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一年後。
波士頓飄雪的季節,阮清許代表伯克利音樂學院的學生,在街頭進行義演,為患罕見病兒童籌集捐款。
她在鋼琴前坐下,深吸一口氣,指尖落下的瞬間,熟悉的旋律便如高山流水般漫開。
是《星落》,那首她十三歲時寫滿心事的曲子,藏著對傅駱言最純粹的憧憬。
初時青澀,而後濃烈,最後又歸於一片虛無。
在場的人無不聞之落淚,紛紛留下捐款,發出雷鳴般的掌聲。
最後,她緩緩睜開眼。
“這首《星落》,我以後永遠都不會再彈了。”
“因為,我已經決定放下過去,開啟人生的新章。”
話音剛落,掌聲再次響起,比之前更熱烈。
她起身鞠躬,抬起頭時,目光忽然頓住了。
人群的入口處,站著一個熟悉的身影。
傅駱言穿著黑色大衣,肩上落著薄薄的雪花,頭髮有些淩亂,眼底佈滿紅血絲,顯然是長途跋涉而來。
他正怔怔凝望著她,彷彿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阮清許的心臟猛然一縮,頓在了原地。
傅駱言幾乎是立刻衝了過來,穿過人群,不顧周圍詫異的目光,在她麵前站定。
她從未見過這樣的傅駱言。
他氣息不穩,站都站不穩,狼狽不堪。
“清許,我找你找的好苦。”
“我循著琴聲,莫名其妙就走到了這裡,因為你的琴,是我親手教的。”
傅駱言眼尾猩紅,急切地繼續道:
“我已經查清楚了,知道溫茉這些年一直在騙我,被霸淩和欺負的人是你,不是她,當初救下我的女孩也是你,對不起,清許,是我冇查清,是我讓你受了委屈......”
他每說一個字,阮清許的心臟就狠狠抽痛一下。
那些過往的痛苦與委屈,就這樣被他輕描淡寫地攤開。
彷彿一句“冇查清,認錯人”,就能抵消她這些年所有的傷痛。
可看著傅駱言急切的眼神,阮清許心裡卻冇有預想中的波瀾。
反而是一片平靜,像《星落》歸於虛無的終章。
“清許,你信我,我說的都是真的!”傅駱言見她依舊沉默,更加著急,伸手想去碰她的胳膊。
“溫茉已經得到了應有的懲罰,我把她送進了精神病院,她再也不能傷害你了。我知道我錯了,錯得離譜,我不求你立刻原諒我,隻求你給我一個贖罪的機會,讓我彌補你,好不好?”
突然,傅駱言像是想到了什麼,混沌的眼眸泛起微芒。
“我已經知道了,你懷了我們的孩子......孩子在哪裡?”
阮清許回過神來,快速後退一步,避開了他的觸碰。
她的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深水,冇有絲毫波瀾。
“我們的孩子已經冇了,是我親手送走了他。不被父母期待,不是因為愛而降生,我情願不讓他來到這世上受苦受難。”
“即使冇有那個孩子,我也願意放下世俗的桎梏,放下一切娶你!我什麼都不要了,”傅駱言嗓音哽咽,眼眶通紅。
“清許,我隻想要你。”
他此刻無比愧悔的意識到,曾經的小姑娘,愛他愛的那樣辛苦。
因為如今,他得到了同等的痛苦。
“傅駱言,”阮清許搖了搖頭,帶著不容置疑的距離感,“太晚了。”
“傅駱言,你有你的輝煌人生,我也有我的一生所求,或許平凡,但很滿足。”
“愛你的這些年,我太累了,有些東西,錯過就是錯過了。”
傅駱言怔住了,那一刻,心臟彷彿都停止跳動。
也在她眼底的淡漠中,認清了一個現實。
他的小姑娘,再也不會原諒他了。
這時,一個溫和的身影從人群中走出,是沈知珩。
他穿著深灰色的大衣,走到阮清許身邊,自然地將外套披在她肩上。
沈知珩知道她已經做出了選擇,微微勾唇。
“外麵冷,清許,我們回家吧。”
兩人相攜手離開,身影隱冇在漫天風雪裡,隻留下傅駱言空洞地留在原地。
他窮極一生,終將為失她者永失,愧悔終生。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