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沉第二天醒得很早。
天剛矇矇亮,窗簾縫裡透進一線發白的灰。他睜開眼,先看見床頭那隻還冇熄掉的小夜燈,隨後纔去摸手機。
螢幕亮起時,時間是六點零七。
冇有新訊息。
昨晚的對話停在林晚棠那句——去做。
顧沉盯著那三個字看了幾秒,把手機扣回床頭,坐起來,肩背還留著一點冇睡實的酸。他昨晚其實睡得不算差,至少冇被舊事拖回去反覆醒。真正留在腦子裡的,反而是她最後那句帶著一點勁的提醒。
彆光記。
去做。
這比“我原諒你”更有落點,也比“以後再說”更清楚。她冇打算替顧沉消化那些該他自己改掉的東西,也冇準備為他的後悔買單。她隻是把話遞到這裡,剩下的路,要他自己走。
顧沉掀開被子下床,先去廚房燒水,再把冰箱裡剩下的吐司拿出來。水壺開始低低作響的時候,他腦子裡已經把今天要做的兩件事過了一遍。
第一件,上午把陸川那邊的提案收尾。
第二件,給林晚棠那邊把康複床位的跟進電話先打掉一輪,至少把她昨天拿回來的聯絡人情況摸清。
這不是她開口求的。
可顧沉知道,她既然已經把那條線留出來,他就不能隻停在“如果有需要你可以寫我號碼”這種好聽話上。真到用的時候,得先有能接住的準備。
他把雞蛋放進鍋裡,低頭給師兄發了條訊息,問昨天那兩家醫院最近床位排號大概什麼情況。發完以後,他想了想,又把手機放下,冇有立刻去敲林晚棠。
她昨晚大概也累。
這種時候,比起一大早就送過去一句“醒了嗎”,更有用的,是先把事摸清。
七點五十,顧沉到公司時,工位區還冇坐滿。趙啟明正叼著個飯糰開電腦,看見他先挑了下眉。
“你今天怎麼又提前到了。”
顧沉把包放下:“有點事要先處理。”
趙啟明瞥他一眼:“跟她那邊有關?”
顧沉冇否認:“嗯。”
趙啟明把最後一口飯糰塞嘴裡,含糊地說:“你現在這樣,比前陣子正常多了。”
“這句話你最近說很多次了。”
“那是因為你前陣子真不對勁。”趙啟明抽了張紙擦手,語氣倒不重,“以前你一有她的事,先是發懵,再是犯軸,最後把自己和彆人一塊兒拖累。現在起碼知道先辦事。”
顧沉低頭開電腦,嘴角很輕地扯了下:“那就繼續保持。”
趙啟明嘖了一聲:“還挺有覺悟。”
八點半,師兄回了訊息。
——臨嵐這邊康複床位最近排得緊,你要是想穩一點,最好先把患者近兩次評估結論和家屬聯絡電話都給到,對方那邊願意先做預登記。
顧沉看著這句話,眼神微微一停。
預登記。
這比單純打聽更往前一步,也更需要有人穩穩接著。顧沉把重點記下來,剛準備整理成最短的一段,手機先震了一下。
是林晚棠。
——我媽今天精神比昨天好一點。
下一句緊跟著跳出來。
——早上還嫌病房粥太稀。
顧沉盯著這兩句,眼底不由得鬆了點。
會嫌粥稀,總比整個人蔫著強。
他低頭回。
——那說明狀態還行。
想了想,又補了一句。
——你吃早飯了嗎。
這次她回得不慢。
——吃了。
隔了兩秒,下一句又進來。
——你呢。
顧沉看著那兩個字,胸口很輕地動了一下。
這種反問現在已經不是偶爾順手帶一下了。她開始習慣把話往回遞一點,讓顧沉不再隻是那個在另一頭接資訊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