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給她的東西,他將床都弄髒了。
她哭夠了,頭髮也亂了,起來穿好衣服準備去洗澡。
浴室的門留了一條小縫,沒有開燈,她推開的瞬間,就看見溫爸正背對著門在方便。
宮雪真的快要崩潰了,“我的媽呀!不是跟您說過了嘛,上廁所要關門。”
轉身退出去,替他拉好了門。
“哦哦,好。”溫爸知道自己做錯了事,慌慌張張的走出來,她正站在客廳一臉茫然。
宮雪再進去的時候,發現他又沒有沖水。
洗衣服裡還泡著他全部的衣服,瞬間炸毛,澡也不想洗了。
“爸,我不是跟您說了嘛,上完廁所一定要衝水。還有,不要把外套和內衣都放在洗衣機裡攪。”
大概是她情緒激動,聽起來聲音有點大,溫爸像小孩子做錯事一般站在沙發旁邊,蠕動著嘴唇解釋著,“我忘記了,不是為了省水,我沒說謊……”
溫崢嶸聽見聲音,從房間裏出來,他第一次看見曾經那個高大的父親,那個為了給他湊學費,走了十幾裡山路的男人,是真的老了。
他記憶裡的父親,彷彿永遠都是意氣風發的樣子,他受不了看見這個男人,在比他小將近四十歲的女人麵前唯唯諾諾。
努力壓著火,“宮雪,怎麼了,爸哪裏沒做好,如果你不想做,叫我出來做。”
他是平靜的陳述,他知道她很累,他可以做的,不用她管這些的。
宮雪還是聽出了他話裡的火藥味,她以為的溫崢嶸是理智的,怎麼偏偏涉及父母的事這麼沒腦子了。
“你這句話是什麼意思?這是怪我了?我哪裏做錯了?洗衣服不能放在一起攪有錯,還是上廁所不沖水有錯?”
她都對,隻是將溫爸的錯誤撥亮在大庭廣眾之下,怎麼都是錯了。
“宮雪,你跟我都是從農村出來的,什麼時候這樣嬌氣了。”
他覺得難堪,讓他的父親難堪,比他自己難堪還要痛苦。
不過是幾件衣服,一個馬桶,早前在農村生活時,遠沒有現在的生活條件好,不是都過來了嗎。
怎麼現在生活質量上去,反而眼睛裏一點沙子都不能容了。
宮雪一直以為自己不講理,現在她總算看明白了,不講理的那個人是誰。
“你動不動就點名道姓的叫我的名字,我欠你的。溫崢嶸,咱們倆是真的有代溝了。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你又沒生活在農村,有好的生活習慣,為什麼還抱著以前那些陋習?”
“別吵別吵,別生氣。”溫爸看得出來宮雪是真生氣了,其實他是有一點怕兒媳不高興的。
他已經是一個行將就木的人了,不能因為他讓小兩口不和睦。
“明天我就回老家去,別生氣,好孩子……”
那句“雲城我也住不慣,等我生活不能自理的時候我再來”還沒說出口。
溫崢嶸已經夠煩了,事情本就因他而起,如今他又來摻和,讓他煩上加煩。
“回什麼回!你就待在這,哪都不許去!”
宮雪委屈的要命,晚飯本就沒吃什麼,又被他吼了一通。
“對吧,這是你的房子,是你的家。媽去世的事也怪我沒照顧好,爸在這待的不開心也是我的錯。你每天上班很累,你上班了不起哈!我是遊手好閒。我不伺候了,你看誰好就找誰去吧!”
說完,她頭也不回的跑了。
.
一個人在路上,什麼也沒有拿,沒有外套,沒有手機,摸了摸裙子的口袋,隻剩下十塊錢。
宮雪漫無目的的在街上走,起初還在哭,後來也不哭了,擦了擦眼淚,準備去吃路邊攤。
午夜11點半,隨便在路邊攤坐下點了一份無敵巨辣的麵,大概是想給自己找點刺激。
那麵的確很辣,花了她整整八元錢,於是又用一元買了瓶水。
風吹得有些冷,她也不覺得,隻是吃了一口麵,便覺得舌尖都疼了起來。
辣其實是一種痛感。
又吃了一口,胃也有些不適,她才終於把麵放下,浪費了她八元錢。
一個人沿著橋邊晃,忽然覺得很孤獨,在這座城市沒有她的家,在這個世界上也沒有屬於她的家。
何琳說得話沒有錯,女人還是要靠自己奮鬥,有一個屬於自己的房子,哪怕很小,她也可以理直氣壯的住著。
走到公用電話亭,兜裡還剩一元錢,還可以打個電話。
她也不知道該打給誰,她已經麻煩何琳很多次了,每次半夜把她叫醒,讓她到醫院來陪自己。
她知道她要拍戲,她們都很忙,沒有人像她這樣閑。
她也終於發現她連一個朋友也沒有,不管是結婚前,還是結婚後,她的所有生活,所有目光都是圍繞著溫崢嶸轉。
以他的喜好為自己喜好,以他的情緒為自己的悲喜。
鬼使神差般給廖江城撥了個電話,電話接通的那一刻她就後悔了。
“你好?”
廖江城看了一眼,很像公用電話亭的號碼。
“嗯。”她想結束通話,但是已經來不及了。
“宮雪?”他聽著她的聲音不來對,應該是剛哭過,“你別走,我給你打回來。”
她還沒來得及反應,他便將電話又撥了過來。
“我現在心情不好,不該給你打電話。”
她坦白,卻把他逗笑了,“但是你心情好的時候,也沒想起我來。”
他說得是實情,讓她無地自容。
“跟他吵了架,過來給你打電話,很不好。”
婚姻裡遇到問題,不想著麵對和解決,隻想著逃避怎麼行。
“不應該有婚外情。”
廖江城以前就知道她可愛,現在隻發現她更可愛,免不了奚落她一番,“給我打電話就是搞婚外情嗎?
結了婚就不能跟異性朋友來往嗎?
那溫崢嶸做到了嗎?
你結婚這麼久沒聯絡過我,他結了婚也和所有女性,都徹底斷絕來往了嗎?”
再者,他也太清楚,她怎麼會有婚外情,不管跟誰。
她的整顆心都在溫崢嶸身上,誰也帶不走。
宮雪被他問住了,不過她很快清醒了過來,“我覺得你在引誘我。”
溫崢嶸要上班的,怎麼可能跟所有女同事都不來往呢。
他又不像她一樣,不需要交際應酬。
廖江城在挑撥,雖然隻有三言兩語,可是她也能夠理解他。
做錯的是她,主動打電話的也是她。
“你覺得我有這樣的腦子嗎?我要是智商這麼高,你早跟我結婚了,怎麼還會成為別人的新娘。”
他錯過了太多機會。
宮雪有點想回家了,她知道人都是感性動物,她不該給婚姻留下破口,任由自己心猿意馬。
本來該說一句:對不起,打擾你了。
但她偏偏沒說。
“我要掛了。”
“別掛。難得你肯施捨一點聲音給我這個可憐鬼,除了婚外情,我們還能做點別的。說說你不開心的事,或者聽我說說開心的事。”
廖江城想飛來陪她,可他沒有這樣做,也沒有這樣說。
他洶湧的感情會嚇壞了她。
他隻能裝成雲淡風輕的樣子,才能跟她多說說話。
“我都不想聽。”她已經準備在告別。
“可是你纔打給我,又這麼掛了,是不是很沒有禮貌。要麼我們聊點別的,聊聊三十歲的理想,宮雪,你有什麼理想?”
宮雪突然愣住了,她發現自己是一個沒有理想的人,一直隨波逐流。
“你呢?”
“我呢,我想在三十歲之前成立一個戰隊去比賽,彌補我當年退役的遺憾。
你可別多心啊,我這麼說不是為了道德綁架你,你也不用覺得對不起我。
要不是當年為了你退役,還待在那個戰隊,我也不會像現在這樣賺這麼多錢。
我還想成立一個工作室……”
宮雪聽著他少年意氣風發的樣子,忽然間有些恍惚。
他們是從一個地方出來的,一個好學生,每門功課都是第一名,曾經寄人籬下,現在還是寄人籬下。
一個是網癮少年,每次考試不及格,初中就輟學了,現在一年收入八位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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