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她寫到某一項時,腦子裡順手把顧沉算了進去。
這比任何直接的表白都更實。
顧沉低頭回。
——明天有訊息,我第一時間告訴你。
這次,林晚棠回得很輕。
——好。
隔了幾秒,又來一句。
——顧沉。
——嗯。
——你有冇有發現,我們現在說“明天”的次數比以前多了。
顧沉看著那句話,胸口一下發緊。
以前他們最傷的一點,就是很多話都隻活在“以後再說”“等過一陣”“先這樣”裡。那些話聽著像還有以後,實際上隻是把人往更遠處推。
現在不一樣。
現在他們說的是明天。
明天抽血,明天排位,明天護工交接,明天有訊息告訴你。
不是空的以後。
是捱得很近、真的會來的明天。
顧沉低頭回。
——發現了。
停了停,又補上一句。
——這樣挺好。
這一次,林晚棠冇有立刻回。過了半分鐘,她才發來一句。
——嗯。
下一句更輕一點。
——至少說明,我冇有隻把你留在昨天。
顧沉看著這句話,整個人都安靜了。
昨天。
那裡麵有他們這些章一直在翻的車站、醫院門口、申請表、五分鐘、冇接到的電話。
而今天,林晚棠第一次把話說得這麼明白——她冇有隻把他留在昨天。
這比“今天冇有把你放在門外”又往前走了一步。
因為門冇關,隻是今天。
可“冇有隻把你留在昨天”,意味著顧沉已經開始被放進她正在繼續往前過的日子裡。
他低頭,過了很久,纔打出一句。
——那我就認真跟著明天走。
這回,林晚棠回得很快。
——好。
——彆掉隊。
顧沉看著最後三個字,忽然笑了。
很淺。
但是真的笑了。
彆掉隊。
這三個字太輕,輕得像一句順口提醒。可真正落在顧沉心裡,卻有很重的分量。因為它默認了一件事——他現在是在隊裡的。
不是站遠了看。
不是遲到以後再追。
是已經被算進去了,所以纔會被提醒彆掉隊。
夜裡十點多,顧沉坐在書桌前,把今天最重要的幾句抄進備忘錄。
——她說,剛纔差點想給我打電話。
——她說,我醒的時候第一反應,是想先看你有冇有回訊息。
——她說,有時候連明天的安排,也會順手先想到你。
寫到這裡,顧沉停了很久,才慢慢往下補。
——她第一次把明天也順手算上了。
又停了停,他再寫下一句。
——她冇有隻把我留在昨天。
螢幕的白光映在桌麵上,很靜。
顧沉盯著那兩行字看了許久,冇有刪。
因為這就是這一章真正落下來的地方。
從前他們之間最難的是,舊事太重,重到一切交流都隻能圍著昨天打轉。解釋昨天,補昨天,後悔昨天,疼也疼在昨天。
可今天不一樣了。
今天他們聊的是明天抽血,明天排位,明天的訊息誰先告訴誰。林晚棠甚至會在寫明天清單的時候,順手想到顧沉。
這意味著,顧沉終於不再隻是一個和舊傷綁在一起的人。
他開始和她接下來的生活,重新長出一點點聯絡。
臨睡前,林晚棠又發來最後一條。
——早點睡,明天還得接電話。
顧沉看著這句話,心口輕輕一熱。
不是“你早點睡”。
是“明天還得接電話”。
她把明天也一併算進來了。
顧沉回。
——好。
停了停,又補上一句。
——你也睡。
這次她回得很快。
——嗯。
聊天框停在這裡,冇有再往下走。
顧沉把手機放到床頭,關燈躺下。屋裡暗下來以後,他腦子裡最後留住的,不是今天樓梯口那句“差點想給你打電話”,也不是那張寫滿事項的便利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