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崢嶸下班之前給爸爸打了個電話,聽見他一個人在廢棄的公園裏,沒有直接回家,而是先開車趕了過去,接上他一起。
“怎麼一個人坐在這?”
看他沒有要走的意思,便隨意坐在他旁邊。
“沒,就是有點想家。”
沒了老伴,溫爸彷彿短短幾天,老得更多了。
“媽都不在了,水城還哪有家。”
說完,隨口又多問了一句,“是不是宮雪不好相處?”
溫爸立刻否認,“沒!”
他最怕他們小兩口吵架。
溫媽走得急,可還是留著力氣,迴光返照般跟兒子叮囑了兩句。
“那女孩你駕馭不了,別陷得太深了。”
溫媽對他太過擔心,兒子這麼晚才結婚,又找了一個年齡這麼小的女孩子,怎麼照顧他?還不是要他照顧人家?
年齡那麼小,一點事都不懂,若是貪玩,將來離婚了,兒子年齡更大了,可怎麼是好?
溫媽有千言萬語的擔心,最後都沒來得及說出口。
帶著對他深深的牽掛,就這樣走了。
其實許多話即便溫媽不說,母子連心,他也明白。
“爸,宮雪很小的時候就跟著我,被我寵壞了,有時候可能會任性一點,你多體諒,全當看著我。”
溫崢嶸又勸了勸,他知道宮雪也難,他不想讓丫頭不開心。
溫爸憋了半天,終於沒再提回老家的事,“要不你再給我買個房子吧……我搬出去住。”
溫崢嶸每天上班,他每天在家裏,不管做什麼,兒媳婦都看不慣。
他待著彆扭,兒媳婦應該也很不方便。
“爸,雲城的房價太高了,我一年工資幾百萬,雲城的房子拎起來一套幾千萬。
我這套房子的尾款是我朋友幫我補齊的,但是這個錢我是一定得還給他的。
再等等吧,我再存些錢。”
溫崢嶸不知道每天宮雪和爸爸的相處,已經到了這種田地,以至於他想方設法的搬出去。
“回去我再跟她談一談,她很聽我的話。你放寬心住著。”
溫爸一聽他這話,覺得他是誤會了什麼,怕他們夫妻倆有矛盾,立刻又解釋了句,“別!小雪這孩子挺好的,你別說人家。”
“您放心。”他自然不是不講道理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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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雪不知道今天兩個人怎麼回來的這麼晚,她將晚飯做好已經有一會了。
不能再像從前一樣,看見他進門就跑過去黏著要抱抱,仍舊目光溫柔的接過他的外套,掛好在牆上。
溫崢嶸知道這個小年糕,恨不能一天到晚粘在自己身上,不能太過親昵,還是摸了摸她的小腦瓜。
溫爸有些尷尬的轉身,悄無聲息的去了洗手間,也沒有開燈。
將自己這一天的衣服換下來,放進洗衣機裡,本來不習慣換這麼勤。
看著兒子和兒媳的衣服,都是到家就換家居服,衣服也一天一換。
他也不好一件衣服再穿個三四天。
老人新陳代謝慢,身上本就有老人味,他怕年輕人會嫌棄。
吃過飯,溫爸搶著要洗碗,因為洗碗機被他弄壞了,便隻能用手洗了。
宮雪一臉為難的將溫崢嶸拉到房間裏,小聲在他耳邊,“老公,你跟爸說說,別再叫他洗碗了。”
“他要做就讓他做吧,他一直是這樣閑不住的人,從前在老家時每年過年,都是他把家裏打掃的乾淨利落,我媽不伸手隻在一旁看著。”
溫崢嶸坐在床邊,又寬慰了兩句,“趁著他現在還能做,多在家裏做點事也好,家裏多個人,多了不少事,我不想讓你太辛苦了。”
其實是他知道爸爸的性格,當閑人會覺得自己白吃飯。
他便不做出彆扭的父慈子孝的模樣,非要擰著爸爸的性子來,什麼都不讓他乾。
按照他的本性來愛他就好了。
“可是這樣我更辛苦呀!”宮雪忍了多時,也猶豫了多時,還是打算說了出來,“爸每次洗碗洗潔精也不放,洗完盤子裏還有菜葉,我真的……”
她覺得他是她丈夫,兩個人沒什麼不能說的。
既然開了口,她便多說了兩句,“還有每次朝窗外扔東西,這個很危險,我勸的太多也不好,怕他多心。老公,還是你去說說吧。”
“讓你為難了,寶貝,我會去說的。”他去牽她的手,由著她坐在自己腿上。
終於關上房門,到了自己的小天地,她用雙手環住他的脖子,像樹袋熊一樣掛在他身上。
“可能媽走得突然,爸一時沒緩過神來,所以做事慢了許多。其實他從前是特別雷厲風行的一個人。”
溫崢嶸的解釋,宮雪沒怎麼聽,她還沉浸在抱著老公的開心裏,他每天上班,她都很想他。
終於可以黏著他了,他懷裏那麼暖,真想一直抱著不鬆手。
隨口敷衍了句:“要麼再給爸爸介紹個老伴兒吧……”
“你覺得好嗎?”他怔了怔。
“沒什麼不好呀,我覺得兩個人在一起的時候就好好珍惜對方,一方不在了,也不要一直沉浸在悲傷裡。”
她伏在他的肩頭,沒有看見他泛寒的表情,還想發表自己的長篇大論:最怕的就是那種,在一起的時候不好好珍惜對方,人走了纔去懷念……
但是她的箴言還沒有發表完,就被他早早的堵了口。
“唔……”
他有太多不明的情緒,他知道她也是為著父親著想。
可是暫不說母親才過世不久,一個人無意間說出口的話,最能暴露她的很多潛意識。
也許有一天她離開的時候,也能很快放下他。
可是她不知道,她是他這一生的印記,刻在心裏,擦不去。
宮雪不知道怎麼了,平常他總是很溫柔的,願意讓她開心,即便她有時候希望他凶一點。
這一次卻格外凶,完全不顧及她的感受。
不過,不管怎樣的他,都是喜歡的。
壓下了許多不明情緒之後,他突然覺得自己有些可笑,她不過是提了一個非常可行的建議,他怎麼偏偏要往自己身上帶。
大概是太在意她了,才會被她心底的一點風吹草動,弄得心煩意亂。
其實不管是父親還是母親,誰先離開,他都不介意剩下的那個人再往前走一步。
跟她纏綿到最後一刻,他很剋製的放慢了速度,去摸床邊的Frenchletter。
她以為他是想聽自己求饒,從不會掃他的興,此刻也是竭力配合著撒嬌。
看見他摸出來的東西時,她眯著眼睛不肯,“老公,我不要這個,不想和你之間隔著些什麼嗚嗚嗚……”
“沒有隔著什麼,我不是在抱你嗎,乖……”他在竭力隱忍,他所剩的理智也不多了。
其實早該跟她談的,“我不想有孩子。”
她不肯他戴,他便在她滿足之後,剝離開她的身體,然後緊緊將她抱在懷裏。
“為什麼……”她的確獲得了愉悅,可心裏還是委屈的要命。
趴在他懷裏嗚嗚咽咽。
“我不想有孩子,我母親的病是家族遺傳的,我娶了你已經是在拖累你。不能再不負責任的生下個孩子,讓他來人世間受苦。”
“可是……並不是一定會遺傳啊,你現在就好好的,不,你以後也會好好的,會長命百歲,會陪我很多很多年的,孩子……也會好好的。”
溫崢嶸看她哭得厲害,不停的安撫著她的背,還想再解釋,也說不出理智的話來,隻得哄著,“好,我會陪你很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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