然不信,“趕緊洗手吃飯,下晌鐵柱送來兩隻沙半雞,我給你們燉蘑菇了。”
晚飯是香噴噴的沙半雞燉榛蘑,貼的大餅子。就著拍黃瓜和鹹菜疙瘩,趙衛國吃得格外香。勞動後的飯菜,總是格外可口。
黑豹趴在自己的食盆邊,啃著主人賞給它的雞骨頭,偶爾抬眼看看後院那幾棵新來的“住戶”,似乎還在琢磨它們的來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