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個刻《楓橋夜泊》詩碑的是北宋翰林院大學士王珪。
王珪刻碑後,家中連遭變故,本人在一個風雨交加的夜晚,七竅流血,暴亡在自家書桌前。
說起這王珪,可是了不起的人物,人稱三旨宰相,是李清照的外公,秦檜夫人王氏的爺爺。
此人從政碌碌無為,但在文學上的造詣相當驚人。
第二個刻《楓橋夜泊》詩碑的是明朝書畫家文徵明。
文徵明其人不必多說,詩文書畫無一不精。短暫入仕後辭官歸裡,從此文墨自娛,不問世事。
雖然九十歲高齡,身體向來強健。受邀題寫詩碑後,在一艘小船上安詳辭世。
據說當時他正在小船上為禦史嚴傑的母親書寫墓誌銘,冇有寫完便離開了人世。
第三個刻《楓橋夜泊》詩碑的是清代大學者俞樾。
作書後數十天,倏然長逝……
第四個刻《楓橋夜泊》詩碑的是吳都雕刻名家錢榮初。
1939年3月20日早晨,在通往寒山寺的路上,錢榮初被香客發現死於非命。
在其衣服口袋裡發現一張用鮮血寫下的紙條。
“刻碑、褻碑者死!吾忘祖訓,合遭橫事!”
第五個刻《楓橋夜泊》詩碑的是民國元老張繼。
此人與《楓橋夜泊》的作者同名同姓,現代詩人張繼書寫唐代詩人張繼的詩,這在當時被傳為佳話。
但是張繼寫了《楓橋夜泊》詩碑之後,第二天便與世長辭。
如此多的巧合,怎能不讓人心驚膽戰?
明天就要去大西村提親,在這個節骨眼上,寫什麼不好?偏偏跟這個千年詛咒扯到一起。
吳老爺子痛心疾首,抱著傳世金蟾,坐在藤圈椅裡發呆。
“老爺子莫慌,長青大哥慧根獨具,與那五人比不得。”
“什麼比不得?除了那錢榮初,人人都是達官顯貴。我們普普通通的百姓,難道命比他們還要硬嗎?”
很顯然,這些典故,吳默老爺子知道得比誰都要清楚。
一時之間不知道拿什麼勸他,丁禹尷尬地取了支香菸出來,剛剛點上火,便被老爺子劈手奪了過去。
真是奇怪,從來冇有看見過老頭抽菸,現在居然連香菸都要搶奪。
就見老爺子“吧嗒吧嗒”吸了兩口,兩根手指頭捏住香菸,拿眼睛瞅了好幾下,把半截子香菸掐滅在大閘蟹的背殼裡,閉著眼睛罵了一句。
“這破煙有啥好抽?跟廟裡的香菸一個德行。”
一句話,說得丁禹靈機一動。
他把椅子往前麵挪了挪,湊到吳默老爺子身邊說:“老爺子您肯定不知道吧?長青大哥了不得,被定慧寺的智真長老認作接引師弟呢。”
“接引師弟?他要出家當和尚?”
不說還好,這一說,嚇得吳默老爺子“騰”的站了起來。
智真長老是他老相識,一百多歲了,兩人以前有過書畫結緣。
老爺子心想:老禿驢做啥不好?竟敢拐我兒子。
“不不不,老爺子您聽我說。今天下午我們在定慧寺巷遇到個掛單和尚……”
往書房裡瞥了一眼,吳長青還在潑墨揮毫。丁禹耐著性子,把下午發生的事情簡單說了一遍。
臨了特地強調:“智真長老說了,有什麼淨宗衣缽要傳給長青大哥。不過長青大哥不需要遁入佛門,在塵世間隨意修行即可。”
“還有這樣的事?小赤佬你過來說清楚。”
吳默老爺子急了:隨意修行什麼意思?勞什子淨宗衣缽又有什麼說法?莫不是欲擒故縱,臨了還是讓我兒子出家當和尚吧?
“佛說不可語,說了你也不懂。放心吧,我雖然受了淨宗二十八重衣缽,但不會出家當和尚的。你也不想想,我要是出了家,月娘怎麼辦?”
吳長青在書房裡嘀咕了一句。
吳老頭總算出了口長氣,拍著白髮蒼蒼的腦袋罵了句:“臭小子,想嚇死你爹。”
“早就說過了嘛,老爺子不要擔心。時間不早,我得趕緊回家了。明天上午,該準備的東西不要忘記準備。”
“慢著,小禹你過來。”
丁禹起身要走,吳長青在書房裡喊住他。
“怎麼了長青哥?”
“重新寫了幅蘭亭序,送給你的,拿去問問小鬼子要不要。”
啊?
喜得丁禹跳了起來。
上次吳長青寫完蘭亭序,被他扯了個稀巴爛,丁禹給老爺子打掃衛生的時候,特地將那些碎片片收集起來。
拿給增山進階看的時候,老鬼子樂得合不攏嘴。問丁禹還能弄到這樣的寶貝嗎?如果弄得到,價格隨便開。
前陣子還打越洋電話過來,趕巧丁禹在京城,梁倩菱接的。增山進階說吳長青的字銷路太好,他翻印了兩批,都被人買走了。
“富貴於我如糞土,唯有仁義值千金。”
冇等丁禹說話,就聽吳長青在書房裡高聲吟道。
走進書房一看,可把丁禹驚得不輕。
就見吳長青奮筆疾書,一幅幅見都冇有見過的書法作品被他隨意揮灑,應運而生。
“第一幅,王羲之的《蘭亭序》;第二幅,顏真卿的《祭侄季明文稿》;第三幅,蘇大學士的《黃州寒食詩帖》;第四幅,歐陽詢的《仲尼夢奠帖》……小赤佬不要命啦?一下子寫這麼多。”
吳默老爺子坐在客廳裡,抱著老吳家的傳世金蟾,樂得合不攏嘴。
他一邊側耳靜聽,一邊解釋給丁禹聽。
聽都冇有聽說過,原來除了王羲之的蘭亭序,還有那麼多可以與之並駕齊驅的書法作品。
不過吳長青寫完之後,都在末尾落款處備註:甲子年冬,吳門長青書於陋室,為月娘賀。
“感情是寫給月孃的呀?行,我知道了,等你們大婚,我讓倩菱好好安排。”
辭彆吳家父子,丁禹騎在幸福幺二五上意氣風發。
十大書法名帖,吳長青信手拈來。
這要是賣給增山進階,不光印刷廠的小森印刷機有著落,就連佟老爺子半爿街的夢想也能實現。
對,打鐵趁熱,蘇娟家住在半爿街,找她問問行情去。
丁禹把家裡人等他吃晚飯的事情忘了個一乾二淨,調轉幸福幺二五的車頭,往十梓街方向開去。
此時燈光昏暗,路上行人寥寥無幾。
寒風拂落葉,在弄堂口的空地上打著旋兒。
距離半爿街不遠處有家藏書羊肉老店,店門口停著輛彈眼凸睛的摩托車。
那不是孫泰迪的野狼摩托車嗎?
丁禹微微吃驚,心想:這傢夥住在清水盤門城牆根底下,怎麼會跑到市中心吃羊肉?
暗地裡留了個神,停好摩托車,豎起衣領子靠了上去。
就見羊肉店的玻璃櫥窗前麵站著兩個人,一個是孫泰迪,另一個是燕振國的跟班祁玉。
好你個孫泰迪,原來暗中跟燕振國攪和在一起。
丁禹大怒,打算衝上去痛打孫泰迪一頓,後來想想還是忍了下來,暫且看看那小子到底在搞什麼鬼。
貼住粗大的泡桐樹身,丁禹隱住身形。
就聽孫泰迪說:“羊腰子來六個,切片冷吃。鞭還有嗎?弄兩根切片,放鍋裡一起煮。多加白菜啊,彆捨不得放。”
“弟弟你放心,做羊肉不是一年兩年,這點規矩哪能不懂?大蒜炒羊肚弄一盤,紅燒羊排下酒最好了,都是下午剛殺的羊。”
老闆娘很會做生意,見孫泰迪出手大方,連著給他們推薦了好幾隻熱菜。
孫泰迪來著不拒,點頭哈腰,請祁玉到裡麵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