穀雨剛過,園子裡的韭菜就躥出了嫩綠的尖兒。趙衛國蹲在菜畦邊,用手指輕輕撥開還有些凍手的泥土,那紫根綠葉的韭菜便露了出來,帶著一股子沖鼻的辛辣香氣。
哥,真能割了嗎?趙衛東蹲在旁邊,眼巴巴地看著,這纔剛冒頭呢。
頭茬韭菜最香,趙衛國熟練地捏住韭菜根部,用鐮刀輕輕一劃,你聞聞這味兒,多正。
黑豹也湊過來嗅了嗅,被辛辣味衝得打了個噴嚏,逗得趙衛東直樂。
趙衛國割了一小把韭菜,那斷口處立刻滲出清亮的汁水。他掂量著這把嫩得能掐出水的韭菜,心裡盤算著今晚的菜碼。
去,雞窩裡摸幾個雞蛋。趙衛國吩咐弟弟,要新下的。
趙衛東應了一聲,一溜煙跑向雞窩。黑豹看了看主人,又看了看跑遠的趙衛東,最後還是選擇跟著小主人去了。
趙衛國把韭菜拿到井台邊,打上一桶剛化凍的井水。冰涼的井水沖洗著韭菜,那綠色愈發鮮亮。他細心地把韭菜根部的泥土洗淨,又掐去稍老的葉尖,隻留最嫩的部分。
王淑芬從灶房出來,看見兒子在洗韭菜,笑道:今兒個吃韭菜炒雞蛋?
趙衛國甩甩手上的水珠,頭茬韭菜,嚐個鮮。
那得用葷油炒,王淑芬提醒道,素油不出味。
正說著,趙衛東捧著三個還帶著母雞體溫的雞蛋跑回來,黑豹跟在他腳邊,眼巴巴地盯著雞蛋。
饞貓,趙衛國笑罵一句,接過雞蛋,冇你的份兒。
黑豹委屈地兩聲,趴在地上不動了。
趙衛國把韭菜切成均勻的段,那辛辣的香氣更濃了。他又把雞蛋打在碗裡,用筷子攪散,金黃的蛋液在粗瓷碗裡打著旋兒。
王淑芬從油罐裡舀出一勺雪白的豬油,放進燒熱的鐵鍋裡。豬油遇熱立刻融化,發出的響聲,濃鬱的油香瀰漫開來。
火候正好。王淑芬說著,把攪好的蛋液倒進鍋裡。
蛋液遇熱迅速膨脹,變成金黃色的蛋塊。趙衛國趕緊把韭菜段撒進去,用鐵鏟快速翻炒。韭菜的辛辣和雞蛋的醇香在高溫中融合,灶房裡頓時香氣四溢。
真香啊!趙衛東使勁吸著鼻子。
黑豹也坐不住了,站起來在灶台邊轉悠,尾巴搖得跟風車似的。
趙衛國又撒了把鹽,翻炒幾下就出了鍋。翠綠的韭菜配著金黃的雞蛋,盛在粗瓷盤裡,看著就誘人。
這時,趙永貴拄著柺杖從屋裡出來:啥這麼香?
頭茬韭菜炒雞蛋,王淑芬笑著擺好碗筷,就等您了。
一家人圍坐在炕桌旁。除了韭菜炒雞蛋,還有一碟鹹菜疙瘩,一盆苞米茬子粥,主食是昨天蒸的豆包。
趙衛國先給父親夾了一筷子韭菜炒雞蛋:爹,您嚐嚐。
趙永貴嚐了一口,眯起眼睛:嗯,是那個味兒!開春頭一口鮮。
趙衛東等不及,自己夾了一大筷子塞進嘴裡,燙得直哈氣,卻捨不得吐出來。
慢點吃,冇人跟你搶。王淑芬嗔怪道,眼裡卻帶著笑。
黑豹在桌子底下急得直轉悠,趙衛國實在看不下去,夾了塊雞蛋扔給它。黑豹精準地接住,三兩下就吞了下去,然後又眼巴巴地看著。
這狗東西,比人還饞。趙永貴笑罵一句,也扔給它一塊雞蛋。
正吃著,院門外傳來張小梅的聲音:嬸子,我來還簸箕。
王淑芬趕緊招呼:小梅來了?快進來,正好吃飯。
張小梅推門進來,看見桌上的韭菜炒雞蛋,眼睛一亮:頭茬韭菜?
剛割的,趙衛國給她盛了碗粥,一起吃點。
張小梅本想推辭,但那香氣實在太誘人,便紅著臉坐下了。
趙衛國給她夾了一筷子韭菜炒雞蛋:嚐嚐,園子裡剛割的。
張小梅小心地嚐了一口,眼睛頓時亮了:真鮮!比集市上賣的味道正。
那是,趙衛東搶著說,我哥說頭茬韭菜最香,第二茬就冇這個味兒了。
王淑芬看著孩子們吃得香,心裡高興,又去灶房切了一盤鹹鴨蛋。
這韭菜長得真好,張小梅說,比我們家的壯實。
衛國伺候得精心,王淑芬笑道,開春就施肥,一天看三遍。
趙衛國不好意思地笑笑:主要是地好。等你們家園子的韭菜能吃了,我也去嚐嚐。
張小梅臉一紅,低頭喝粥。
吃完飯,張小梅幫著收拾碗筷。趙衛國從倉房裡拿出個小布袋:這是剩下的韭菜種子,你們家園子還有空地,種點吧。
這...張小梅猶豫著。
拿著吧,王淑芬把布袋塞到她手裡,又不是啥金貴東西。
送走張小梅,趙衛國站在院子裡,看著園子裡綠油油的韭菜。夕陽的餘暉照在菜葉上,那綠色格外鮮亮。
黑豹湊過來,用頭蹭他的腿。趙衛國彎腰摸摸它的頭:饞貓,明天給你炒雞蛋吃。
黑豹叫了兩聲,像是在答應。
趙永貴叼著菸袋走過來:這頭茬韭菜一下肚,春天就真的來了。
是啊,春天來了。趙衛國望著遠處已經開始泛綠的山林,心裡盤算著:等忙完春耕,該進山看看了。黑豹這幾天總是衝著後山叫喚,怕是聞到了什麼。
不過眼下,還是先享受這春天最早的味道吧。那韭菜的辛辣,雞蛋的醇香,還有家人圍坐的溫馨,都是這個春天最好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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