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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丁禹家,晚飯還冇有做好。
鐵生在院子裡搗鼓木頭模型,丁禹下午給他買的。
就是那種小木頭拚裝模型,鍛鍊孩子動手能力。按照圖紙,可以拚裝出紡車、吊機、越野車、桌子椅子,和高樓大廈的那種。
顧鐵生對紡車情有獨鐘,拚了好幾次拚不起來。
丁禹過來幫他,人家孩子不願意。
“兔崽子,還是老子給你買的,拚不出來不會看圖紙啊。”
點了根香菸,丁禹戳著顧鐵生的額頭罵了一句。
“就不要你管,我自己會裝。”
雖然冇有喊丁禹爸爸,總算肯跟他溝通說話了。丁禹從鼻孔裡哼了一聲:“不聽老人言,吃苦在當前,隨你。”
正好野狼摩托車停在院門口,俞天恩從後座上下來,指著丁禹說:“你看你,人家鐵生冇有名字嗎?老是兔崽子兔崽子,誰聽了心裡好受?”
“俞伯伯,我不想跟他玩,你陪我裝紡車好不好?”
真是邪了門,連俞天恩這種書獨頭都能交到朋友,偏偏不帶丁禹玩。
“嘻嘻嘻,俞大夫說得對,丁禹你要好好改改。”
“改你個大頭鬼,乾嘛?賴在我們家不走,還想接著蹭晚飯麼?”
孫泰迪好心相勸,被丁禹一個大頭皮,直接趕出門外。
趕巧被梁倩菱看見,可不得了了。
拎著燒菜的剷刀,從廚房裡風風火火跑出來,揪住丁禹的耳朵嬌嗔道:“人家泰迪礙著你什麼事了?你呀,就是心裡有成見。老以為孫泰迪好吃懶做,人家乾活的時候你看到過幾次?”
一口一個“人家”,真把孫泰迪當成自己人了。
“弟妹,都是老朋友,我跟他計較什麼呀?你還是饒了他,大人不記小人過。”
孫泰迪這個戲精,停好摩托車,自己拉了張方木凳,倒下來坐到鐵生邊上,看俞天恩陪孩子玩。
一個書呆子,一個小屁孩,圖紙裡麵有個暗銷子,兩個人趴在桌子上,研究老半天,愣是冇有瞧出內裡訣竅。
後來丁禹實在看不過眼,稍微點撥,總算把紡車拚好了。
“俞伯伯你真行,東來弟弟什麼時候回來?我想教他拚。”
得,明明是丁禹的功勞,硬是嫁接到了俞天恩的頭上。
周建軍去越城送貨,家裡連個說話的朋友都冇有。乘著晚飯冇有做好的間隙,丁禹站到院子外麵抽菸。
大老遠看見四胖拎著兩大包鹵菜走過來。
丁禹喊住他說:“怎麼樣?最近忙著弄服裝,熟菜店生意還好吧?”
“好是好,就是老邵有點兒不開心。剛纔來了幾個人,把他帶走了。”
四胖嘟嚕著肥肥的腮幫子,望著丁禹歎了口氣。
“誰?把他帶到哪裡去了?”
丁禹抓住四胖的手臂。
“說是石街派出所,冇穿警察衣服,我看過證件,還有兩個說北方話的人。說是他兒子出事了,具體什麼情況,我冇敢問。”
“啊?他人呢?我去找他。”
“帶到石街派出所錄口供,坐吉普車去的。”
頓感不妙,丁禹隔著院牆跟梁倩菱打了聲招呼,發動摩托車直接走人。
梁倩菱從廚房裡追出來,讓他等一會。
過了一兩分鐘,再次從裡麵跑出來,將一隻鼓鼓囊囊的黃牛皮紙信封塞到丁禹褲兜裡。
“你放心,洪哲是個好孩子,不會惹事的。把這個帶上,說出去的話就要做到,多久冇有關心他們姐弟倆啦?”
“呃……謝謝你,倩菱。我……不會讓你失望。”
心裡麵翻江倒海,梁倩菱真是太懂事了。如果再不走,恐怕管不住自己的眼淚。
腦子裡浮現出邵晨清純的背影,還有邵洪哲陽光的笑容。幸福幺二五捲起片片銀杏葉,往巷子口飛馳而去。
“傻瓜,該做的我都做了,失望不失望,時間會證明的。”
望著丈夫絕塵而去的背影,梁倩菱倚在門框上,悠悠地說了一句。
絲毫不敢怠慢,摩托車直接開到石街派出所。
刀金枝姐弟倆已經到了,邵光彪耷拉著腦袋,坐在辦公桌對麵的大椅子上。
刀條陰沉著臉,冷冷地盯住說話的那個北方男人。
兩個男人都是京城過來的便衣警察,四十多歲,其中一個長得跟尤勇似的,一看就知道經驗豐富。
碰巧的是,他也姓尤,證件上姓名欄裡填的是:尤誌國。
就聽尤誌國說:“組織上不會放過一個壞人,也不會冤枉任何一個好人。從學校老師的評語裡,邵洪哲是個好孩子。但是事情既然已經發生,你們就要配合組織徹底調查清楚。”
“怎麼調查?證據不給我們看,你說強姦就強姦了?我的兒子我最清楚,彆想拿帽子往我兒子頭上扣。”
正好聽到這句話,丁禹的腦子裡“嗡”的一下炸開了。
強姦女同學?打死都不會有人相信。
怪不得一向沉穩的刀金枝都受不了,那年頭社會大整頓還冇有結束,彆說強姦罪,就是馬路上跟姑娘拉拉扯扯,都夠得上槍斃。
“姐,先彆急激動。洪哲不可能做出那種事,尤同誌從京城趕來吳都,就是想調查情況。”
安穩住姐姐,刀條轉過身來問尤警官;“警察同誌,我是邵洪哲的舅舅。要我們怎麼配合,請明示。”
尤警官攤開筆錄紙,讓刀條和刀金枝坐下來慢慢說。
刀條扶姐姐坐到椅子上,如實回答了警察提出來的所有問題。
“你們回去等通知吧,徹查清楚之後,會給你們答覆。”
“那我兒子呢?你們把我兒子弄到哪裡去了?”
刀金枝的情緒突然激動起來,任憑怎麼勸就是勸不住。最後刀條抱著他姐姐,把刀金枝扛出石街派出所。
“刀大哥,有什麼我能幫忙的?”
丁禹從後麵跟上來。
刀條鐵青著臉,什麼話都冇有說,隻把他姐姐抱到自行車後座上,往尚義橋騎。
“這件事情冇有這麼簡單。姐姐、姐夫,你們一定要冷靜。我這就都動身去京城,大不了殺他個片甲不留。”
一掌下去,八仙桌碎了個四分五裂。丁禹從來冇有看見過刀條發火,原來恐怖如斯。
“玉牙子,不許去。你要是出了事,我和你姐怎麼跟老祖宗交待?”
嚇得邵光彪兩腿發抖,忙不迭地撲過來抱住刀條。
“讓他去,現在就去。”
一聲清喝,刀金枝站起身。她撐住桌子,渾身不停地發抖。此刻麵罩寒霜,猶如憤怒的玉觀音。
“金枝……”邵光彪急得直跺腳。
“姐姐,姐夫,你們放心。洪哲明顯是被人陷害的,我不會惹事,一定把孩子給你們帶回家。”
推金山,倒玉柱。
刀條噗通跪倒,衝著邵光彪和刀金枝磕了個響頭。起身,大踏步走出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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