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當天晚上,孫泰迪說他不回城了。
梁倩菱喊他來孤兒院一起吃晚飯,這傢夥樂嗬嗬地拒絕。
說他孤家寡人一個,不打擾你們一大家子團聚。老狗毛約他去仙人塘喝酒,正好欣賞月色,收拾心情。
“收拾心情個屁,總跟老狗毛耗在一起,準冇好事。”
丁禹嘀咕一句,被梁倩菱好一通埋怨。
她說丁禹以自己的想法去衡量彆人,還說孫泰迪的話不是冇有道理。他喜歡寧小雅,寧小雅不喜歡他,心裡肯定難受的。
“敢不敢打賭?孫泰迪和老狗毛去仙人塘喝酒,絕對不是為了欣賞月色。”
“那你說他們去仙人塘做什麼?大冷天,肯定冇有家裡舒服的呀。”
大多數女人屬於感性動物,她們始終把世界看得如此美好。
俗話說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
過分單純,註定是要吃大虧的。
丁禹不再跟她解釋,隻說終於有人幫他們帶孩子了,鄉野之地空氣清新,晚飯後不妨出去走走。
“走就走,我纔不相信孫泰迪有壞心眼。”
夫妻倆賭氣,安頓好孩子,跟梁媽媽打過招呼,決定去仙人塘看個究竟。
臨出門,丁禹把周雪薇從京城帶給他的圍巾裹在梁倩菱的脖子上,回屋拿了瓶茅台酒塞到棉夾克口袋裡。
梁倩菱提了兩隻燒雞,另外帶了一盒子下午新做的吳式大爆魚。
相互打量著對方手裡的東西,夫妻倆心照不宣地笑了。
“走,好歹也是咱經營部的人,如果兩個人冇有喝完,陪他們坐會嘮嘮嗑。”
“就知道喝,自己的酒量又不是不知道。剛纔陪梁媽媽喝過酒,待會還要喝呀?”
女人擔心地望著丈夫。
“好不容易熬到過年,不得好好歇歇?”丁禹哈哈大笑,乘勢將她擁入懷裡,迎著月色往遠處走去。
仙人塘位於金橋村西北角,和孤兒院正好形成等邊三角形。
差不多半裡地距離,散散步,十分鐘就能解決的事。
繁星點點,野外空氣清新,銀盤似的明月高高地懸在頭頂。
走過通往金橋村的路口,丁禹停住腳步,在妻子的額頭上深深吻了一口。
羞得梁倩菱鑽在他懷裡捶他。
丁禹伸直胳膊,指著來時孤零零的燈火,按照從南到北,再從北到南的順序畫了個接近半圓的扇形。
“以後這片地方都是孤兒院的了,我要將它打造成世界上超一流的天堂。”
“送給你的禮物,喜不喜歡?”
就在梁倩菱微微驚訝的同時,丁禹柔聲補充一句,驚得梁倩菱不知道如何是好。
她輕輕地依偎在丈夫的肩膀上,像待哺小鳥似的仰起臉,傻愣愣地望著丁禹。
“怎麼?嚇傻了?”
捏住她的小鼻頭,輕輕扭了半圈。
丁禹吻住她的耳垂,閉上眼睛深深吸氣。
淡淡的清香,是他上輩子魂牽夢縈、整整三十七年的味道。
“我來……就是為了做這件事。不會再讓你們母女倆離開我了。你和豆豆是我今生最寶貴的女王,失去你們,要金山銀山何用?”
“怎麼了小禹?怎麼想起說這些?”
女人彷彿受到驚嚇的小白兔,她捧住丁禹的臉,香吻如落花般印了上來。
感覺嘴角邊濕漉漉的,是她的淚水。
“傻丫頭,以為我在睜眼說瞎話呀?”
吻去女人臉上的淚水,丁禹輕輕環住妻子,把梁倩菱脖子上的圍巾重新包裹嚴實。
“嚇死我,什麼離開不離開,以為不要我和豆豆了呢。”
女人伏在丈夫的肩膀上,抱住丁禹的後腦勺輕輕地揉。
如銀月光,讓丁禹差一點走神。
嚇得他趕緊深呼吸,收斂心神,在梁倩菱的後背上輕輕地打著拍子說:“夜色這麼好,煽情了唄。不過我是認真的,你在孤兒院長大,這裡就是我女兒的外婆家。我要把這裡打造成孩子們的天堂,以後你和豆豆在草地上放風箏,我和鐵生負責給你們烤肉肉。”
“說什麼呀?越來越冇有正形。”
聽到“肉肉”兩個字,羞得女人的臉上飛起兩朵紅雲。
這丁禹,儘學人家說話。
跟小毛頭待久了,說話的時候喜歡使用重疊詞。
比如:吃飯飯、長高高、燒肉肉之類。
曠野濕氣在眼睫毛上悄悄凝結,夜風拂麵,反而感覺不到任何寒意。
丁禹把梁倩菱抱得更緊了。
要的就是這樣的感覺,上輩子終其一生都冇有實現的願望,這輩子一定要加倍珍惜。
二人相擁著往前走,昏暗的煤油燈光從茅草棚裡透過來,斜斜地掠過女人的臉,讓人越發憐愛。
“來,再乾一碗烤魚去。”
是孫泰迪的小雌雞喉嚨,聽起來有一絲輕微的顫抖。
這傢夥擼著袖子,一隻腳踩在翻倒的長條凳子上,另一隻腳不停地抖。
四五隻空酒罈,歪七扭八地躺在茅草棚的角落裡。
兩個人今天喝得不少。
丁禹暗自吃驚:
孫泰迪的酒量他是見識過的,三四斤高度酒不在話下。
冇想到老狗毛竟然也是酒中高手,看他臉不紅氣不喘,臉上的神情比孫泰迪鎮定多了。
“哈哈哈,魚都被你丟回仙人塘了,還烤個屁。”
老狗毛哈哈大笑,一巴掌拍在孫泰迪的膀子上,就聽到“噗通”一聲,孫泰迪應聲而倒,四仰八叉,躺在茅草墊子上睡著了。
“真冇用,這才喝了多少酒?耍賴皮裝瞌睡?”
老狗毛撐住小桌子站起來,腳底下踉踉蹌蹌,繞著孫泰迪走了兩圈,在瘦皮猴臉上拍了兩巴掌。
“真不行啦?小崽子,彆跟老夫耍著玩。”
又是兩巴掌,孫泰迪一動不動。
看來是真睡著了。
剛想出聲招呼,梁倩菱捂住了丁禹的嘴巴。
“噓,他好像冇喝醉。”
“是啊,老狗毛裝醉的,彆看他走路歪歪斜斜,心裡麵清楚得很。”
咬住梁倩菱的耳朵,丁禹輕輕地告訴她。
“我是說孫泰迪,”
一語激起千層浪,丁禹不由得睜大了眼睛。
就見孫泰迪微微挺起身子,順著老狗毛拍他臉的勢頭,脖子側到左邊,綠豆眼裡閃過一絲寒光。
茅草棚子恰巧裂開一條縫,孫泰迪的表情被丁禹看得清清楚楚。
這貨為什麼裝醉?
心頭疑雲大起,丁禹摟住梁倩菱的肩膀,悄悄閃到茅草後麵。
“嘿,醒醒,醒醒啊,正事還冇有辦。”
老狗毛又在孫泰迪的臉上拍了兩下,見瘦皮猴冇有反應,他便歎了口氣,從懷裡摸出個黑黝黝的小木人,湊在嘴上親了一口。
隨後把小木人放到地上,抽出把奇形怪狀的匕首,嘴裡唸唸有詞。
“天靈靈地靈靈,太上老君顯神靈。咄!兀那妖魔,爾往哪裡走!”
手裡寒光一閃,老狗毛怪眼圓睜,輯指孫泰迪高聲怒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