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狗場位於孤兒院東北角,大虞河從南邊拐過來的口子上。
疤瘌眼說這地方凶險,狗場建在這裡可以鎮邪。
四十年前,倭子鬼把機槍架在柺子口,殺死了成百上千的老百姓和遊擊隊員。
許大茂他爹就是在這裡被倭子鬼的手雷炸死的。
今天南方小年,丁禹早上特地去喊過疤瘌眼。
喊他一起來孤兒院做糕團。
被疤瘌眼婉言謝絕了。
原因無他,大男人不入女人窩而已。
這是疤瘌眼親口對丁禹說的。
當然,丁禹明白疤瘌眼的心思。
他是覺得自己的品行配不上孤兒院,之前做了那麼多對不起梁溪秋的事,冇臉再去打擾人家。
所以丁禹便冇有強求。
吃完午飯,丁禹招手讓大壯過來。讓他喊上他的小跟班,跟他一起把糕團給疤瘌眼送過去。
聽說要去狗場,顧鐵生樂得跟猴子似的。
然而大壯不樂意,雖然他原諒了疤瘌眼,但是總覺得疤瘌眼怪怪的,陰陽怪氣地特彆彆扭。
“那我告訴奶奶,你去仙人塘洗澡。”
“好吧,我去送的話,你是不是不告訴奶奶了?”
“當然。”
丁禹的臉上浮現出得意的笑容。
小傢夥伸出手指頭,說要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
兩人拉完勾,大壯找了根小扁擔,讓三林和顧鐵生抬。他自己背起沉重的竹籮筐,把盛酒的籃子遞給丁禹。
“得了吧,籃子歸你,竹簍子歸我。”
“用不著,我力氣大得很。”
大壯把胸脯子拍得“砰砰”響,三林和小金寶也跟著替他說話。
他們讓丁禹不要擔心,說大壯的名字不是白來的。
“那我們走吧,路上小心點,彆把鹵菜打翻了。”
臨走的時候,丁禹發現梁倩菱不經意地看了顧鐵生一眼,眼睛裡閃過一絲焦慮的神色。
“出發!”
他故意提高音量,順便丟了個眼色給梁倩菱。
那意思是說:彆擔心了,合著人家孩子就不是孩子,你們家鐵生最金貴?
四個孩子當中,大壯比鐵生大一歲,三林和小金寶比鐵生小一歲。
大壯力氣大,他是名副其實的大哥。
三林跑得快,小傢夥雖然生得瘦小,但是筋骨好,反應快。
隻有小金寶是個貪吃鬼,他比三林小十天。
不過三林的生日不是具體的,他是梁溪秋在大虞橋底下撿來的棄嬰。
“出發吧,我讓孫悟空前麵帶路。”
出了孤兒院油光鋥亮的大鐵門,小金寶放飛齊天大聖。這傢夥什麼都不拿,撒開兩條小短腿跑在最前麵。
“小金寶,你個大懶蟲。跑得這麼快,誰跟得上呀。”
三林和鐵生抬著鹵菜,走起路來一躥一躥的,裝鹵菜的籮筐老是打到顧鐵生的後腿跟。
“我跟你換,鐵生你到後麵來。”
兩個人一會兒你換到前麵,一會兒他換到前麵。
不聽話的大籮筐總是打到前麵那個人的腳,氣得三林和顧鐵生哇哇大叫。
丁禹點了根香菸,扭頭招呼大壯。他故意裝出眼不見心不煩的樣子,讓他倆自己解決。
“真笨,不會橫著走啊?”
大壯甕聲甕氣地吼了一嗓子。
“有道理,我們橫著走。”
三林和鐵生同時喊好,可是等到他們橫過來走的時候,小扁擔不夠長,反而壓得他們的肩膀疼痛難忍。
“來呀,快來追我呀。三林,你不是說你跑得比飛機還要快的嗎?”
小金寶從前麵的枯草叢裡跳起來,拍著屁股大聲喊。
“小金寶,你完蛋了。”
三林猛彎腰,從地上撿了塊土疙瘩。
剛想去扔小金寶,小扁擔上的大籮筐一下子滑了過來。
“哎哎哎,要掉了。”
顧鐵生抱著扁擔使勁地喊。
看著兩個小傢夥滑稽的樣子,丁禹忍住不笑。
就見大壯一個箭步躥過去,托住三林肩膀上的扁擔頭往上一抬,總算把大籮筐穩住。
顧鐵生吃不消了,“哎哎哎”的叫了幾聲,接連往前麵衝了三五步,總算把大籮筐穩了下來。
“兩個和尚冇水喝,你們要知道配合呀。”
大壯把兩個人訓了一頓,三林和顧鐵生總算老實下來。
有點大哥的樣子,終於知道配合作戰了。
“日落西山紅霞飛,戰士打靶把營歸……”
丁禹得意地唱起歌,冇想到這歌孩子們在學校裡學過。
小金寶首先在草叢裡吼了一嗓子,其他孩子立馬跟著丁禹一起合唱。
距離狗場半裡路不到,接連唱過三五遍,狗場大門已然在望。
“這麼高興,早就聽到你們鬼哭狼嚎。”
疤瘌眼倚在木柵欄圍成的門框上,這傢夥拄著木頭柺杖,瘦皮臉不像半個月之前那麼蠟黃了。
大黃狗搖著尾巴跑上來,它仰起頭,繞著顧鐵生和三林轉了個圈。
隨後衝著狗場裡麵低低地吼了一聲。
隨著它的低吠,三條小四眼撒著歡兒衝向顧鐵生。
“嗚嗚嗚”
它們繞著顧鐵生不停地搖尾巴。
“聽話,踩到你們不管呀。”
一隻手扶住扁擔頭,另一隻手伸到背後,顧鐵生拉住大籮筐上麵的繩子。
三林趕緊扶住大籮筐。
一路走來,兩個小傢夥知道怎麼配合了。
狗場門口落了一地炮仗紙,還有半截子炸完的爆竹。
“你不去,隻能讓孩子們給你送來了。許大茂走啦?給你送什麼好東西來的?”
丁禹哈哈大笑,緊走幾步,掏出香菸,甩給疤瘌眼。
彆看疤瘌眼拄著柺杖,這傢夥一伸手,便將丁禹丟過來的香菸接到手裡。
順手往嘴巴裡一塞,劃亮火柴點燃。
“日了鬼,老子這種破落戶,也勞他村長巴結。”疤瘌眼側過身子,指著屋簷下掛著的半片豬肉,接著對丁禹說:“我以為追過來乾仗,冇想到是來送禮的。”
“哈哈,這是好事啊。許大村長心胸通四海,這是我們的福氣。”
丁禹笑道。
疤瘌眼往地上狠狠地啐了一口:“呸,黃鼠狼給雞拜年,一準冇按好心。”
“疤瘌眼伯伯……”
小金寶忽然喊住疤瘌眼。
疤瘌眼以為有什麼事,便把眼光轉向小金寶。
小傢夥仰著小臉兒問他:“你是雞嗎?”
“小崽子,敢罵你疤瘌眼伯伯,想不想跟小狗玩了?”
疤瘌眼一瞪眼,嚇得小金寶撒腿就跑。
在院子裡卸下擔子,大壯坐在木台階上直喘氣。
“小金寶你過來,過來給大壯哥敲敲腿。”三林喊。
“我冇空,看地形。”小金寶的聲音從狗棚後麵傳過來。
就見他一會兒爬到木台階頂上,一會兒又鑽到狗棚下麵。
“要是有條小河就好了,狗狗們可以喝大虞河裡的水。”
他的話成功引起了丁禹的注意,丁禹蹲低身子,順著小金寶手指的方向望過去。
對岸長著三棵大柳樹,成品字形排列,高大的樹影落在平靜的水麵上,彆有一番韻味。
從柺子口引條小河進來,狗場靈氣十足。
丁禹大驚,他擼著小金寶的腦袋,心中暗想:這孩子有點道理,這麼刁鑽的角度竟然被他發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