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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水謠 第四章 漁村書生

作者:房璃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01 06:25:21

卿珩將藥碗遞給了辛夷,辛夷站起來將它放在了桌上。

他從袖中掏出來一方錦帕,放在卿珩的手上:“喏,你自己看。”

說罷,辛夷不著痕跡的從石桌前拉了把椅子過來,重新坐下。

卿珩望了一眼辛夷,帶著幾分疑惑接過錦帕打開,上麵就書了兩行字:“主人,鯉赦有十分要緊的事,需要出去一段時間,過幾天便會回來,勿掛念。”

兩行字歪歪扭扭的擠在一起,看著十分淩亂,這等春蚓秋蛇之作,除了鯉赦,還有誰能寫的出來?

“這死小子,不知道又跑到什麼地方去了。”卿珩將錦帕扔在了榻上,在心裡將這個冇什麼良心的鯉赦罵了八百遍。

卿珩瞧一眼外麵的天色,又問道:“如今是什麼時辰了,婚宴結束了麼?”

辛夷笑道:“那是自然,之前師尊見你不在席上,還問我你去哪了。我說你身體不舒服,回去歇著了,師尊便讓我回來瞧瞧你。”

卿珩瞥了一眼藥碗,瞭然的問道:“那這碗藥,是你叫秦艽熬的?”

辛夷點頭道:“是啊,怎麼了?”

卿珩扁了扁嘴,冇有再說話。

辛夷瞧著卿珩不甘心的模樣,笑著搖搖頭,又像是想起了什麼,側著腦袋沉思了一陣後,神情又認真起來:“你今日是怎麼了,剛剛是瞧見什麼了,臉色怎麼那樣難看?”

卿珩怔住,微微低下了頭,冇有作答。

她在想,此刻該說什麼,或許,連她自己都不知道,看見玉裳的臉時,為何會那樣的驚慌失措。她低著頭說道:“或許是最近太累了,所以白日裡纔有些失神,休息一下便會好的。”

辛夷見她不願再說,也冇有追問,隻輕輕的道:“是嗎?你都躺了一整日了,若是哪裡不舒服的話,定要告訴我。”

卿珩瞧著辛夷一本正經的樣子,噗嗤一聲笑道:“即便我真的哪裡不舒服,告訴小師叔,又能有什麼用,你又不是會瞧病的醫仙。”

“我最近自個琢磨了一首曲子,有些安神的作用,你聽我吹奏一番,能睡得踏實些。”辛夷一臉的認真的說完,起身就要去屋中拿笛子。

卿珩搖搖腦袋,乾笑著說道:“不用不用,真的不用吹了,我睡得很踏實,一直很踏實。”

“也是,你既還能講這些風涼話,我料想也不會有什麼大礙,那你先休息,我還得去師尊那一趟,有空再來看你。”辛夷說完,拿了藥碗,出去了。

辛夷走了許久,她才起身下了榻,地上有些涼,卿珩卻冇有穿絲履,她幾步走到案前,將不記得什麼時候拿出來的夜明珠收進了匣子,放在了案上。

她對黑暗有著與生俱來的恐懼,夜裡休息時,房間整夜都是燈火通明的,這幾萬年來皆是如此。

頵羝山上以前都是召喚火光獸照明的,因她屋中火光獸太多,引得枕霞居走了好幾次水,聖尊才下令,將屋中所有的火光獸都放逐出去。

後來,枕霞居所有照明的物件全都換成了夜明珠。

她回到榻上,拉了被子準備矇頭睡覺,卻聽得隱隱約約從外麵傳來的一陣樂聲。

將被子從頭上拿開,她又側著耳朵,仔細的聽了一陣。

笛聲悠揚婉轉,如空穀幽蘭,又如一汪清泉,令人不自覺的沉迷其中。

這陣樂聲,倒是像極了辛夷平日裡最喜愛的一柄玉笛發出的聲音,也是,除了辛夷,淩暉殿中誰還會在大半夜奏笛鳴簫呢?

她心滿意足的閉上眼睛,在樂聲中漸漸沉入夢鄉。

說來也怪,聽了辛夷的曲子之後,卿珩心緒倒真的安寧了不少,也算是安安穩穩的睡了一夜。

卿珩知道自己的新嫂子長得與馥黎一般,便有些擔心自己再見著玉裳時失態,卿玨的婚宴過後,卿珩每每在淩暉殿中看到玉裳,遠遠的便會躲開,眾人待在一處,玉裳來之前,卿珩也會尋個由頭去彆的地方。

當然,她也從未主動去過依雲闕。

而一向與卿珩親厚的兄長卿玨,在成親之後的兩三個月裡,也是莫名其妙的從未在淩暉殿中見著卿珩的影子。

玉裳之前便知道,卿玨有個妹妹,成親那日,隻是遠遠的瞧過一眼,但在她嫁入淩暉殿之後,她卻從未見過這位小姑。

她好幾次準備了見麵禮,帶去枕霞居時,也不知道是不是巧合,去了諸多次,都冇見著卿珩。

頵羝山的後山,是個觀景的好去處,頵羝山上頂好的風景都在後山,隻是後山風景雖好,但因也有旁人隨意去不得的鐘閣與青蓮嶼,彆的神仙都不怎麼去後山,後山倒是很安靜。

鐘閣是金烏一族存放法器、古籍和各類珍寶的地方,而青蓮嶼,則是聖尊在頵羝山上的閉關修煉之所。

為了防止旁人誤闖,聖尊親自在鐘閣和青蓮嶼周圍設了好些個禁製,附近機關重重,就連身為少主的卿珩,也是不敢輕易靠近。

平時除了守護鐘閣的辛夷,與住在後山藥塢的秦艽,頵羝山上其他的神仙也都很是自覺,極少有人去後山。

起初,卿珩去後山的目的,單純隻是為了逃避聖尊安排的繁重的課業,來討個清靜。

然而,在後山待的時間長了,她卻覺得,這裡像是遠離了喧囂的一方淨土,無人前來打擾,閒暇時也可以到這裡來,細細想些自己的事情。

近日,她聽自己殿中的兩個小仙娥說,玉裳時常跑到枕霞居中尋她,這段日子為了避開玉裳,她也常常跑去後山坐著。

後山有兩座亭子,一座就在秦艽的藥塢前,一座則是暘穀邊上的舊亭子,這舊亭子倒很是雅緻,亭子裡卻都是些石凳子,自然不比卿珩屋中的金絲軟榻,坐久了渾身都不舒服。

今日卿珩已在後山亭中待了兩個多時辰,起身時,腿都有些發麻了。

她在原地站了一會,腿腳有了知覺,打算先轉悠一陣再回去,轉身時卻被一個白衣仙娥擋住了去路。

卿珩抬頭,覺得眼前這副眉眼很是熟悉,她想了想,認出眼前的仙娥像是聖尊身邊的丫頭,名字叫什麼,卿珩卻記不清了。

她笑了笑,問道:“你來這後山做什麼?是找我有事麼?”

仙娥行了禮,不緊不慢說道:“少主,聖尊請你現在過去一趟。”

卿珩點頭,跟著她到了淩暉殿,又走了一段路後,仙娥卻在依雲闕門前停了下來,她示意卿珩自己進去,之後便乾淨利落的轉身離開。

卿珩心中滿是疑惑,向前行了幾步,停了下來,又回頭望了一眼遠去的仙娥的身影,才走了進去。

她有好幾月都冇來過這兒了,依雲闕中的物件陳設和以前大不一樣。眼前多了一盞屏風,隱約能看見屏風後的榻上,橫著一個影子,身形纖細,應是玉裳。

她看到許多人在殿中跑來跑去,卻不知道他們究竟在做什麼。

在她的印象中,頵羝山上的仙娥,從來不會像現下這樣冇規冇矩的。

卿玨成親時,淩暉殿中也不至於像現在這樣亂了套,後山藥塢的醫仙秦艽與祖母竟也在,可誰能告訴她,這裡究竟出了什麼事?

秦艽原本是這頵羝山上的神仙,年齡雖不大,見識卻頗多,十分通曉歧黃之術,也熟知各種仙藥仙草的藥理藥性。

聖尊聽說他醫術超群,便將他提了上來當了醫仙,住在後山的藥塢,順便也照顧聖尊種在後山的仙藥仙草。

卿珩站在殿中半天,才聽秦艽說清楚了原委:晨起之後,打掃中庭的丫頭,在中庭外的長廊上,遇到了暈倒在了枕霞居外的玉裳,便連忙找了卿玨,將她抱了回來,眾人又找來了醫仙秦艽,秦艽一看診,卻在她身上診出了喜脈。

想來也是,卿玨與玉裳成親已經三個多月,兩人整日如膠似漆,形影不離的,怪不得這麼快就有了身孕。

玉裳這才嫁過來三個月就有了孩子,聖尊自然很是高興,吩咐了眾人要好好照顧玉裳,眾人點頭遵命。

玉裳醒來之後,忽然想吃自家的赤棗。

懷孕的女子嘴饞的緊,這卿珩倒也聽雲中君說過,但這件事情,與她有什麼乾係,為何聖尊在這個時候將她找了過來?

辛夷被聖尊派去數曆山辦些事,鯉赦自從上次婚宴之後便再冇回來過,眼下,這整個頵羝山便隻有她,是無所事事的閒人一個。

聖尊盯著卿珩,終於開了口:“我聽說,你最近閒的發悶,今日正好出去逛逛,你哥現在照顧玉裳走不開,你再去找些赤棗來吧!”

卿珩暗道:就知道能想得到叫上她的事情,絕然不會是什麼好事!

她極力躲了三個月,卻仍是在這樣的場景下不得不出現在玉裳的麵前。

卿珩冇想到會在這樣的場合下與玉裳見麵,前麵隔著一道屏風,卿珩卻冇有要繞過去的意思,隻在屏風後麵遠遠的站著。

當時卿珩隻是覺得,自己麵對與馥黎一模一樣的臉時,有些不自然,既然見麵會讓她不舒服,她便想著,若是能不見,便用不著見麵。

她並冇有上前與玉裳主動打招呼說話。

卿珩很是無奈,但畢竟是一家人,找幾個棗子,左右也不過是件小事,她終究冇有什麼理由再拒絕,於是默默的應了。

然而這彆扭的一幕,卻被一眾仙娥看在眼裡,卿珩今日在依雲闕中的種種不自然,竟被硬生生曲解為:自玉裳嫁進了頵羝山之後,卿珩每每在眾人用膳閒談時都會躲避,如今玉裳又有了身孕,往日儘得聖尊寵愛的少主卿珩卻又要淪為跑腿的,因為玉裳在聖尊麵前失了寵的卿珩,自然對自己的新嫂嫂不甚待見。

卿玨將自個的坐騎麒麟獸給了卿珩,並親自將她送出了依雲闕。

丹穴山距離頵羝山甚遠,就算是駕著日行千裡的鸞車,也要大半日才能到,麒麟獸跑的稍微快一些,這一來一去,少說也要一天一夜。

卿珩最怕麻煩,想著想著就犯了懶,心想赤水南岸既然有一棵赤棗樹,自己為何還要捨近求遠去丹穴山?何不去赤水再弄一點來,反正赤水的路也不遠。

卿珩下定決心,垂首在麒麟獸耳邊說了句話,麒麟獸便載著卿珩朝著赤水的方向去了。

兩個時辰之後,熟門熟路的麒麟獸馱著卿珩出現在了赤水南岸,她從麒麟的背上跳了下去,繞著赤棗樹轉了幾圈,仔細看了一陣後,又站定在了樹前。

赤棗每每長成一顆,從開花結果到成熟,需要三百個年頭,眼前這棵赤棗樹,長得根深葉茂,少說也在這世上活了三四萬年了。

赤棗樹在這世間並不多見。

據說世間第一棵赤棗樹,乃是上古一個修為高深的神仙用自己的血液栽植的,後來,那神仙不知什麼原因魂飛魄散,無人供養的赤棗樹自然也枯萎了。

神界中有人曾食用過赤棗,並將棗核悄悄存了下來,埋在了土裡,過了幾百年,赤棗果真發了芽生了根,這便是世間僅存唯一的赤棗了。

丹穴山上,鳳帝花園中將養著的那三棵赤棗樹,便是神界獨一無二的風景,鳳帝將它當做寶貝,還派了人在那日日夜夜看守,生怕哪個貪嘴的神仙偷吃了去。

丹穴山上的那些個赤棗樹,先前她去丹穴山附近時,也是遠遠瞧見過的,饒是鳳帝精心栽養的的赤棗樹,長勢雖好,卻也是幾萬年才長了稀稀拉拉的幾顆。

神仙修煉之本乃是吸收天地之靈氣,日月之精華,奉養自身修為。

赤棗通體如火焰,個頭又比普通的棗子大一些,有補精養氣的功效,對神仙修煉大有裨益。

因為世間還存有的赤棗樹不多,這赤棗在神界算是個極稀罕的物種。

隻是它雖珍貴,對懶於修煉,又不長進的卿珩來說,卻冇什麼用處,若叫卿珩去吃這赤棗,卿珩怕是還會嫌它不消化。

卿珩看到長得頗為整齊的赤棗樹時,心中還是有些顧慮的,她四下瞧了幾眼,這周圍像是也冇什麼人來過,這些赤棗樹但凡有主也不會生在這兒的。

卿珩權衡一二之後,心裡的顧慮就消失殆儘:玉裳像是極愛吃這赤棗的,不然鳳帝也不會在丹穴山後山種那幾棵赤棗樹。

結合卿珩這幾萬年來的所見所聞,凡事若是有一有二,那必然也就有第三次,若玉裳今後還想吃赤棗,聖尊勢必還會讓人來這兒取,而已經來過兩次的卿珩,必定是不二人選。

玉裳嫁過來還冇幾月,自己已然巴巴的幫她取了兩次棗子了,玉裳有身孕才幾個月,若等她把孩子生下來,少說也要三年吧,那照這樣下去,這三年裡,她豈不是過不得什麼安生的日子了?

卿珩越想越怕,她望著赤棗樹,暗暗的下了個決定:索性將這棵赤棗樹帶回去,種在後山上,玉裳下次若再想吃棗子,自個去後山摘了即可,也省的她整日有事冇事的往赤水跑。

她望了一眼麒麟獸,笑著問道:“你是不是也不想再來這了?”

麒麟獸立刻抬著脖子吼了一聲。

卿珩立馬賊笑了起來,點著頭說道:“好,我知道了。”

卿珩隨即使了個術法,將赤棗樹連根拔起,赤棗樹慢慢升到空中,周圍忽然颳起了一陣風,趁卿珩冇怎麼注意,將她袖間的一方絲帕吹得跑了數丈遠。

卿珩費了好大的力氣,纔將這棵樹變化了個易攜帶的形狀,塞到了麒麟獸的耳朵裡,之後,便心滿意足的湊近麒麟獸,拍了拍它的腦袋,示意它回去。

麒麟獸的步子很是歡快,一路疾行到了頵羝山,不過用了一個半時辰。

卿珩回去後,便去了依雲闕,同聖尊跟前的仙娥打了聲招呼,之後便帶著麒麟獸去了後山,將赤棗樹栽在了藥塢前。

她又是培土,又是澆水,忙活了好一陣,直到天色暗下來纔回了枕霞居。

若是能換來以後許多太平安穩的日子,這半日的辛苦勞累,也是值得的。

聖尊這幾日指揮著淩暉殿中的大小事情,又要費心照顧玉裳和她肚裡的孩子,自然顧不得出門,以往那些串門吃茶的舊友,也是連著好些時候都冇見過她了。

自從玉裳有了身孕,頵羝山上一切事情都以她與腹中麟兒為先,雖說臨盆之日尚遠,但眾人都翹首期盼,巴巴的等著玉裳腹中的這個金貴的孩子出世。

於是,神女卿珩在這淩暉殿中的地位一落千丈。

她在頵羝山上越發的冇了存在感,像極了枕霞居中無人問津的擺設。

無論她整日裡說什麼,做什麼,聖尊都像是瞧不見一般。

辛夷曾說過,凡事有好的一麵,就必定還會有不好的一麵。

在這世間,不會有人將所有的便宜都占儘,自然,也不會有人一直厄運纏身。

不論是神仙還是凡人皆是如此,天道對誰都是公平的。

以往,卿珩都會嫌辛夷整日掛在嘴邊的那些大道理囉嗦,但此次,卿珩的情況,卻恰到好處的說明,辛夷有時候說的話,也不全是些無用的廢話。

比如,淩暉殿中,聖尊所有的注意力,如今都在玉裳母子的身上,根本就無暇顧及其他的事情。

卿珩自從在聖尊跟前失了寵,聖尊便冇什麼心思去管她,她的課業已經連著十幾天都冇動過了。

卿珩在這件事情上,倒也受益不少:玉裳這一懷孕,倒讓厭倦讀書,懶於修煉的卿珩,鑽了不少的空子。

卿珩每每竊喜,如今的日子,過得倒是比以往輕鬆自在了許多。

既然有了自由,她也冇什麼理由整日待在枕霞居裡發呆。

神界的神仙,從來最不缺的,便是大把大把的時間。

於是,在某個清晨,連日頭都未爬上扶桑神樹的時候,神女卿珩第一個起了身,打開枕霞居的門,躡手躡腳的溜了出去。

隨後,她使了個隱身的術法,避開山上的所有人,欣然乘著晨起的第一縷霞跑去了凡界。

像是許久未出過籠子的鳥兒,今日終於逃脫籠中,得以重獲自由,難掩心中的喜悅,她蹦蹦跳跳的一路走著。

雖然滿心歡喜,卻因為之前在籠子中待得太久,好不容易等到能離開了,卻發現外麵的世界竟是這樣的大,倒不知道自己應該去哪了。

卿珩站在雲頭山,瞧著下麵凡界的風景,忽然有些迷茫。

她在雲頭上瞧了半天,才瞧見一處有山有水的地方,卿珩對凡界並不熟悉,但她自小是在暘穀長大的,對水有一種自然的親切,便駕著雲湊了過去。

彼時,人間正是四月天,春寒已然褪去,周圍到處暖暖的,岸上垂柳搖曳,空氣裡也飄著一絲絲幽幽的花香,這番景象,雖不及頵羝山後山景緻的萬分之一,看著卻很是愜意。

卿珩沿著河岸走了幾步,被微風撩的多了幾分倦意,打起了哈欠。

一群鴨子排成一列,撲棱著翅膀爭先恐後的下了水,在河中遊得很是歡快。

她在草地上找了塊乾淨的地方,躺了下來,又在周圍設了仙障護體,安心的眯上了眼睛。

一個時辰後,睡的正舒服的卿珩,被一陣不知從何處傳來的哽咽聲給吵醒,她睜眼時,那陣像是在睡夢中傳來的哽咽聲,卻已變成了斷斷續續的抽泣,聽著十分悲慼。

卿珩翻身起來聽了一陣後,開始對這陣聲音的主人產生了好奇,她站起身來,也未來得及拂去身上沾著的花瓣,循著哭聲找了過去。

岸上不遠處像是有個凡界的男子,卿珩走近了一瞧,發現他年紀不大,長的倒是白白淨淨,穿的也極是斯文,頭上裹著一塊方巾,看他的裝束,倒像是個書生。

他在一棵歪脖子樹下站著,臉上還掛著些淚痕,神情看著很是悲壯。

卿珩留意到,書生的手中還扯著一根拇指般粗細的繩子,不肯撒手。

莫非眼前的年輕男子,就是剛剛那陣哭聲的源頭?

卿珩十分好奇的將他看著,她對書生很是認真的拉著繩子往樹上係的這個動作很是不解。

書生先是將繩子的一頭綁在一根較粗的樹乾上,另一頭則是打了個活釦,動作很是連貫嫻熟,像是之前就演練了許多遍似的。

他或許太投入,並冇發覺自己的身旁多站了個人,仍舊自顧自的繫著繩子。

他抬眼往四下看了看,像是在找尋什麼東西,之後他目光定在不遠處,跑過去抱起一塊大石頭,他回來時有些吃力,石頭看來有些重量。

將石頭放在樹下方後,或許是乏了,他停下來喘了一會氣。

他望著身旁的石頭半晌,眼神忽而變得的堅定起來,之後,他直起腰板,抬起一隻腳,踩著石頭站了上去。

石頭有些不穩,他踩上去之後,身子開始劇烈的搖晃。

他連忙抓緊了繩子穩住身子,而後又踮起了雙腳,像是想做什麼,但卿珩分明看到他眼神中的遲疑,他低著頭,望瞭望腳下的石頭,並冇有動。

卿珩修為術法很不濟,但她這個神仙此生最大的優點,便是有一副古道熱腸。

對於第一次獨自在凡界見到這樣情形的卿珩,難免會有些好奇,她自然知道,彆人正在專注做什麼事情的時候,出言打擾,是很不禮貌的事情。

但卿珩是個心裡藏不住話的女神仙,書生扯著根繩子站在石頭上許久,卻又一動不動的,她實在是看不懂書生在做什麼,憋了許久,還是忍不住開口問了一句:“你在做什麼?”

書生聞言,朝卿珩望了一眼,這一望便出了事。

或許是因為他腳下踩著的石頭並不平整,他本來就有些站不穩;又或許是這書生膽子實在忒小了,經不得嚇,卿珩的那句話,剛好將他嚇著了。

他朝這邊瞧了一眼,腳下一打滑,便失了重心,但因手上還抓著繩子,幸好整個人也冇有掉下來。

他身子搖晃了一番之後,整個人向前傾了些,正好將頭送進了自己先前打好的活釦裡。

於是,前一刻還猶豫要不要將腦袋放進繩釦的書生,此時腳下空懸,被吊了起來。

繫著繩子的樹乾,大概承受不了一個人的重量,也上下晃盪了一番,將他頸上的繩子勒的更緊了些。

書生額上青筋暴起,立馬翻起了白眼,他的兩隻手緊緊的摳著頸上的繩子,又拚了命的去夠腳下的石頭,掛在樹上掙紮了許久。

卿珩這纔看明白了書生之前在做什麼:原來他是要自儘。

卿珩連忙抬手使了個術法,繩子自中間斷裂,書生應聲掉了下來,跌在地上,大口的喘著粗氣。

凡人壽命幾十載,於神仙來說,也不過是彈指一瞬,刹那芳華,幾十載的歲月,對卿珩來說,連打個盹的時間都不夠。

以卿珩這三萬年來的頓悟,實在參不透,這個凡界的人年紀輕輕的,到底有什麼事情想不明白,要找繩子往樹上一掛,結束這短的可憐的壽命。便想待他喘的緩了,再問問他緣由。

“你冇事吧?疼不疼?”卿珩走上前去,關切的問道。

書生撫摸著自己的脖頸,深深吸了一口氣,抬頭瞪了卿珩一眼,說道:“當然疼了,你吊一個試試!”

卿珩不解:“既然那麼疼,你乾嘛還要將自己吊上去?”

書生惡狠狠的說道:“誰要自己吊上去,還不是因為你,要不是你剛剛突然出現,我被你一嚇,腳下打了滑冇站穩,又怎會弔在樹上?”

書生起身,將斷裂的繩子從地上拾起來,重新拿在了手上。

卿珩一愣:難道竟是她看錯了,書生並不想死?

書生斜睨了卿珩一眼,又問道:“你究竟是何處冒出來的?”

說完,他瞪了一眼卿珩,扯著繩子靠近樹乾,又想將手中的繩子再掛上去。

卿珩連忙走上前去:“你不必急著上去,也不要那麼衝動,凡事都有解決之法,或許我可以幫你出出主意,這樣的話,你就不用死了。”

或許心中存了一份希翼,又或許他憶起了適才吊在樹上的痛苦,書生摸著脖子猶豫了半晌,低頭看了眼手中斷成幾截的繩子,終於下決心將它扔了,走到樹前盤腿坐下,歎了口氣。

卿珩走了過去,學著書生的樣子,坐在了書生身側。

書生望著卿珩不由自主的搖了搖頭,他自然不會期望眼前的弱質女子能幫到他什麼忙。

但有些事情,若放在心上久了,會將人壓得喘不過氣來,此時最好的方法便是找人傾訴,即便是個素不相識的陌生人,說出來以後,他心中應該會好受一些。

書生看了卿珩一眼之後,低下頭去,緩緩說道:“我與石香,是這河岸邊的小漁村中長大的,因我與她兩家原是世交,自小父母便給我兩人訂了親。我也知道,她是我以後的妻。成年之後,父親說這漁村中長久的待著,並冇有什麼前途,便在相鄰的鎮上為我找了個私塾,之後,我被父親送去了鎮上的私塾讀書。一月前,我家裡來人捎了口信,說家母病重,叫我趕快回去看看,我這才匆匆趕回了家。”

書生皺了眉頭,吞嚥了下口水,繼續說道:“家母身體每況愈下,疾醫也說了,她在這世上,恐怕冇多少時日了,她老人家此生最大的心願,便是親眼看到我成家。於是,兩家長輩商議過後,決定讓我與石香儘早完婚,卻冇想到,哎……”

卿珩微微點頭,石香這個名字,倒是好聽,卻不知取這名字的凡人女子,究竟是個怎麼樣的人?

她側眼一瞥書生,隻見他神色淒苦,像是憶起了什麼痛苦的事情。

卿珩在神界的好友雲中君,早年喜歡在凡界各處遊曆,大概是在凡界看慣了生死彆離,她很喜歡給彆的神仙們講些她在凡界看到的故事。

她年少時,在雲中君那裡聽來許多的故事,結合之前聽來的故事藍本,她得出這樣一個結論:這世間,無論是什麼樣的故事,開頭都是美好的,結局卻甚是淒涼,令人無限的失望。

況且,凡人壽命有限,力量更是有限,許多的事情,自己做不了主,一生確有不少的遺憾。

這世間所有的事情,大抵也隻能有個美好的開頭。

卿珩瞧著書生這副要死不活的神情,卻也能猜測到,這兩人的感情肯定不是一帆風順的,多半這結局,還是個悲劇,要不然,這書生剛剛也不會想著將自己掛到這棵歪脖子樹上去了。

她收回思緒,側著耳朵,靜靜等著書生再次開口。

他歎了口氣,繼續說道:“卻冇想到,就在我們成婚前的三日,村裡來了個道士,說是奉了河神的旨意來的,說河神一月之後要娶親,看上了這漁村中的一位丙申年,庚子月生的一位姑娘,要在一月之後將她送去給河神。莫說這小漁村,整個鎮子上,生辰八字元合的,僅有她一人。她爹孃跪著求了道士許久,那道士卻說,若不按照他說的做,便是跟河神作對,惹惱了河神,河神會發水淹了此處,不僅是這小漁村,這附近的許多村子,也會跟著我們一起倒黴。”

他神情淒涼,繼續說道:“事關整個村子的命運,村長也冇有彆的辦法,隻能應了。明日便是河神娶親的時日了,若要我眼睜睜的看她嫁給河神,自己孤孤單單在這世上受罪,還不如我先早早的了斷,到下麵去等她,也免得再受相思之苦。”

許是說到動情傷心處,書生已然涕泗橫流,掩麵哭了起來。

卿珩同情的輕輕點了點頭,書生所講的,與她所想,雖有一些出入,但她之前猜得**不離十,這故事的結局,總歸還是個悲劇。

無論是神仙還是凡人,隻要來到這世上,便是無休止的受苦,有時結束了生命,也不一定是苦難的儘頭,天道如此,這些事情,無論是誰,都要經曆。

世間之人在這世上活著,便會有無儘的煩惱憂愁,彆說是凡人,神仙又何嘗冇有煩惱呢?

卿珩見不得彆人在她眼前哭哭啼啼的,便伸手拍了拍書生的後背,勸慰道:“你說的事情,我雖然不是很懂,但我呢,是可以理解你的心情的。這樣吧,既然今日你將此事儘數與我說了,那我必定也不會置若罔聞,你是我來凡,不,你是我來此地認識的第一個人,這件事情,我會儘全力幫你的。”

書生抬頭,忙問道:“果真如此?小生多謝姑娘,隻是,姑娘你也不過是一介女子,又怎麼能鬥得過神通廣大的河神呢?”

書生看著她,欣喜的眼神中夾雜著各種的不安懷疑。

卿珩信心滿滿的說道:“放心吧,我從來不曾說謊的,我說有辦法,就必定有辦法。你說,明日便是河神娶親的日子麼?那我明日便來幫你,你隻需要按照我說的做,我保證萬無一失。”

卿珩已然許多年都冇有像今日這樣,拍著胸口向彆人保證過什麼了。即便她不久前剛向聖尊保證過,自己再也不會一個人跑到凡界來。

凡人冇見過世麵,大多眼拙,識不得神通。

他們所說的河神,八成是凡界哪個地方作祟的妖魔,而傳話的道士,估計也是個騙子。

卿珩仔細的想了一想,他一介凡人,能力有限,自然鬥不過神仙,既對於此事無能為力,便隻能拱手將媳婦讓出去。這件事雖然聽起來是有些棘手,卻還冇嚴重到要自尋短見的地步。

況且,神界還有天帝管著,天規戒律也擺在那,她此前也從未在神界聽過,哪個神仙敢不顧天帝的天規,厚著臉皮跟凡人搶媳婦。

卿珩忖度著,她這個修了三萬多年的神女,修為雖然說不上厲害,但這等凡界的小妖,她還是可以輕輕鬆鬆就收拾的了的。

書生似是有些不放心,但見卿珩滿臉自信的模樣,終於將心中的疑惑壓了下去,向卿珩道了謝,一步一回頭的去了。

見書生離開,卿珩見天色已晚,連忙找了個冇人的地方,駕雲回了頵羝山。

赤水南岸向來人跡罕至,這岸上不受打擾的一眾花草,自春來發了芽,便生根在這片土地,用儘熱情極力成長,雖看起來有些參差不齊,長勢卻頗好。

河堤上幾株楊柳低垂著,樹下的花草卻直起身子,在微風中搖曳,自得其樂。

南岸最近倒是很熱鬨,周圍此時又出現兩個身影,從岸邊靠了過來,走近了再瞧,卻是兩個身著素服的小仙。

兩人一落地便在岸邊東張西望,像是在找尋著什麼,且步子很是急躁,來回間踩壞了岸上不少的花草。

“我記得就在這,為何找不到呢?”其中一人摸著腦袋說道。

“在那。”另一個眼尖的小仙用手指著前方,像是看到了他們要找的東西。

兩人連忙跑了過去,卻站在原地一動不動:這裡除了一個土丘與幾片殘留的枝葉,什麼都冇有。

“這是什麼?”其中一個小仙眼尖,瞧見離他們腳下不遠的地方,像有一塊白色的布。

小仙彎下腰去,將樹枝撥開,這纔看清楚壓在樹枝下麵的一方絲帕,伸手將它撿了起來。

“這是什麼玩意?”另一個小仙望著沾了些泥土的絲帕問道。

“怎麼會有帕子在此?”小仙將帕子拿在手上仔細端詳。

一旁的小仙有些急躁的說道:“不管了,先回去向神君覆命要緊。”

說完,兩人的身影消失在了岸邊。

金碧輝煌的水宮中,適纔出現在赤水南岸的兩個素衣小仙,伏著身子跪在青石板上,其中一個小仙雙手托著一方帕子,小心翼翼的說道:“神君,這是我們二人在岸上拾到的錦帕,除了這個,南岸上什麼東西都冇有。”

兩個小仙在岸邊找了許久,卻一無所獲,隻好據實回答。

上首坐著的男子,身穿緋色長袍,神階想來不低。他手中執一杆長杖,看不出來是什麼材質,但樣子很是別緻,也已有些年頭。

男子冇有說話,臉上也冇有任何表情,隻是伸手將小仙手中的錦帕接了過來,放在手中揉捏了一下,之後,他盯著手中的帕子,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

這絲帕布料材質不錯,決不是低品階的小仙們用得起的。

帕子上有幾根纖細的竹子,繡的極是工整。右下角幾片竹葉的正下方,還繡著個小小的“珩”字。

男子盯著絲帕,若有所思,半晌之後,原本無甚表情的臉上,竟露出一絲笑容,然而,那笑在他臉上隻停留了一瞬,便蕩然無存。

他將繡帕放到自己袖中,站起身來,闊步走了出去。

淩暉殿中的眾人這幾日都圍著玉裳轉,卿珩在回來的路上,並冇有碰見什麼人,她舒了一口氣,一隻腳才邁進枕霞居,身後突然響起的聲音,卻又將她嚇了一跳。

“你又去凡界玩了?”

卿珩聽到聲音後,鬆了口氣。

幸好不是聖尊,她上次剛跟祖母保證過,再也不會不經她同意,偷偷跑到凡界去,若讓她知道,自己剛從凡界回來,那還得了?

卿珩轉身時,瞧見一身月白色衣衫的男子,正在十幾步之外的地方盯著她。

卿珩一愣,前幾日祖母明明讓辛夷去了數曆山,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

要是小師叔知道她今日溜去了凡界,再將此事告訴祖母,以後她定是哪兒也去不了。

她想了一想,連忙笑盈盈的迎上去,拉住辛夷的一隻胳膊,殷切的問道:“小師叔回來了?祖母不是讓你去數曆山了麼?你去那裡乾什麼?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

辛夷一怔,低頭看了自己的胳膊一眼,又望著卿珩問道:“怎麼,今日莫不是又做了什麼虧心事?”

辛夷印象中,卿珩幼時在外麵闖了禍回來時,都是這副樣子。

卿珩表情一僵,連忙反駁道:“我怎麼可能會做虧心事?”

她什麼時候做過虧心事,她此次是去助凡人為樂的。

辛夷看著卿珩,指了指被她抱住的胳膊,問道:“你若冇做虧心事,為何又是眼下這副形狀?”

卿珩順著辛夷的目光瞧了一眼,連忙將手撒開。

辛夷笑了笑,伸手將自己的袖子理了一理。

卿珩支支吾吾道:“我,我如今還不能告訴你,不過你不能將這件事告訴任何人,要不然,我就,就將你房中的笛子儘數折斷,再將你後山的花草燒光。”

辛夷不以為然:“我是同你一起長大的,你眨下眼睛,我便知道你在想什麼,最近凡界有異動,鯉赦也不在,卿玨又要照顧玉裳,你冇有什麼要緊的事情,還是不要隨便出去惹麻煩。

卿珩皺著眉頭瞧著辛夷,發現他說話的樣子,以及訓誡人的姿態,與祖母倒是越來越像了。便垂著頭不耐煩的答道:“我知道了,知道了,你趕快出去吧,我要休息了。”

說完,不耐煩的將辛夷推了出去,掩上了房門。

辛夷歎了口氣,轉身瞥了幾眼關上的大門,隨即回了樞陽閣。

卿珩隨後便將枕霞居的大門關了個嚴實,便將枕霞居翻了個個,將在箱底放了許久的縛魂索翻了出來。接著,她又在殿中翻箱倒櫃了好一陣,找出好些個東西放在案上,才爬到榻上休息去了。

次日一大早,卿珩便想辦法將她屋中的仙娥迷暈,又脫了她的衣裳,穿在自己身上,之後又將仙娥塞進了自己的被窩,做出一副自己還未起來的樣子。

隨後,她十分坦然的穿著從仙娥身上脫下來的衣裳,大搖大擺地出了頵羝山。

而同樣早起的辛夷,在卿珩駕雲離去之時,使了隱身術,不聲不響的跟在了她身後。

按照約定,書生早在昨日的樹下等她,見卿珩果然來了,他很是高興,二話不說便將卿珩領去了新娘子家。

卿珩將新娘拿給她的喜服接過來套在了身上,喜服的尺寸雖很合身,但她覺得,這衣裳穿在身上很不舒服。她第一次穿喜服,竟不是因為嫁人,當真有些荒唐,但眼下的情形,卻似乎容不得她想彆的事情,畢竟已經答應了人家,不管怎麼樣,也不能臨陣退縮。

此時後悔,已然來不及了,她隻能小聲嘟囔道:“老天,此次我是為了救人,迫不得已才穿成這樣的,並不是真的要嫁人,你可千萬彆當真啊。”

新孃的凡人父母見卿珩願意挺身而出,救下他們的女兒,十分感念她救命的恩德。眾人三跪九叩,說了好些個感恩之辭後,乾淨利落地將她送上了花船。

卿珩將自己的氣息隱去,有些忐忑不安的坐在花船中。冇過多久,岸上新娘子的那對父母的哭聲漸漸的遠了,船離岸邊也應該有些距離了。

卿珩正花船剛漂到湖中央,從湖底湧上來一股暗潮,將卿珩連人帶船統統捲了下去。

卿珩連忙使了術法,在漩渦裡穩住了腳。船一直沉到了湖底纔不再動彈,暗潮似已經消失,她看了一眼周圍,這才瞧見不遠處有一座冰宮,蔚為壯觀。

她忍不住驚歎,想不到這麼個小地方,竟然還有這樣氣派的水宮,冰宮周圍氣息清明,並不像是什麼妖魔的洞府,難道自己竟落在哪個水神的府邸前了麼?

既然書生說的河神真是個神仙,那大家都是同道中人,想來應該也不會過分的為難她。

卿珩鬆了口氣,剛從船上跳下來,卻被一群人攔住。

眼前站著一群人,都像是水族,為首的是一個身穿灰色長袍的男子,醇厚的紫色氣息縈繞在他周圍,此人分明是個神仙,還是個修為高深的上古神族。

那人抬著幽冷的眸子,平靜的望著她。

卿珩瞪著眼睛打量了他許久,卻也冇能認出來,眼前站著的人,究竟是何方神聖。

那人見從花船上下來的女子正打量著他,臉上卻冇有一絲驚懼之色,略微有些驚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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