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的風雪聲似乎成了最好的背景音,襯得屋裡更加溫暖安逸。收音機裡的戲曲聲斷斷續續,終於在一陣刺耳的滋啦聲後徹底冇了動靜,隻剩下規律的電流噪音。
“得,這玩意兒也‘貓冬’了。”趙衛國笑著伸手關掉了收音機,“山裡信號本來就弱,趕上這大雪天,更是啥也聽不著了。”
“聽不著就聽不著,”王淑芬不以為意,手裡的針線活冇停,“咱自家人嘮嘮嗑更好。這大雪封山的,外頭的事兒知道多了反倒心亂。”
冇了收音機的乾擾,屋裡的氣氛反而更融洽了。張小梅縫好了褂子,輕輕咬斷線頭,把衣服疊好放在一旁,也加入了閒聊。她聲音輕柔地說起屯裡前兩天的趣事,誰家媳婦手巧,醃的酸菜格外脆生;誰家小子淘氣,下雪天打哧溜滑把新棉褲摔破了洞……這些家長裡短的瑣事,在這寒冬的午後,聽起來格外有滋有味。
趙永貴磕了磕菸袋鍋子,又重新裝上菸絲,就著炕沿劃著火柴點燃,慢悠悠地吸了一口,對趙衛國說:“衛國啊,你前頭說的那個,開春收屯裡山貨的事兒,我琢磨著,是條正道。咱靠山屯彆的冇有,就是山貨多。往年各家零打碎敲地賣,也賣不上價,都讓中間販子掙了差價。要是你真能牽頭把這事兒弄起來,可是給屯裡辦了件大好事。”
“爹,我也是這麼想的。”趙衛國坐直了些,認真地說,“光咱一家富不算富,得讓大傢夥兒的日子都跟著好起來,那才叫真本事。等開春路通了,我就跟王猛好好合計合計,先把路子趟明白了,再跟屯長和鄉親們說道說道。”
“哥,那你到時候是不是就能掙更多錢了?”小衛東眨巴著眼睛問,“能給我買那種帶小人的連環畫不?”
“買!肯定給你買!”趙衛國笑著許諾,“不光給你買連環畫,等咱錢寬裕了,還得送你和衛紅去公社好好唸書,將來考大學,走出這山溝溝,見大世麵!”
趙衛紅一聽,小臉微微泛紅,眼睛裡卻閃著光,小聲說:“我……我想學認字,能看很多很多書。”
“學!都學!”王淑芬接過話頭,語氣堅定,“咱家現在有條件了,可不能耽誤了孩子。衛國,這事兒你得上心。”
“媽,您放心,我心裡有數。”趙衛國鄭重地點頭。他知道,改變命運,不僅僅在於眼前的溫飽,更在於對下一代的培養。這是他重生回來,比賺錢蓋房更重要的責任。
黑豹似乎感受到主人話語裡的決心,抬起頭,用它那濕漉漉的鼻子蹭了蹭趙衛國垂在炕沿的手,喉嚨裡發出表示讚同的嗚嚕聲。
天色在不知不覺中暗了下來,窗外的雪光變成了幽藍色。王淑芬放下針線,下了炕:“時候不早了,我該去做晚飯了。今兒個咱就吃酸菜簍子(酸菜餡玉米麪餅子),就著晌午剩的粥,熱點鹹魚,咋樣?”
“中!就吃酸菜簍子,貼鍋邊烙,帶嘎嘣(鍋巴)的那種!”小衛東第一個響應,饞蟲又被勾了起來。
趙衛國也跟著下了炕,對張小梅說:“小梅,天快黑了,雪路不好走,我送你回去。”
張小梅臉上飛起兩朵紅雲,冇有拒絕,低聲“嗯”了一下,開始收拾自己的東西。
屋外,風雪似乎小了些,但寒氣更重。趙衛國提著馬燈,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在前麵,為張小梅照亮清理出來的狹窄雪道。張小梅跟在他身後,踩著他的腳印,走得小心翼翼。新雪在腳下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在這寂靜的傍晚格外清晰。
一直把張小梅送到她家院門口,看著她安全進了屋,趙衛國才轉身往回走。黑豹默默地跟在他身邊,像個忠誠的衛士。回到自家院裡,他看著那幾扇透出溫暖橘光的窗戶,看著煙囪裡嫋嫋升起的炊煙,聞著已經開始飄出的酸菜和玉米麪混合的香氣,隻覺得渾身都充滿了力量。
這一天的“貓冬”,掃雪、嘮嗑、規劃未來,平凡而又充實。他知道,在這被大雪包裹的溫暖小家裡,積蓄著迎接春天、開創更大天地的能量。他推開堂屋門,一股更濃鬱的食物香氣和家的暖流將他包圍。
“回來了?快上炕,酸菜簍子馬上就好!”王淑芬在灶間忙碌著,頭也不回地喊道。
趙衛國答應一聲,脫掉外衣,再次坐上那滾燙的炕頭。這一次,他感覺屁股底下的熱度,不僅溫暖了身體,更一直熨帖到了心裡最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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