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彤手裏拎著一大包零食跑到檢票口的時候,車已經開走了。
宋喜站在原地氣的眼眶發青,宮仁去補票的空檔,她又掐著腰數落起來。
“都怪你,我說了讓你快一點出門,你就在家擺弄你那個破雨衣!這麼大人了,連個衣服都穿不好!”
宋喜罵的聲音極大,車站裏候車的行人紛紛往這邊看。
宋喜更氣了,這個倒黴孩子知道她這四張車票花了多少錢嘛,她辛辛苦苦賺點錢容易嘛,要被這麼糟蹋!?
“吃吃吃!整天就知道吃,我就該拿針和線把你那張嘴給你縫上。”宋喜光是罵還不解氣,伸出手想去掐宮雪的臉,宮雪偏偏頭躲過了。
要吃零食、剛纔在吃零食、以及此刻手裏拎著零食的也不是宮雪,從始至終都是宮彤,就因為宮彤說一句這零食是宮雪要吃的,就能將這一切都怪罪到宮雪頭上。
“喂喂喂,你這人怎麼回事啊?怎麼動手打孩子呢,怎麼當家長的!”檢票員實在看不下去了,可憐天下父母心,她不知道這個小姑娘看起來乖乖的,怎麼還要捱打。
宋喜抱著膀子,扭過頭去,翻了個白眼,“關你屁事!一個月掙那仨瓜倆棗,還拿個雞毛當令箭,以為你能拯救地球呢!”
售票員聽見這話火氣也蹭地一下竄上來了,“你說誰賺仨瓜倆棗呢?噯我說你這位同誌怎麼這麼沒素質啊!誤車了跟孩子能有多大關係。”
宋喜始終背過頭去翻白眼,麵對工作人員,她心裏還是有點慫的,隻有在家裏的時候,麵對體力和力量都不如她的小孩子,她纔敢橫。
宮仁將車票重新買了四張,纔回來,就看見宋喜將臉拉得老長。
“你也是沒用的東西,補辦個車票辦這麼長時間!”宋喜沒來由的罵了一句,罵的宮仁沒頭沒腦的。
售票員看著這個母夜叉又去罵自己男人,看熱鬧時,憋不住笑,宋喜聽見笑聲更生氣了。
“你笑什麼!?信不信我投訴你!什麼服務態度?”
售票員看著他們兩口子打架,一臉幸災樂禍,吹了聲口哨,搖頭晃腦的問了句,“你管天管地,還管人拉屎放屁?我就樂意笑,你管的著麼你?”
宮仁看著兩個老孃們吵架,周圍一堆人圍觀,實在丟不起這個人,伸出手拉了拉宋喜的袖子。
宋喜直接炸了,“你拉我幹嘛啊!你老婆受欺負,你不去乾她,你拉我幹嘛?”
宮仁一個頭兩個大,恨不能找個地縫去鑽,幸好下一趟車很快就來了,他遞過去四張車票,對售票員抱歉一笑。
售票員麵無表情的檢完票,宋喜走過她身邊時大力哼了一聲,將高跟鞋踩的噔噔響,恨不能把她踩在腳底下摩擦。
宮雪最後一個人上車,她望著一場大雨過後就破破爛爛的街道,隻想快一點長大,再快一點,考出去,離開封城,然後再也不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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汽車開到了終點,天也放晴了。
宋喜本來鬱悶的情緒,因為見到父母也好了起來,她本來也不是善感多愁的林妹妹,若不是整天沒心沒肺的,跟宮仁也早過不下去了。
“小喜!彤彤!”宋母見著女兒和外孫兒高興的合不攏嘴,搓著手,連忙招呼著進屋。
看見軟飯男宮仁就沒這麼高興了,將宋喜和宮彤迎進屋之後,冷著臉,說了句,“小宮啊,今天下了雨,家裏的柴火還沒晾乾,晚上燒著又冒濃煙,嗆我的眼睛疼。”
“媽,哪有糞叉,我去晾!”宮仁雖然一直好吃懶做,但是當年靠著勤勞樸實的虛假人設騙得嶽父嶽母歡心,如今還不想讓這個人設崩掉。
“在牆根那杵著呢,自己去拿吧。”說完,宋媽直接無視了宮雪,頭也不回的進屋了。
宮雪沒有多餘心思自艾自憐,她早已經習慣了,所以也不抱什麼希望,隻是將自己的書包開啟,將那些被雨水泡過、濕透了的書拿出來,攤開放在牆頭曬著。
大概太陽落山的時候,就會被曬乾了。
然後在太陽底下,她隨意坐在穀堆上,看著天上雲捲雲舒。
興許是晚飯做好了,興許是宋喜回了孃家心情好了許多,她在門口叫了宮仁回來吃飯,順便也喊了一聲宮雪。
宮雪進門時,正看見宋媽偷偷的往宮彤手裏塞錢,那是一張紅通通的大鈔,宮仁一個月到頭也賺不了幾張。
宋喜疼閨女,宋媽疼外孫兒,攢了多久的錢,難得見外孫兒來一趟,不知道怎麼疼愛好了,加上她央求,一出手就給了這麼多零花錢。
宋媽看見宮雪的身影,不知道為什麼,突然有點不好意思,忙解釋著,“這錢啊,是我之前借小喜的,現在還給她而已。”
宮雪木然的點了點頭。
宋媽解釋完,又覺得沒趣兒,本來就沒想偽裝成什麼一視同仁、把別人孩子當成自己孩子來疼的慈祥老太太,這會兒在這慌什麼。
“得,洗洗手吃飯吧!”
宮彤得了錢,早不在意繼續跟宮雪鬥嘴,把錢揣兜裡,直接跑出去洗手了。
飯菜都上了桌,幾個人洗完手之後,宋爸動筷子,大家便一起開始吃了。
宋爸喜歡喝點小酒,偏偏這次宮仁來沒帶酒,隻帶了劣質營養液,頓時有點不高興。
“以後這種三無產品少買,不知道前些天電視剛播有老人因為喝營養液當場去世的嗎?”
宮仁的臉上有點難堪,開始自說自話,“哪有!我們小雪總考第一名,她在學校天天看報紙,報紙上都寫了,營養液能補鈣,是不是小雪?”
宮雪突然被問到,聽著爸爸編瞎話,也知道不能戳穿他,隨即拿著啃了一半的饅頭,茫然的點了點頭,然後繼續低頭慢吞吞的吃著。
“第一名啊?”宋媽知道自己外孫兒成績差,聽見這話頓時有點不高興,“來,你看看這個字念什麼?”
宋媽隨手拎過裝營養液的盒子,指著上麵那一排字【小分子肽,天然果糖純漿】問道。
宮雪不認識那個“肽”字,也不想胡扯,邊誠實的答了句,“不認識。”
宋媽果然喜上眉梢,撇了撇嘴,“還第一名呢?連這個字都不認識!”
宮仁從剛到就被叫幹活,才坐下吃飯又遭到嶽父嶽母連環白眼,他也有點不高興。
“媽,這字小雪不認識,您認識?”
“這是什麼話?”宋媽一臉吞了雞蛋的樣子,表情誇張的懟了回來,“我又不讀書,花我們宋家錢供這孩子讀書,結果連個字都不認識,書讀到狗肚子裏去了?”
宋爸覺得老婆有點過分,咳嗽了兩聲,宋媽也意識到自己有點失態,又將話拉了回來。
“還是我們家彤彤好,現在的大學生都是讀死書,書獃子,連自己的鞋帶都不會係。大學生畢業都給初中生打工呢!”宋喜終於想起自己前天和幾個老太太打麻將時,聽到的智障言論,此刻便將它加工一下,散播了出來。
除了宋喜噗嗤一笑,再沒人搭話。
這頓飯熱熱鬧鬧的吃完,宋媽看著宮雪吃完了一個饅頭,誇張的瞪著眼睛,“天吶!你這孩子怎麼這麼能吃,看著瘦瘦小小的,一頓飯竟然能吃一個饅頭,這麼吃下去,不得把老宮家吃窮了?趕明兒叫你媽背一袋大米過來吧,哈哈哈……”
宮雪難堪的愣在原地,聽見她提起了母親,還這般玩笑,低著頭紅了眼圈。
的確她吃了一個嬰兒拳頭大的小饅頭,宮彤隻吃了幾小口米飯。
但是宋媽沒有看見,宮雪從始至終沒有吃一口菜。而宮彤從雞腿到紅燒肉,再到拔絲地瓜,再到泡椒鳳爪……一桌子美食,她就沒斷過往嘴裏塞。
宮雪又想媽媽了,如果媽媽在,她也會像宮彤一樣,被宋喜捧在手心裏吧。
宋媽發出一陣銀鈴般的笑聲,見宮雪要哭的樣子,她才擦著被笑出的眼淚說道,“噯,我開玩笑呢!你這孩子怎麼這麼開不起玩笑啊?”
宮雪不願提起母親,每次提起都覺得難過。
而宋媽也不會明白,你說出一句話,所有人都笑了才叫玩笑,隻有你一個人笑了,給別人造成痛苦,那不叫玩笑,那叫惡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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