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已至此,宮雪本來再沒必要接受文峰巒的邀請。
但是既然答應了,就去吧。
就算跟溫崢嶸離婚了,文峰巒袒護了溫崢嶸,宮雪也念著他的舊情。
在她最窮的時候,是這兩個男人拉了她一把。
從錦航乘坐的回梵城的飛機,溫崢嶸還是沒推掉,由他帶副機長飛。
登機前,宮雪取了兩張票,將另一張給文小芽。
本來準備安靜候機,想起那晚的噩夢,實在不放心。
在他辦公室外麵站了站,曾經在這裏被他訓了不下一萬次了,又沒皮沒臉的在這等著他。
其實她也沒報什麼希望,能見到就囑咐兩句,沒見到就算了。
又站了一會之後,準備離開了,身後的腳步聲是她熟悉的。
她認識他這麼多年了,他的腳步聲最熟悉不過。
看見她等在那裏,他沒有急著走,而是站在她對麵。
宮雪有些窘迫,有很多話想說,一時卻不知道從何說起。
他身上穿著的機長四道杠依舊亮眼,曾經把她迷得眼睛裏都是星星。
“有什麼事回家再說吧,馬上要上機了。”
機長上機都有固定時間,要檢查好,才能通知塔台上客。
宮雪張了張口,想提醒他注意安全,還未說出什麼,就被他懟了回去,“宮雪,如果不想看見我死在這,最好什麼也別說。”
他從她身邊走過,輕輕擦著她的肩膀。
宮雪還是拉住了他的袖子,“平安起落。”
“放心,就算你沒在上麵,我也不會拿乘客的性命和國家財產賭氣。”
見她還沒有放開的意思,輕輕推開了她的手。
“從梵城回來,我們就去民政局把離婚辦了吧。”
“依你。”溫崢嶸拎著箱子,答應過後也讓她放心,隨後和空乘人員一起上了飛機。
照例簽了檢查單之後,去時副駕飛,溫崢嶸坐在旁邊指導。
通知上客之後,和塔台進行著交接。
副駕不是第一次駕駛飛機了,從前陪著他起飛的是其他機長,因為以後要在錦航任職,總要跟不同機長的磨合。
塔台:“錦航8599,地麵風100,2m/s,跑道36L,可以起飛。”
副駕還沒有給到指令,溫崢嶸調整了抬輪早了一點。
其實他算的時間是夠,也許是看錯了,飛機沒有他預想中的速度。
“抬輪……”副駕崩潰了,“溫機長,你的起落架收得太早了,我差點拉不起來!”
飛機偏了偏,好在副駕技術過硬,讓錦航的大飛機高昂著腦袋被冷風糊了一臉之後,還是順利起飛了。
隻是差點把跑道都跑完了,大飛機才拉起來。
“溫機長您瘋了嗎?這樣要摔機的。”副駕被嚇出了一身冷汗,“剛才機翼再側一側,迎著風刮到跑道,就要摔機了!”
“是我的失誤。”雖然是溫崢嶸帶著他,但身為教官也不會沒理辯三分,強拿出教官的架子為了自己的麵子。
對於民航事業來說,他知道旅客和機組人員的安全永遠大過自己的麵子。
副駕剛才還為自己的魯莽有些後悔,不管怎麼說,他也是一個學員的身份。
但溫崢嶸又鼓勵了他兩句,“你做的很好,關鍵時刻就是要站出來指出錯誤。
你知道北航的飛機,就是因為機長武斷,副駕發現了問題不敢吱聲,導致了摔機。”
“嗐!”副駕不知道該說什麼,他剛才的態度已經很不禮貌了,此刻被誇心裏舒坦也不敢飄飄然。
前輩就是前輩。
而且人非聖賢孰能無過。
陰天起飛本來視線就有點糊,溫崢嶸知道給他加大難度了,努力想集中注意力,可他腦子很亂,總是看著眼前的資料,盯一會就變得模糊。
穿過雲層到達雲層之上時正好是黃昏,名副其實的雲海,艙外分不清哪邊是天哪邊是海,就此沉淪。
雲城到梵城的距離不遠,隨著飛機速度再提,小短途很快就到了。
機長廣播結束後,準備降落。
這一次溫崢嶸再次出現失誤,忘記了放起落架,聽到報警器,以及副駕的悲鳴:“溫機長您是在給我的實習增加難度嗎?再晚一會放起落架就要靠前列腺剎車了!”
這時候再放也已經有些晚了,100米以下未放起落架是嚴重事故徵候,不亞於飛機發動機著火、在航線迷路、低空時速,差20秒撞山。
索性沒有人員傷亡,卻被飛友拍到了。
以至於在溫崢嶸和機組人員下機時,立刻有梵城電視台的記錄頻道端著相機糊了過來。
“請問錦航的飛機快落地了還不準備放輪子,是準備讓飛機在地上摩擦剎車,一路閃電帶火花嗎?”
“請問機長是在用生命耍帥嗎?此次事故會不會扣您三個月獎金?”
“機長大人過早決斷高度是為了節油獎嗎?”
……
副駕白了一眼,“要採訪就去錦航預約!”
他也是服了,梵城也不是靠航空發家的,一群飛友空前高漲的熱情,比雲城還要瘋狂。
宮雪坐在頭等艙裡,雖然不知道前麵發生了什麼,也預感到出了點事。
上一回溫崢嶸被圍是處理特情,這一次是重大飛行事故。
從前坐他的飛機時比高鐵還穩,這一次卻全程顛得厲害,起落都像在坐過山車。
看見她站在機場大巴旁等著自己,溫崢嶸正在接陸燃的電話,走過去用另一隻手習慣性的牽起她,不過立即放開了。
宮雪感受著自己空蕩的手心,聽見電話那頭那邊陸燃正在咆哮:“怎麼搞的?又砸我錦航招牌。
你知道現在網上都在說什麼嗎?
軟著陸的最高境界,就是你的飛機停在跑道上之後,用了最大推力都不能滑行。這時候你才發現降落時忘了放起落架。”
“表演空中雜耍啊還是摔機啊?我告訴你,你們這些機長,誰給我掉飛機,我刨了誰家祖墳!”
陸燃不允許錦繡河山航空公司名譽有一點點損傷。
“是。是我的錯。”即便陸燃沒有打電話過來,溫崢嶸也會主動打過去的。
“返程的飛機你不要駕駛了,停飛半年,給老子寫份檢討交上來!要手寫!”陸燃咆哮完直接掛了他的電話。
宮雪突然有點心疼,再有一年,就是四十歲的男人了,被這樣訓斥。
不知道什麼從什麼開始,她從他的眼睛裏,再也看不見昔日那一種驕傲的神情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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