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雪很晚纔回學校,從廖江城住的地方,到梵城一中實在太遠了。
學校每晚十點封寢室,十二點關校門。
要不是他將電動車騎得飛快,就趕不回來了。
廖江城對她是存了私心,但他向來坦蕩。
那些載著女生故意回學校晚,然後藉機去開房的套路,他知道,但他不會用。
他怕褻瀆了她。
宮雪跟他告了別,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時間,九點四十五分,好在宿舍的大門還沒落鎖。
宮雪計算了時間,從校門口走到寢室,走快一點,抄近路十分鐘也夠了。
雖然那條羊腸小道的路燈瞎了,但好在今晚的月亮格外圓。
偏僻了一些,勉強還能看清楚前方的路。
穿過了那條小路,宮雪迅速走到宿舍樓下,模糊之間,還未邁上樓梯,從天而降一盆水從二樓澆下來,將她淋了個落湯雞。
她停下了腳步,看著那合著血的水,裏麵一股濃鬱的騷臭味撲麵而來。
水將她身上的衣服淋透,血卻掛在了衣服上。
如果她沒猜錯的話,這水裏是摻了不少的月經血。
“哎呀,宮雪,我沒看見是你呀!”
宮雪抬頭望著二樓陽台的方向,聲音正是她的宿舍裡傳出來。
謝楠迅速從樓上跑下來,挽著宮雪的手臂,不斷用袖子去擦她身上的水,“沒事吧,你怎麼這麼晚纔回來呀?”
宮雪用半隻手掌擦去臉上的汙水,在路過宿管阿姨的視窗時,放慢了腳步,語氣不卑不亢:“就算是你沒有看清楚,宿舍規定髒水也不允許潑到窗外去。”
宿管阿姨聽見這話,正準備關宿舍門下班,看見宮雪被淋得渾身濕透,望向她身邊的同學:“你哪個班的啊?”
謝楠嚇得花容失色,支支吾吾說了句:“十七班的。”
“你們班這個月文明寢室的資格取消了。在宿舍是不允許往窗外倒水的,知不知道!不光是水,什麼東西也不準從窗外扔出去!”宿管阿姨教訓了兩句,還覺得很氣:“你在你們家也這麼乾啊?”
宿管阿姨的女兒比宮雪大不了幾歲,看她一個人在外,被人淋成這樣,很容易聯想到自己女兒。
謝楠知道她們班主任最注重這些班級榮譽,什麼優秀班集體、標兵班級、文明寢室,和成績看得一樣重要。
謝楠知道自己準要挨罵了。
“阿姨,可不可以不記這一次,我下不為例!”
“不行!”宿管阿姨大多都是學校老師的親戚,時常黑臉,不留情麵,丟下這句話便頭也不回的走了。
宮雪的臉色比之宿管阿姨也好不了多少,她深知這水突然從天而降,絕不是偶然。
她也記得,謝楠也是從封城來的,而且跟宮彤每天一起上課,一起吃飯。
謝楠大概也是第一回做這種事,捱了宿管阿姨訓斥,臉上還堆著笑意,繼續解釋著:“本來嘛,有一個初中的男孩子追我,那麼小我怎麼會喜歡,而且我忙著學習。
本來以為他在樓下等著我,怕被同學看見議論,所以一時生氣才倒了水,想把他趕走。”
宮雪很想戳穿她,樓下並沒有任何人,不過她還是忍住了。
她的沉默,讓謝楠以為自己的解釋成功騙過了她。
畢竟,從來沒有人朝樓下倒水,她今日的行為太反常了。
然後走進宿舍的時候,燈還沒熄滅。不知道誰帶頭笑了起來,整個宿舍都在一陣又一陣的大笑。
謝楠笑不出來,她還不知道明天上學時,班主任怎麼批評她。
浴室已經停水了,再有幾分鐘就要熄燈了。
宮雪走到謝楠的旁邊,有意無意的瞥了她一眼,然後說了句:“你的開水瓶借我用一下,我去洗手間洗澡。”
不能去浴室裡洗淋浴,隻能去洗手間,將水倒在臉盆裡,湊合著將這一身汙穢澆下去。
謝楠還沒有點頭,冷茹躺在宮雪的上鋪,悠悠地說了一句:“南南的開水瓶已經先借給我了。”
宮雪並不理會她,隻當她是在放屁,甚至連一個眼神也沒有給她。
而是看著謝楠繼續說道:“我看你最近都在和我妹妹一起上課吃飯。”
謝楠打了個寒顫,一臉苦笑。
“從前在封城的時候,她就慣於拉幫結派,隻可惜她手下的那群小嘍囉都沒有好結果。
如果她真拿你當朋友,這損人不利已的事,她自己為什麼不幹?要拉著你背黑鍋?”
宮雪說完,用沾了她經血的臟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別讓人當槍使,好好學習。”
謝楠神情複雜的看了她一眼,還想解釋,張了張嘴,一句話也沒說出來。
冷茹從床上迅速下來,走到洗手間,將所有熱水倒得乾乾淨淨。
然後轉身爬到床上,宿舍已經斷電了。
宮雪努力回想,也想不出自己是哪裏得罪了她。
她雖然沒有跟宿舍裡的人,有過深的交往,但平時看見還是會微笑著打聲招呼。
隻是她不明白,長得比別人好看,學習比別人好,也是一種錯。
不想激化宿舍矛盾,有一個虎視眈眈的宮彤已經夠讓她頭痛。
宮雪咬著牙忍了忍,拿了手電筒走到洗手間裏,接了冷水開始沖洗著自己身體。
秋天的夜,已經開始開始有了絲絲涼意。
冰涼的水碰在溫熱的肌膚上,彷彿被蟄了一下,凍得她直打哆嗦。
想快一點洗完,又實在沒勇氣麵對那麼多的冷水。
沾了自來水的毛巾擦拭著身體,終於都擦一遍,她早已經凍得牙齒打顫。
將脫下來的衣服泡在水盆裡,她的眼淚刷地一下落下來了。
冷交織著困,她很想將這衣服塞進垃圾桶裡,然後回去睡覺。
但她沒有多餘的錢購置新衣服,她必須節儉。
而她也覺得自己快要忍不住了,冷茹做得實在太過分,倒光了謝楠開水瓶裡的水不說,連她開水瓶裡的水也一起倒光了。
她努力剋製著,將開水瓶砸到她身上的衝動。
也沒有去偷用其他室友的開水瓶,這個時候大家都睡覺了,她小心翼翼不想打擾任何人。
若是如此,還遭遇一而再再而三的挑釁,那麼她便不會再隱忍了。
既然冷茹倒光了她的開水瓶,她就用她了好了。
宮雪拎起來上麵貼著冷茹名字的開水瓶,想要倒進水盆裡的時候,發現裏麵也早已經沒有一滴水了。
用冷水將衣服洗乾淨晾好後,拖著沉重的步子準備上床睡覺。
手機放在洗手檯上震動,宮雪看了一眼,螢幕顯示的是溫崢嶸的號碼。
她疲倦的眼皮立刻清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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