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五一過,靠山屯的積雪眼見著一天天薄了下去。雖說一早一晚還是凍得人直哆嗦,可晌午頭那日頭照在身上,竟有了幾分暖意。屋簷下的冰溜子滴滴答答地化著水,在地麵上砸出一個個小坑。
趙家院裡,趙衛國正領著趙衛東收拾農具。犁杖、鎬頭、鐵鍬、耙子,一件件從倉房裡搬出來,擦去上麵的鏽跡和灰塵。
哥,這犁鏵得磨磨了,都快禿了。趙衛東拿著一塊磨刀石,吭哧吭哧地磨著犁鏵。
趙衛國接過來看了看:是該磨了。今年咱家地多,傢夥什得弄得利索點。
黑豹在院子裡來回溜達,時不時用爪子扒拉一下融化的雪水,顯得很是興奮。這狗通人性,知道開春了,主人要有大動作。
趙永貴拄著柺杖從屋裡出來,看了看天色:今年化凍早,再過個十來天就能下地了。衛國,種子都備齊了嗎?
爹,您就放心吧。趙衛國放下手裡的活計,玉米種、大豆種都備足了,我還托王猛從縣農技站弄了些新品種,說是產量高。
王淑芬和張小梅在屋裡挑種子。炕上鋪著幾張舊報紙,上麵堆滿了金燦燦的玉米粒和圓滾滾的豆種。兩人仔細地挑出癟的、壞的,隻留下飽滿的做種。
嬸,這新玉米種真俊,粒兒這麼大。張小梅捏起一粒玉米,在手裡打量著。
可不是嘛,王淑芬笑道,聽衛國說,這叫啥...啥雜交種,一畝地能多打百十斤呢!
張小梅偷偷看了眼窗外正在乾活的趙衛國,小聲說:衛國懂得真多。
王淑芬會心一笑:這孩子,自打去年病了一場,就跟開了竅似的。
院子裡,趙衛國正在規劃今年的種植計劃。去年趙家隻有十畝地,種的都是玉米和大豆。今年他打算把後山那片荒地也開出來,再多種五畝。
哥,開荒太累了吧?趙衛東擦著汗說,那荒地草根子深,不好弄。
累點怕啥?趙衛國不以為然,地多了,打的糧食就多。再說了,我還想試試種點彆的。
種啥?
種藥材。趙衛國壓低聲音,我留了些五味子種子,還想移幾棵人蔘苗試試。
趙衛東眼睛一亮:能成嗎?
試試唄,趙衛國說,成了就多一條來錢道,不成也不耽誤啥。
正說著,王猛和李鐵柱來了。兩人是來商量開春後的活計的。
衛國,山貨收購啥時候開始?王猛一進門就問,我這幾天在縣裡跑,好幾個鋪子都打聽呢。
還得等個把月,趙衛國說,等雪化透了,山裡的路好走了再說。
李鐵柱搓著大手:那俺先幫你整地?挖池子養蛤蟆的事兒,得等化凍了才能動工。
趙衛國點頭,先幫我把後山那片荒地開出來。工錢照算,一天一塊五。
啥工錢不工錢的,李鐵柱憨厚地笑了,俺有力氣,幫你乾點活應該的。
那不行,趙衛國堅持,親兄弟明算賬,該多少是多少。
三人正說著,張小梅端著一簸箕挑好的種子從屋裡出來,看見王猛和李鐵柱,臉一紅,低頭快步往倉房走去。
王猛衝趙衛國擠擠眼:行啊衛國,這小媳婦挺賢惠啊。
彆瞎說,趙衛國瞪他一眼,還冇過門呢。
那不是早晚的事嘛!王猛嬉皮笑臉。
李鐵柱也憨憨地笑:小梅妹子乾活利索,挑種子都比彆人仔細。
趙衛國不想繼續這個話題,轉而說:開春後我可能要進幾趟山,收購的事兒你先準備著。鐵柱,開荒的事兒就交給你了。
放心吧!兩人齊聲應道。
送走王猛和李鐵柱,趙衛國又檢查了一遍農具。犁杖的繩子有些磨損,他找來新繩子換上;鎬頭的木把有點鬆動,他重新加固了。
趙永貴在一旁看著,滿意地點頭:這纔像個當家的樣兒。
爹,今年我想試試新種法,趙衛國說,聽說有種叫的法子,玉米和大豆套著種,能多打糧。
間作?趙永貴皺起眉頭,冇聽說過。老祖宗傳下來的法子,還能有錯?
試試嘛,趙衛國笑道,成了最好,不成也不耽誤收成。
趙永貴抽了口菸袋,冇再反對。兒子這一年來做的事,他都看在眼裡,確實比老一輩有見識。
傍晚時分,張小梅要回家了。趙衛國送她到院門口。
這些天辛苦你了,趙衛國說,等忙過春耕,我教你認藥材。
張小梅低著頭,腳尖蹭著地上的殘雪:嗯。那你...進山小心點。
放心吧,有黑豹呢。趙衛國笑道。
黑豹聽見自己的名字,湊過來用頭蹭張小梅的手,逗得她抿嘴一笑。
送走張小梅,趙衛國回到院裡,看見趙衛東正拿著根木棍比劃著挖地的動作,嘴裡還唸唸有詞。
乾啥呢?趙衛國問。
我練練勁兒,趙衛東一臉認真,等開荒了好幫忙。
趙衛國心裡一暖,拍拍弟弟的肩膀:好小子,知道替哥分憂了。
夜裡,趙衛國躺在床上,聽著窗外滴滴答答的化雪聲,心裡盤算著開春後的安排。山貨收購、林蛙養殖、藥材種植,這幾樣都得抓緊。還有開荒種地,也不能耽誤。
黑豹在炕梢翻了個身,發出滿足的呼嚕聲。這傢夥最近總是往山裡張望,怕是聞到了什麼。等忙完春耕,得帶它進山轉轉,說不定能找到什麼好東西。
想著想著,趙衛國漸漸進入了夢鄉。夢裡,他看見趙家的地裡長滿了金黃的玉米和飽滿的大豆,後院的池子裡遊著肥美的林蛙,園子裡的藥材長得鬱鬱蔥蔥...
開春的靠山屯,處處透著生機。冰雪消融,萬物復甦,新的一年,新的希望,正在這片黑土地上悄悄萌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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