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汐褪去的早晨,她將自己弄髒的衣服和墊子洗乾淨,曬在陽光下。
早餐,是在他的帳篷裡吃的。
她醒的很早,隻是不願意起來,在遍遍回味他手指的堅硬和他唇瓣的柔軟,這是他唯一給她的,但已經足夠。
她知道回憶這些有些害臊,可她還是要回憶,她不會逃避,也捨不得忘記。
溫崢嶸靜默的吃著米飯,宮雪慢悠悠的嚼著餐廳送來的麵包,經過了昨夜的事,兩個人的關係卻沒有絲毫改變。
他不想改變,但宮雪想改變了。
隻是告白在吃飯的時候,總歸不太正式。
她喝了口水,未經綵排,想問就問了:“叔叔喜歡我嗎?”
溫崢嶸沒有絲毫停頓,依舊在吃著自己麵前的一坨米飯,不知道拌得是什麼。
“沒有喜歡不喜歡。”
“你是喜歡我的。不然你怎麼會願意幫我……幫我……做那個事。”
她的話還沒說完,就被他打斷了,“宮雪。不要說這樣露骨的話,非禮勿言。”
宮雪沒有在他臉上讀出絲毫羞怯,也沒有一絲憤怒,不堪,後悔,曖昧,調情……
什麼都沒有。
她什麼都捕捉不到。
他隻是依舊在默默吃著飯。
可是宮雪堅信他就是喜歡自己的,否則即便有葯做媒介,他素來清高,是絕不願做這種事的。
可他不肯說出口,也許是有顧及,也許是性格原因。
宮雪不得而知。
不過這些都不重要,他不說,她可以說。
“我喜歡叔叔。”
“吃飯。”他命令了一句。
但她沒有聽。
“我喜歡你,溫崢嶸。不,是我愛你。我從小生活在奇怪家庭,沒有人教會我愛別人。可是我能明白這種感覺的,我就是愛你。”
他低著頭,認真吃飯。
她已經放下了麵包,喋喋不休,“我不記得是從什麼時候愛上你的,好像是你第一次出現在封城,拉開了宋喜在扇我耳光的那雙手。
也許是你出現在孔聖書院,帶我離開的時候。
我從前怕黑,怕鬼。但是有了你,我的世界不一樣了,我從此變得勇敢,變得積極樂觀。
從前我時常覺得寒冷,即便在夏天。後來隻要一想到你,我便覺得溫暖。身體有一處地方在發燙,我想,那是心臟的位置。”
溫崢嶸吃乾淨麵前的米飯,抬頭看了她一眼。
宮雪有點慌,連忙堵了他的口:“你不喜歡我沒關係啊。我知道喜歡你的人很多,我可以排隊,可以和她們公平競爭。
樓藏月是嗎?還有藍鶯鶯?還有錦航的一眾乘務人員。我可以跟她們競爭。
我一定會考上雲城大學的,努力成為優秀的人,配跟你站在一起。”
宮雪看他還是不說話,有些沮喪,也有些膽怯。
害怕聽見他說不喜歡自己,讓自己死心。
或者聽見他說他其實是有女朋友的,樓藏月就是他女朋友。
或者聽見他說,他喜歡樓藏月,早晚要跟樓藏月結婚的。
然後聽見他說,“好。給我點時間,我考慮一下。”
這對她來說是最好的結果了。
宮雪笑得燦爛,原本還怪自己的冒失,為什麼不能憋到高考完再告白,免得被他以年齡太小為由否決。
可她不能再等了,也不能再忍了。
一年的時間太過漫長,她怕他突然有一天成了別人的了。
即便他不喜歡自己,至少給她喜歡他的權利,對於她來說,這就夠了。
她心滿意足。
再去嚼桌子上那乾澀難咽的麵包時,也不覺得難吃了,沒有塗抹果醬,卻好像摸上成百上千的蜂蜜那樣甜。
帳外陡然響起一聲槍響。
宮雪嚇掉了自己手上的麵包,在國內槍聲不是常聽到的,第一次聽見扣動扳機的聲音,還是從自己耳畔傳過去的,本能的被嚇了一跳。
溫崢嶸已經迅速起身,拉開帳簾,看見帳外地上落著一支槍。
原本以為是冷槍,踏出半步之後才發現是槍戰。
落在他腳下的05式左輪手槍,迎麵朝它走過來的還有小麥膚色的男人,滿臉橫肉。
“不要在我房子外麵打架。”
麥麩色男人顯然沒料到黃種人敢這麼說話,走過來時,溫崢嶸已經搶先撿起了那把槍。
然後朝著目視所能及的最遠方向打出去,立刻打碎了空中移動的靶子,是一隻正在飛翔著的海鷗。
麥麩男人皮笑肉不笑的抖了抖臉上的肌肉,槍在別人手上,難免有些心虛。
下一秒,溫崢嶸已經把槍還給了他。
他是來普曼島帶宮雪玩的,他不想惹事。
麥麩男人錯愕的過槍,沒想到麵前的這個黃種男人會把槍還給自己,沒有用槍做威脅,也沒有一槍崩了誰。
在神情複雜的望了他一眼之後,做了個手勢,帶著他身後的小弟撤離。
宮雪在原地已經看傻了,完全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幕,但他一臉雲淡風輕的模樣,彷彿什麼也沒發生過,彷彿隻是安靜吃完了一頓飯一樣。
溫崢嶸已經在準備陽光浴的東西,對方纔的事隻字未提。
再次趟進沙海裡,宮雪赤著腳,目光始終未從他身上偏移分毫。
即便有他在身側,宮雪的臉上始終掛著不諳世事的甜美微笑,也吸引著身邊蠢蠢欲動的雄性。
“小姐,有沒有人稱讚過你童顏**?”同樣將麵板曬成小麥色的男人,將這句話用英語和韓語分別說了兩遍。
宮雪本想像從前一樣直接拒絕,但突然想試探一下溫崢嶸的心意,逼他看清一些事實。
然後她抿了抿唇,接過了男人手中的酒杯。
溫崢嶸的神情沒有絲毫改變,隻是步子卻未停下,朝著遠處的躺椅上走去。
再有幾日就要返航了,難得享受這片刻逆境。
宮雪見他將自己撇下,有些心慌,握著酒杯的手故作鎮定,抱歉一笑,“謝謝你的酒,我男朋友在麵前,那麼我先過去了。”
男人很紳士的回之以微笑:“小姐請便。”
隨手將酒杯放在桌子上,她偏要去跟他擠一張躺椅。
“溫大人不高興了?”她心裏明明在忐忑,掛在臉上的笑意卻顯得輕浮。
“我跟你說過,不要喝陌生人遞過來的水,你依舊接。我的話你當做耳旁風,同樣的話我不會再說第二次。”他的聲線很冷,沒有絲毫不悅,卻拒人千裡之外。
“我錯了,叔叔,我隻是想看你多在意我一點。”宮雪委屈巴巴,跪在他寬大躺椅的另一角,草帽隨著她低頭而帽簷拉得更低。
“你認為我不在意你?”他無視了在自己身邊低頭認錯的小無辜,又反問了句:“然後用這種方式證明?”
宮雪已經深刻意識到了自己的大錯特錯,為什麼要跟叔叔玩這種幼稚的遊戲。
“對不起,您罵我吧。是我太心急了,想要您在感情上的一絲回應。”
“我說過給我一點時間考慮,你這樣迫不及待,要不要我現在就拒絕你?”他不滿的語氣越來越深。
“千萬不要啊,小雪好可憐,自作聰明,嗚嗚嗚……”宮雪低頭裝哭,嘴裏還在碎碎念:“叔叔要晚一點給我判死刑纔好,哦不對,叔叔不要拒絕我纔好……”
溫崢嶸聽出來她在裝哭,始終沒給她個眼色,隻是又教訓了兩句:“以後不管你做誰的女朋友,都不要用這樣的方式刺激你的男朋友,有些男人刺激不得,你越激他,他反而會跑得越遠。”
宮雪深刻反省著自己的錯誤,膝蓋痛也渾然不知。
最後是他用餘光看見了她膝蓋跪在躺椅上,被木條硌出了兩條紅痕,心軟後拉了她一把。
“起來。跪在這裏好像我是地主老財一樣。”
宮雪起身躺在他身邊,卻絲毫沒學會收斂,側個身仰望著他:“那麼,我可以和叔叔接吻嗎?”
雖然他還沒有答應她,但是……
“隻吻一下,隻吻一次,隻吻一秒鐘,這樣可以嗎……”
“得寸進尺!”若不是陽光太大,掩飾了他被曬紅的側臉,宮雪怎麼能夠看得出來他的心動。
“嗚嗚嗚,叔叔不肯。”宮雪眼巴巴的看著他,雖然很想親一親他,但他不允許,她是也不敢強吻的。
她怕惹他生氣。
口渴的要命,也不知道是對水的渴望,還是對這個男人的渴求。
下意識舔舔了下唇,然後望著周圍遠處的男男女女皆是成雙結對,不時擁吻。
她將草帽拉下,遮住了自己的臉,左手卻不安分的在躺椅上扮演爬蟲,慢慢爬到了溫崢嶸的身邊,爬到了他的手上,跟他十指緊扣。
心臟快要跳出胸腔了,彷彿天崩地裂,他沒有拒絕她的手,任由她牽著,宮雪貪心的還想要更多。
雖然知道他也是不能再給了。
便安心享受這片刻,被他寬大掌心覆蓋之下的甜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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