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坡的日頭剛壓過西山梁子,趙衛國和鐵柱正貓腰在二道溝的榛柴棵子裡鑽。黑豹突然刹住腳步,鼻頭貼著地皮猛嗅幾圈,前爪開始瘋狂刨挖一個隱蔽的土坎——腐葉下漸漸露出碗口大的洞穴,邊緣光滑油亮,還粘著幾根灰褐色硬毛。
“是獾子洞!”鐵柱攥緊柴刀,聲音帶著顫,“瞅這尿騷味,少說得住著一窩肥貨!”
趙衛國抓把洞口的濕土撚開,指尖觸到尚帶餘溫的糞球。他眯眼打量四周:洞口朝南避風,五步外有裸岩作屏障,正是老獾最愛的“冬暖夏涼神仙洞”。前世他跟著孫大爺掏過獾窩,知道這畜生晝伏夜出,洞道七拐八繞能通到山泉眼。
“整點硬貨!”趙衛國解下揹簍掏出麻繩網,“鐵柱去砍些刺棘條堵後路,猛子帶響竹守西坡——聽說你家過年剩的二踢腳還冇放?”
王猛正趴地上研究獾子腳印,聞言一骨碌爬起來:“早備著呢!俺娘說這玩意驅邪,俺看驅獾子更帶勁!”說著從懷裡掏出三個紅紙裹的炮仗,又摸出半盒火柴。
三人分工如行軍佈陣。鐵柱揮柴刀砍來帶刺的野棗枝,將岩石後側的三個疑似副洞堵得密不透風;王猛在獾子慣常飲水的路徑埋下拉線爆竹;趙衛國則在主洞口張好活釦繩網,又折來嫩柳枝編成通風罩——待會兒熏獾時全靠這玩意往洞裡送煙。
日頭徹底沉進林海時,獾子洞周圍已布成天羅地網。趙衛國把乾艾蒿混著辣椒麪塞進鐵皮桶,轉頭見小衛東攥著彈弓摸過來,抬腳輕踹他屁股:“滾犢子回家寫作業!獾子急眼了能咬斷牛腿骨,你當是攆家雀呢?”
暮色四合,山風裹著涼意漫過溝塘。黑豹伏在趙衛國腿邊,耳朵機靈轉動捕捉每絲異響。當最後一縷霞光被墨色吞冇,洞裡終於傳出窸窣動靜——先是有節奏的抓撓聲,接著是幼崽細弱的哼叫。
“點火!”趙衛國低喝。鐵柱擦燃火柴扔進鐵桶,濃煙頓時混著辛辣味湧起。趙衛國迅速扣上柳編罩,掄起舊衣裳往洞裡扇風。不過半袋煙功夫,洞深處傳來成年獾憤怒的嚎叫,像是破鑼砸在石頭上。
“來了!”王猛攥緊綁著爆竹的麻繩。但見黑影一閃,領頭公獾頂著煙火竄出,壯得像半大豬崽,灰毛在月光下泛著鐵鏽色。它撞上繩網的瞬間,活釦驟然收緊!那獾子暴怒人立,利爪撕扯麻繩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黑豹如黑色閃電撲上,精準咬住獾子後腿。吃痛的獾子調頭便啃,犬牙相撞迸出火星。趙衛國掄起藥鋤砸向獾頸,卻聽“鐺”的一聲——這畜生竟懂得用前臂格擋!
“放響子!”趙衛國嘶吼。王猛猛拉引線,西坡頓時炸開三聲驚雷。受驚的母獾帶著崽子從副洞突圍,正撞進鐵佈設的刺棘陣,疼得滿地打滾。鐵柱趁機甩出套索,繩圈在空中旋成滿月,穩穩套住母獾脖頸。
戰況最烈的還是主洞口。公獾拚死掙紮下竟扯斷兩股麻繩,拖著黑豹往深草裡躥。趙衛國眼疾手快擲出開山刀,刀背重重砸在獾子腰椎上。那畜生身形一滯,黑豹趁機鎖喉發力,犬齒穿透皮毛髮出悶響。
待一切平息,月光下躺著兩隻成年獾和三隻半大幼崽。黑豹吐著帶血的舌頭蹭趙衛國褲腿,前腿被獾爪撕開的血口子還在淌血。鐵柱用腳踢了踢不再動彈的公獾,倒吸涼氣:“好傢夥!這獾油夠搓二十貼膏藥!”
歸途踏著露水,王猛掰著手指算賬:“供銷社收活獾崽三塊一隻,獾皮五塊一張,獾油...”
“油留著!”趙衛國打斷他,“俺爹的老寒腿開春就犯,得用新熬的獾油配艾葉搓。”
黑豹忽然對著河套方向低吠。但見夜色裡浮起綠瑩瑩的光點,遠遠傳來野狼嚎叫。趙衛國把獾屍甩上肩頭:“快蹽!血腥味要把狼群招來了!”
三人一犬小跑著衝回屯子,身後林海嘯叫如沸。趙家院裡亮起油燈時,趙永貴正拄著柺杖在院門口張望。見兒子扛著的獾子比狗還壯,老爺子顫巍巍摸出菸袋鍋:“當年你爺單挑獾王,讓畜生啃掉半拉耳朵...你小子,比老輩還虎!”
灶房裡飄出獾油熬煮的焦香,混合著艾草的清苦。趙衛國給黑豹清洗傷口,小衛東偷偷摳了塊凝脂般的獾油,被燙得直甩手。月光漫過獾皮上未乾的血跡,映得牆角的開山刀寒光凜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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