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姐已經迅速撤離了餐車,回到座位上。
廣播裏傳來乘務長的聲音:“各位旅客,我們的飛機因為受到航路氣流的影響,有較為明顯的顛簸。請您坐在座位上,繫好安全帶。洗手間將暫停使用,謝謝您的配合。”
梵城到雲城的航班,溫崢嶸雖然沒有飛過,但他也知道這段路程地形平坦,方纔檢票前也沒有看見明顯的雲層,顯然不是天氣原因。
又一陣劇烈顛簸,還沒回到座位上的一位空姐突然就近蹲在了地上。
乘客開始叫苦不迭:“好好的坐個飛機,趕上坐過山車了!”
隻是她抱怨的聲音剛落,左側機翼突然失重,所有人瞬間朝左側倒去,將頭狂甩到一邊。
溫崢嶸反應極快,用掌心墊在了宮雪的擋風板上,不至於讓她的頭直接撞上去。
又迅速調整好自己,沒有將他整個人的身體重量都壓在宮雪身上,準確的說,是他根本沒有碰到她,依舊紋絲不動的坐在座位上。
迅速替她檢查了安全帶了之後,確認繫好,又在她耳邊安慰了句:“別怕。”
有他在,不會掉飛機。
飛機的高度突然狂降,似乎隻在一瞬間,一秒狂跌十米,其他座位上早已經有乘客的書和手機砸向飛機頂。
客艙內,開始不斷傳來乘客的尖叫聲、爭吵聲、哭泣聲、咒罵聲……
“我早就說不要坐飛機!坐火車出了事還能下車逃跑,坐飛機出事你往哪逃?”
“死神要收人嘍!真刺激,有生之年還能體會一回大片的感覺。”
“我不想死啊!我父母還在家裏等我!媽媽!”
……
宮雪本能的抓緊溫崢嶸的手臂,卻被他掰開了。
然後在她耳邊嚴肅命令了句:“聽從乘務長的廣播指令。別怕。我會帶你回雲城。”
說完,溫崢嶸已經解開了安全帶站了起來,機艙瞬間安靜了下來,看著這個行為反常的乘客,隻以為他是被這樣的亂流嚇得神誌不清。
“這位旅客,請回到您的座位,繫好安全帶。”乘務長故作冷靜的聲音裡,還是帶著幾分急促。
飛機始終未停止劇烈顛簸,但溫崢嶸走過去如履平地,乘客們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尚且左搖右晃,他走得筆直,愣是連顫也沒有。
在升機長前,溫崢嶸在部隊裏就是開戰鬥機的,無數次的模擬訓練,成百上千次的真槍實彈,無數個挑燈夜戰不休不眠的夜晚,然後讓他的衣服上由三道杠,變成了四道杠。
多的這一道杠,並不隻是能夠在亂流中如履平地。
客艙內忽然安靜了下來,溫崢嶸將自己的證件遞了過去,交給乘務長。
“我是錦繡河山航空公司的機長——溫崢嶸,請您去駕駛艙申請一下,如果可以的話,讓我協助駕駛。”
乘務長猶豫了半秒,接過他的證件,手扶牆壁,踉蹌的前往駕駛艙彙報。
宮雪看著這個男人,和其他乘客一樣,眼睛裏有了光。
也許其他人眼中的光是希望,但她知道,她和其他人不同。
飛機從未停止過半刻的顛簸,溫崢嶸站在那裏,兩條長腿筆直的釘在了地上。
從前在模擬艙訓練時,高空旋轉720度,速度達每秒一圈,幾分鐘下來,很多人把隔夜的飯都吐出來了,他走出模擬艙依舊紋絲不動。
這是飛行員的素質。
很快,乘務長再次回來的時候便向他發出了求助。
.
證件不會造假,也沒有人會用自己的性命造假。
何況,乘務長也不是傻子,能在這樣的亂流裡鎮定自若,這不僅僅是心裏素質過硬,還需要有強大的身理素質作為支撐。
溫崢嶸進入駕駛艙時,很快用目光檢查了四周的外設,沒有明顯斷痕。
見到隻有一個機長時,還是略略驚訝了兩分。
雖然非高原航線,允許一個機長執行飛行任務,但通常情況下,公司都會配備兩個,確保萬無一失。
“你好。溫崢嶸。”
“陸燃。”梵航機長陸燃很快讓出了駕駛位置,交給了溫崢嶸。
“聯合模擬的時候我們見過。”陸燃雖然比溫崢嶸的年齡大幾歲,但放機長的時間晚,在他麵前便不敢自稱前輩。
“是否申請備降?”
“不必。我手動操控。”溫崢嶸的大腦快速運轉著,隻覺得儀錶盤上的資料,跟他經過精密計算出來的不一樣。
然後放棄了信任儀錶盤,他在大腦裡鋪開了一張網。
“雲城,雲城。梵航U7456,申請手動操控。”陸燃報告給了指揮台,指揮台看著梵航迅速下降的高度,本以為它會失聯,好在虛驚一場。
“梵航U7456,可以手動操控。”塔台反饋資訊後,陸燃繼續配合著溫崢嶸的指令。
在淩晨三點半的上空,梵航的客機幾乎壓地表重新起飛。
避開了高聳入雲的摩天大樓,險些撞上機毀人亡,溫崢嶸努力保持著飛機的姿態,在高空中盤旋幾圈,確認平穩之後,重新換回自動駕駛。
“喝酒了?”溫崢嶸盯著儀錶盤上的資料,逐漸和自己腦海裡的重合,緊繃的神經稍稍放鬆了一些,聞著他身上若有若無的酒味,隨口問了一句。
“昨晚喝了幾瓶,沒想到現在還沒醒。”陸燃實話實說。
機長在上飛機之前都要通過檢查,陸燃顯然是頭上有人,連這樣嚴謹的檢查都能矇混過關。
但他還是想給他一次機會,身為同行,有著深深的惺惺相惜。
飛行員的淘汰率極高,走上機長這條路註定要付出異於常人千百倍的努力,人非聖賢,孰能無過。
“待會下了飛機,可以說這酒味是我身上的。”溫崢嶸完成最後的交接工作之後,將飛機重新交換到了陸燃的手中。
他不在職,可以飲酒。
陸燃在心底深深敬佩他的挺身而出,如果換成其他人,也許並不想惹禍上身。
隻是溫崢嶸也不瞭解陸燃的性子。
並非陸燃膽子有多大,而是他知道,就算他把天捅出了個窟窿,也有在雲城和梵城橫著走的陸家,能給他兜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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