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壓山時分,屯中央老槐樹下的鐵鐘被敲得震天響。趙永貴拄著柺杖站在門檻上張望,見兒子提著馬燈要出門,忙囑咐:多半是議護青的事,你年輕少插嘴,聽著就成。
爹,咱家試驗田的參苗都半尺高了,野豬拱一嘴夠心疼半年。趙衛國把開山刀彆在腰後,黑豹機靈地躥到前頭開路。暮色裡,各家各院的青壯漢子都往屯長家走,腳步聲驚得歸巢的麻雀撲棱棱亂飛。
屯長家三間土坯房擠得滿滿噹噹,炕沿上坐著孫大爺幾個老把式,年輕人隻能蹲在灶房門檻上。屯長王老疙瘩敲敲菸袋鍋:今兒後晌,老韓家種在河套的二分豆子讓野豬禍害完了!
滿屋子頓時炸開鍋。李老栓扯著嗓門喊:俺家苞米地昨夜裡進來一夥麅子,啃得跟狗啃似的!鐵柱爹蹲在牆角悶聲道:開春才下本錢買的吉單101,讓畜生禍害了拿啥賠?
靜一靜!孫大爺用柴刀敲敲炕桌,按老規矩,輪夜守青。可今年野豬比往年多三成,單家獨戶守不住。
趙衛國蹲在門框邊削木棍,突然開口:咱能不能學林場巡邏隊?分組排班,重點守北坡那片。滿屋子目光齊刷刷投過來,王老疙瘩眯起眼:小崽子有啥道道,仔細說說。
野豬走熟道,專挑河套往北坡竄。趙衛國用木棍在地上畫圖,咱分三組,每組守四晚。一組守北溝,二組守河套,三組機動。他想起前世在農場見過的聲光驅獸法,再在田埂拉繩掛鈴鐺,比乾守著強。
扯犢子!胡老七在人群裡陰陽怪氣,半大崽子懂個屁!野豬聽見鈴鐺更來勁!
黑豹突然朝胡老七齜牙低吼,趙衛國按住狗頭:七叔要是有更高明的法子,咱都聽著。孫大爺往炕沿磕菸灰:衛國說得在理,今年野豬成群結隊,得用新招。
議到分組時犯了難。王老疙瘩攤開記工本:按老規矩,每戶出個勞力,可老韓家小子在縣裡唸書...趙衛國插話:守夜的記工分,秋後按收成折算。實在出不了人的,一天補三毛錢。
滿屋響起嗡嗡議論。1982年的三毛錢能買半斤鹽,頂個壯勞力半日工。鐵柱爹掰著指頭算:俺家出倆勞力,秋後能多分二十斤糧!
還有件要緊事。趙衛國從兜裡掏出個藥包,這是用狼糞拌的驅獸散,撒在地頭能頂三天。其實是他按前世記憶配的雄黃加骨粉,專破野豬嗅覺。
孫大爺接過藥包聞了聞,渾濁的眼睛一亮:老把式的方子!你爺那輩用過!老頭一錘定音,就按衛國說的辦,明晚開始排班!
具體佈置時,趙衛國展現出與年齡不符的老練。把槍法好的安排在北坡製高點,眼神利的守在獸道旁,連換崗時間都精確到燃香刻度。王猛戳戳他後腰:你咋懂這些?跟民兵訓練似的。
《孫子兵法》說的,知己知彼。趙衛國把排班表遞給屯長,心裡想的卻是前世看過的《農村災害防治手冊》。這些土法子放在八十年代,簡直降維打擊。
散會時月已中天。王老疙瘩單獨留下趙衛國:後生可畏啊!等護青結束,屯裡給你記頭功!黑豹忽然朝東山梁狂吠,夜風送來隱約的野豬哼叫。
趙衛國提燈照向試驗田方向,新編的柳條籬笆在月光下泛著青光。等明兒個,還得在參田周邊挖防獸溝。他揉著黑豹耳朵自語,咱那些參苗,可比苞米金貴多了。
遠處傳來守夜人的梆子聲,屯子裡瀰漫著艾草驅蚊的煙氣。這個夏天,人與野獸的攻防戰纔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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