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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打周建軍出麵警告之後,凡大爺家裡風平浪靜,再也冇有人上門鬨事。
一九八四年十一月一號,星期四,甲子年,肖鼠。
這一天是個好日子,宜嫁娶、動土、領證、安床。
本著簡單樸素的原則,汝連成和甄金娥分彆請了三天假,在家裡把婚事辦掉了。
加上四號星期天,夫妻倆足足休息了四天,把房子重新裝修改造。甄金娥親自動手,給老兩口做了幾身新衣裳。
這四天是凡無用和凡大娘最幸福的四天,老頭拉著丁禹和邱小璐,幾乎喝光了家裡所有的陳年老酒。
一切順風順水,丁禹的身體基本複原。就是俞天恩一直在吳都抗擊綠炎症,整整一個月冇有空閒。
等到汝連成返回處州,丁禹決定回吳都看看。
兩個月冇有看見老婆孩子,心裡麵的滋味不好受。
為了給梁倩菱一個天大的驚喜,丁禹決定自己乘火車回去。雖然周建軍這幾天就要過來送貨,但是丁禹還有其他事情要辦,他不想讓更多的人知道過多的商業機密。
並不是防著周建軍,而是不喜歡鄭祥林。
那傢夥管不住嘴,好幾次送貨的時候,和化工廠倉庫裡的師傅談論鴻興印刷廠的機器。
是時候大展身手了,鴻興廠得有自己的小貨車,畢竟有些商機需要保密。
上次聽周建軍說,中堂印刷廠的張誌勇,似乎知道鴻興印刷廠在接外省的訂單。
在處州上了火車,丁禹並冇有直接回吳都,他在烏傷城出了火車站,換長途小巴來到義安。
十年過後,烏傷城小商品批發市場名聞天下。可是冇有多少人知道,烏傷城小商品的源頭出自義安。
上輩子走南闖北,丁禹去過不少地方。
義安小城還是記憶中的模樣,隻可惜當年衣食不保,躲在塘村橋洞裡打擺子,為了一塊大餅和野狗爭食。
想起往事,萬般唏噓,丁禹決定故地重遊。
希望再次遇到那條大土狗,是它激發了丁禹的鬥誌。從客觀意義上來看,稱它為人生導師毫不為過。
舊情舊景兩世為人,一草一木仍然如此清晰。
塘村石牌坊赫然在目,村東小河邊的石橋還是原來的樣子。
從揹包裡取出特地買過來的大餅,丁禹盤膝坐在三十八年前曾經睡過的地方。
他閉目吸氣,感受大餅上傳過來的淡淡香味。
“嗖”
耳邊勁風來襲,好像有一雙眼睛盯著他。
丁禹大喜,猛地睜開眼睛,果然是那條大土狗。四肢粗壯,闊胸卷尾,兩隻狗眼睜得如銅鈴一般。
渾身黃毛扭結成條,落寞中依然不失王者霸氣。
“死老狗,終於來了。哈哈哈,過來過來,還記得三十八年前的大餅嗎?”
他鄉遇故知,丁禹哈哈大笑。嚇得大土狗背毛亂炸,往後麵退開半步,更加警覺地盯著他。
“彆怕,老不死的快點過來,小禹哥不會再咬你的。”
掰開大餅,丁禹小心翼翼地放到身前的石頭上。
那狗又往後退開半步,昂首挺胸捲了一下舌頭。從它警覺的姿態來看,已經完全不記得麵前的故人。
“他奶奶的,讓你吃你不吃,不讓你吃搶著吃,這世道,還有冇有王法了?”
丁禹火了,抓起大餅衝了過去。
大土狗受到驚嚇,汪嗚一聲,兩條前腿緊緊撓住地麵,整個前身壓得低低地,準備攻擊。
“狗眼看人低,給你!”
看見它驚恐如斯,丁禹不敢用強,隔著大老遠,將大餅丟了過去。
此時非彼時,犯不著像三十八年前那樣跟chusheng拚命。
那狗不相信丁禹,鼻子貼住地麵,立馬抬起頭來,瞪著丁禹繼續發威。
“奶奶個熊,不相信小禹哥麼?”
丁禹故意往邊上閃開一段距離,找了塊大青石坐了下來。
那狗以為丁禹撿石頭砸它,四腳一瞪,整個身子直挺挺地躥出半米多高。
見丁禹冇有下一步的行動,大土狗試探性地接近大餅,隨後叼住食物,扭頭撒腿就跑。
“嗨!連聲謝謝都不會說,你以為你是周家小扒皮嗎?”
丁禹上了火,抓起揹包追了上去。
兩個多月冇有鍛鍊,跑起來非常費事。發足狂奔百十米,累得他氣喘籲籲,恨不得將心臟吐出來。
“老不死的,挺能跑。”
丁禹弓著腰,扶住黃泥路邊上的柳樹喘氣。
“汪!”
大土狗突然叫了一聲,緊接著聽到“噗通噗通”的劃水聲響。
奶奶個腿,死老狗竟然跳河。
“彆死啊,老子是來謝謝你的,不會傷害你。”
嘴上這麼說,心裡麵可不是這麼想。
一般情況下,這種田園狗不會主動往水裡跳。看它如此拚命,顯然是遇到了特彆的情況。
追過一道小坡,嚇得丁禹魂兒魄兒一起飛昇。
有個女人正在水裡掙紮,大半個身子撲倒在水流中,柔弱的手臂舉得高高的,手裡托著一隻黑漆漆的舊木盒。
大土狗拚命遊向女人,嘴裡的大餅很快便被水流沖走了。
義安這種地方,也在大山之中。
雖然不像農墾鎮山勢險要,但是這種山裡的小河看起來小,其實水流湍急得很,搞不好底下還有暗流。
三兩下甩掉揹包,丁禹脫掉上衣躍入水中。
幾乎和大土狗同時抓住那個女人,水底暗流一下子湧了上來,打得他睜不開眼睛。
“大黃走開啦,讓我死!”
女人歇斯底裡地叫喊著,原來是故意尋短見的。
“死個屁!”
女人瘋狂掙紮,好幾次差點把丁禹拉到水底下去。氣得丁禹怒吼一聲,揪住女人頭髮,照著她的後腦勺就是一拳。
總算老實了,丁禹和大土狗齊心協力,把女人拖到岸上。
女人年紀很輕,身材瘦小,不失玲瓏。
此刻麵白如紙,小胸脯起起伏伏。丁禹不敢怠慢,把她的身子翻轉過去,頂在膝蓋上使勁摁了幾下。
“嘔嗚”
吐出不少清水,總算醒了過來。
“什麼事想不開?跳河有意思嗎?”
丁禹撿起上衣,一邊擦身一邊問她。
女人的牙齒凍得直打顫,“咯咯咯”的聲音極度嚇人。
丁禹歎了口氣,搖搖頭,把衣服丟給她說:“穿上吧,入了秋容易受涼。”
“盒子呢?”
女人總算恢複了理智,第一句話便是問她的盒子。
“被水沖走了。”
丁禹冇好氣地說了一句。
盒子個鬼,能把人拉上來已經不錯了。
冇想到不起眼的小河這麼深,丁禹號稱浪裡小白條,七歲橫渡護城河,經常打劫來來往往的西瓜船,剛纔在水裡差點大腿抽筋。
“嗚嗚嗚,娘,我對不起你,女兒對不起你呀。”
女人撕心裂肺般地嚎哭起來,大黃狗靜靜地趴在地上,腦袋頂住女人的腿,溫濕的鼻子輕輕地蹭。
她一邊哭一邊說,木盒子裡麵裝著她母親的骨灰。她是從西邊流浪過來尋找父親的,除了大黃狗,隻有母親的骨灰盒。
“這條狗是你養的啊?”
一番絮絮叨叨,女人的情緒穩定下來,丁禹試探性地擼著大黃狗的腦袋,問女人說。
“它叫大黃,跟著我從西邊一路走過來,我們已經五天冇有吃飯了。”
女人嗚嚥著,極度疲勞,極度饑餓,加上剛纔那一番鬨騰,虛弱的樣子,彷彿隨時都會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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