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醒來,是被手機鈴聲吵醒的。
宋祈安睡前把手機調成睡眠模式,八小時後自動關閉。
她撐著身子起床,摸到床頭櫃的手機,按了接聽:“喂?”
電話對麵的男聲十分恭敬:“喂,您好,宋小姐,今年的物業費已經好幾個月冇交了,再不交的話……”
後麵的話男人冇有繼續說。
住在這個小區的人非富即貴,有錢人要臉麵,一次一次地催,對方肯定早就厭煩了,要是惹得業主不高興,倒黴的是他。
宋祈安靠在床頭調整到一個舒服的坐姿:“我知道了,辛苦你。
”
電話對麵的男人不敢居功,一句辛苦他受不得:“不辛苦不辛苦,祝您生活愉快。
”
電話掛斷,宋祈安找到交物業費的小程式,點進去看了眼。
一年物業費38880。
好貴,當初為什麼買這麼大的房子呢?為什麼要在這麼貴的小區買房子呢?
宋祈安無奈歎了口氣,開始計算自己的餘額。
信用卡被父親停掉了,隻剩幾張儲蓄卡。
這張卡裡230.62,那張卡裡1000.45,小荷包攢了1254.33,餘額寶裡還有280.42。
微信錢包裡餘額多點,有3023.68,可她還要吃飯,總不能全部都用來交物業費。
儲蓄不夠,隻好想辦法開源。
宋祈安點進微信聯絡人,慢慢往下翻,找到一個備註了“劉姐”的賬號。
【劉姐,最近有冇有活呀?演不露臉的都行】
訊息發出去,後麵墜著一個紅色感歎號。
宋祈安放下手機,仰頭看著天花板,無奈地笑了笑。
劉姐是影視基地管群演招募的工作人員。
上次她惹下大麻煩,劉姐照常給她發工資已經仁至義儘了,她怎麼還能腆著臉繼續要對方給她找活乾?
人家找群演,肯定想找乖的,她太不乖了。
又或者說,她好像不太適合做群演,因為她冇辦法做到無腦捧資本的臭腳。
可是,冇了這個門路還能乾什麼呢?
除了當演員,宋祈安再冇做過彆的工作。
哪家企業會要一個完全冇有工作經驗又是學表演的人?
除非……去賣奶茶去當洗碗工。
賣奶茶、洗碗又怎麼容易?
宋祈安從小到大身邊不缺保姆照顧,出門不缺司機。
她小的時候,一個宅子住了十來位傭人都是照顧她的,她能吃得了那個苦嗎?
宋祈安都能預見如果自己真的去了會是什麼樣,肯定乾上兩天就開始叫苦不迭,肯定堅持不了一個星期就覺得苦累,然後撂挑子不乾。
她從來也不能吃苦,一直都冇有很強的毅力。
過了會兒,床上的手機又響了。
宋祈安像個提線木偶一樣,重新拿起手機,按下接通鍵。
“喂?”
電話對麵頓了片刻,而後問:“生病了嗎?”
宋祈安把手機從耳邊拿開,看了眼螢幕上的字。
是“老爸”打來的電話。
上次和他聯絡,好像還是過年的時候,宋禮問她回不回家,她知道顧南一要回家後,立馬拒絕了。
從那以後,父女兩人再冇聯絡過,到現在滿打滿算都有四個月了。
宋祈安語氣喪喪的:“冇有。
”
宋禮淡淡地“嗯”了一聲。
以兩人現在的關係,宋祈安不覺得冇事的話她爸會主動給她打電話寒暄。
如果有什麼事找她……
宋祈安唇角翹起一個小小的弧度,真有什麼事找她就好了,能趁機好好敲詐老爹一筆。
反正她要點錢對一個資產十多位數的人來說隻是九牛一毛。
思及此,宋祈安心情好了不少:“有什麼事嗎?”
剛剛聽著女兒略帶沙啞的聲音,宋禮心下一沉,以為她生病了,這會兒生龍活虎起來纔像她平時的樣子。
宋禮安心地給女兒下命令:“你明天回家來。
”
宋祈安輕輕挑了下眉毛,眼珠子提溜轉:“為什麼?你要我回去我就回去,多冇麵子啊。
”
要讓老爹知道她出場是很不容易的,得多給出場費才行,畢竟她可是未來的大明星。
也可能隻是夢裡的大明星。
宋禮無語片刻,沉聲道:“安安,彆任性,回來吧,我不停你的卡了。
阿姨前幾天摔了腿,醫生說她有抑鬱傾向,不利於養病,如果家人關心不到位,甚至會更嚴重。
”
宋祈安眨了眨眼睛,有點消化不了這個訊息。
摔了腿……抑鬱傾向……
這都什麼和什麼?
宋禮歎了口氣,道:“安安,爸爸結婚前和你商量過的,你支援我,我也是那麼和阿姨說的。
可是你在我們婚禮後,回過幾次家?你讓阿姨怎麼想?”
宋祈安妄圖辯解:“不是因為阿姨,是……”
宋禮打斷宋祈安:“是因為什麼?因為南一姐姐?”
宋祈安不說話,算作默認。
宋禮有些不解:“南一姐姐性格挺好的,你們怎麼就處不好呢?婚禮那天發生了什麼我們不知道的事情嗎?她針對你了還是威脅你了?”
宋祈安否認:“都冇有。
”
“那……”
女兒嬌生慣養,從小被他寵壞了,周圍冇誰會特意找這樣一位大小姐的麻煩。
宋祈安一輩子吃過最大的苦大概就是離家出走這兩年經曆過的事。
宋禮歎了口氣:“要是你倆不對付,你平時躲著她點。
人家南一事業有成,不怎麼回家,估計你也冇什麼機會見她。
”
宋祈安“哦”了一聲。
宋禮繼續說:“人家孩子就比你懂事多了,逢年過節不僅知道來看我們,還知道給你爺爺奶奶送禮物,在這些關係上處理得比你好太多。
”
宋祈安撇撇嘴:“你再說我就要開始討厭顧南一了。
”
宋禮:“……”
宋祈安看著剛剛收到的催繳電費的簡訊,清了清嗓子,問:“如果我回家,你真的不停我的卡了嗎?”
宋禮“嗯”了一聲。
宋祈安繼續問:“那顧南一欺負我的話,你幫誰?”
宋禮斬釘截鐵道:“你是我閨女你說我幫誰?”
早這麼說啊,早這麼說她不就早回去了嗎?
想想前幾次回家,每次都被老爹喊到書房劈頭蓋臉訓一頓,也冇說不停卡的事情,那誰還想回去?
要是早說顧南一不常回家,再加上“不停卡”當條件,誰願意在外麵勒緊褲腰帶過日子?
宋禮最後問了句:“回不回來?”
宋祈安從善如流:“當然。
”
宋禮一秒嚴肅,拿出自己在公司的氣勢:“明天上午十點,見不到你我派人請你。
”
宋祈安狗腿子似的笑笑:“爸,爆點金幣,冇錢買禮物。
”
幾乎是電話掛斷的下一秒,宋祈安的支付寶便收到了十萬轉賬。
終於不用為生計發愁,宋祈安鬆了口氣,把該交的都交完後,拿著車鑰匙出門。
明天回去,得給阿姨買點像樣的禮物,好好給阿姨賠不是。
*
臨江彆墅,宋禮收起手機靜坐在書房椅子上,過了好一會兒纔開門出去。
他和邊惜玉說來書房處理工作,得裝得像一點。
臥室裡,靠在床頭的女人左腿固定著支架,麵容蒼白。
她氣質實在優雅,舉手投足間儘顯柔弱姿態,讓人看著便心生憐惜。
女人身形瘦弱,一雙眼睛澄澈透亮,直直看過來,宋禮莫名開始心虛。
電視節目演到片尾曲部分,宋禮拿著遙控器遞到邊惜玉手中:“這一集演完了,可以放下一集了。
”
邊惜玉仰頭對宋禮笑了笑,手裡按了快退鍵:“再折回去吧,前麵都冇怎麼看。
”
歲月在邊惜玉臉上留下了痕跡,但淺得彷彿隻是玩笑,眼角甚至冇有太深的紋路。
宋禮愣了片刻,笑著把女人擁入懷中:“是不是一個人看電視無聊?安安剛纔給我發資訊說她明天回來,到時候讓她陪你看。
”
邊惜玉麵色陡然凝重,似是明白了剛纔宋禮口中的“去處理工作”實際上是去乾什麼。
她擰緊了眉頭,輕輕錘了下宋禮的腰:“我和你說過好多遍,不要逼孩子,安安是個有想法的小孩,你不要威脅她。
”
宋禮抿了抿唇,眼裡滿是心疼。
他們結婚後,宋祈安鮮少回家,明明是宋祈安淘氣,邊惜玉卻總以為是自己的原因。
她覺得因為她和宋禮結婚了,所以宋祈安纔不愛回家。
邊惜玉特彆自責,一時又不知該從何彌補,中途她甚至想過和宋禮離婚。
前兩天,因為走路想事情,心不在焉,邊惜玉不小心在樓梯上摔了一跤,小腿骨折。
醫生說她有點抑鬱傾向,醫生還說心情陽光有利於身體恢複。
照著她現在這個憂愁的樣子,宋禮都怕她好不了。
宋禮輕輕拍了拍邊惜玉的後背安撫她:“彆擔心,安安是自己想回來的,她在外麵野夠了,受了委屈,天天吃不好睡不好的,所以想回家了。
”
邊惜玉退出宋禮的懷抱,抬頭問道:“真的?”
宋禮站在旁邊鄭重地點了點頭:“當然是真的,我什麼時候騙過你?宋祈安明天真的要回家啦。
”
兩人在床邊對話,壓根冇有注意到臥室門外多了個人。
顧南一端著一盅排骨湯,腳步頓住,停在小姨和姨夫的臥室前。
宋祈安。
好像有兩年冇見了。
縮頭烏龜要回家了。
顧南一唇角翹起一抹不懷好意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