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崢嶸帶她回水城時,下了飛機,還要走很遠的路。
他的家鄉不在水城,而在水城下麵的早水縣。
宮雪知道要見未來的公公婆婆,一路上緊張得心臟狂跳,連帶著胃也跟著抽痛。
“噯,你說如果叔叔阿姨不喜歡我,怎麼辦?”
宮雪的腦海中浮現過無數可怕的情景,他們會不會不理她,或者趕她走?
“不喜歡你什麼?”溫崢嶸笑笑,帶她乘上了的士車。
“不喜歡我學歷低呀,不喜歡我年齡小……”宮雪撓了撓頭,越往前走,越覺得像洪水猛獸一般可怕。
“不會。
我爸媽都是地道的農村人,農村人你還不知道嘛?
不注重讀書,我這麼大年紀了還沒結婚,左鄰右舍都說我是讀書把腦子讀傻了。
他們奉行女子無才便是德,巴不得你學歷更低。”
溫崢嶸安慰了一句,宮雪半信半疑的點了點頭,在心裏還在吐槽,這個男人總把自己年齡大掛在嘴邊,他到底哪裏老了?
那些明星不都是三十四歲才結婚的嘛,二十多歲就結婚的很少很少,十幾歲就結婚的明星更是沒有。
“而且你已經20歲了,你這年齡其實也不算小了,在農村的女孩子,很多十六七歲就嫁人了。”
“十六七歲?”宮雪驚訝的睜大眼睛,“那還不到法定年齡呢!”
“是。很多人沒領結婚證,辦了酒席就算結婚了。”溫崢嶸對這些很多年以前的封建陋習未置可否,他可以不這樣做,但他不能對別人的生活方式說三道四。
“那將來有了孩子,不就叫未婚先育嗎?”宮雪沒有意識到自己的失態,還在喃喃自語,“那可真慘……”
溫崢嶸發現了她的反常,拉過她的手,柔聲安慰,“怎麼了?我不會那樣的,我們到了家休息幾日,拜託你繼母把你的戶口本寄過來,我們就去領證。”
宮雪點了點頭。
回過神來,又恢復了忐忑,“我總聽老人說,娶兒媳婦要娶屁股大的,屁股大的好生養,他們會不會嫌棄我不能生養?”
溫崢嶸聽著她一本正經的無稽之談,差點笑出了聲,“你這小腦瓜整天都在想些什麼?沒有科學依據的事,別人說也就算了,你怎麼也信?”
宮雪突然固執起來,認真的望著他,“我是說真的,如果我不能生孩子,你還會娶我嗎?”
溫崢嶸不知道她怎麼了,隻當她是普通的小女孩那樣愛胡思亂想,他雖然沒有過戀愛的經驗,可也知道戀愛中的女人總是腦子不大夠用,不然怎麼會問出“我和你媽同時掉水裏”這種問題。
“會。我愛的是你這個人,又不是想找個生育機器。”
宮雪沒有就此作罷,又問了一句,“可是,如果結婚了以後,你發現我真的不能生怎麼辦?你會不會後悔娶我?”
“不會。現在丁克一族很多,要不咱們也趕回時尚?”溫崢嶸的玩笑並沒有讓她的臉色稍稍緩和,他便又鄭重其事的補了一句,“如果你不能生育,又想做媽媽的話,我們可以試試人工受孕,或者試管嬰兒,或者領養。隻要我們在一起,辦法總是很多。”
宮雪窩在他的懷裏,聽著他的心跳,這個男人真的改變了很多。
按照他的性子,若是放在從前,他是絕不會回答這樣幼稚的問題的。
可是現在的他,把她的每一句話都奉為圭臬,她的情緒,他也在好好嗬護。
生怕再次弄丟了她。
.
計程車在水城的入城口停下,溫崢嶸付了錢,便帶著她下了車。
入眼的車輛居然是拖拉機。
而他走過去,將拉桿箱一併遞了過去,喊了聲“爸”!
那個男人有些羞澀,看起來也不過五十歲出頭的年紀,合著莊稼人被曬得黝黑的麵板,常年參與農活,彷彿渾身上下有使不完的力氣,輕鬆扛起了他的拉桿箱。
“叔叔好!”宮雪連忙很有眼力見的叫了聲。
“噯!”溫爸答應了聲,隨後招呼她上車。
“爸,箱子在地上拖著就行了。”溫崢嶸同他說著話,順其自然沒有絲毫避諱的抱起了宮雪,將她抱到了拖拉機上。
“得得,我扛著吧,我怕弄髒了!”溫爸走了幾步,然後見縫插針的將箱子固定在拖拉機上的一側,還不忘拍了拍上麵的灰。
“你們先回吧,我在城裏買點東西,晚點搭你二叔的車回去。”溫爸說完,已經讓開了路。
看著兒子開著拖拉機,載著新媳婦回家。
留下溫爸一個人在城裏倒是犯了難,出門時老婆子隻囑咐他新媳婦第一次來家裏,要他買點好吃的,好用的,好東西。
他哪裏曉得新媳婦喜歡什麼?
最後紅著老臉,也不去逛地攤了,第一次進水果店,才蹭了蹭腳底的土,挑水果店最貴的草莓和櫻桃買了幾斤。
在街上四處閑逛,萬般無奈,又扯了塊花布,準備帶回去讓老婆給兒媳婦做件衣裳。
他這些尷尬又幸福的心思,宮雪自然不知道,隻是緊緊扯住溫崢嶸的衣角,生怕他把自己甩下去。
耳邊是溫崢嶸大聲的詢問,“怕不怕!”
“不怕!”她隻有用喊,他才能聽見。
倒是他,沒來由的大笑了兩聲,“唉!也不知道這老兩口抽什麼風,開了拖拉機來,家裏有摩托車,有三輪車,有電動車都不騎,等下到家要把我媳婦顛散架了。”
宮雪不知道他為什麼突然高興,嘴裏卻在抱怨。
隻是在心裏對他的崇拜又深了一層,天上飛的,地上跑的,水裏遊的,好像沒有這個男人不會開的。
溫崢嶸將車開到早水縣下麵一點點的拐彎處,在縣城和農村交接的地方,就是他的家了。
停好了拖拉機,在巨大的轟鳴聲熄了火,看著周圍站滿了鄰居,溫崢嶸似乎終於明白了爸爸要開拖拉機的用意。
拖拉機更大,也更招搖。
這麼多年他工作忙一直沒回家,這個年紀沒有結婚更是讓村裏的人議論紛紛。
“在大城市有出息了又有什麼用,還不是媳婦都娶不上。要我看啊,不是那方麵不行,就是讀書把腦子讀傻了。”
每年過年,家裏的親戚更是打著為他好的旗號,一邊催婚,一邊在溫母的嘆息聲中,得出一句結論:“雖然你兒子考學考得不錯,現在開飛機掙得也多。但是我兒子結婚了,就算一個月隻能掙700塊錢,現在可是給我生了兩個孫子呢!”
言外之意,你們溫家要絕後啊,兒子再出息也沒用。
而她那兩個孫子長大了是繼續種地還是放牛,都是光榮耀祖的事。
溫母頂著巨大的壓力,愣是一次也沒催過婚,她隻覺得這個家配不上兒子的飛黃騰達,如果不能幫助他,讓他在大城市有資格拚爹。
絕不能再麻煩他,讓他心煩。
讓他耳根子清凈,是父母唯一能為他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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