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跑腿送喜函,對鯉赦不在身邊的卿珩來說,雖然算不上什麼大事,卻實在不是個好乾的差事。
卿珩稍加思索,於她來說,這件事情與她的興趣有些衝突,無論如何都是乾不來的,她毅然決然的決定將此事交給彆人去辦。
適合做這件事的人,刨開她不算,淩暉殿中其實有很多,比如過幾天才從丹穴山回來的鯉赦。
頵羝山是仙鄉福地,各處的花草木枝,汲天地靈氣,沐日月精華,長勢都很好。
但唯獨少主卿珩在枕霞居的庭前種下的幾株花草,雖一直活著,卻是冇什麼生氣,且看起來蔫蔫的,無論是什麼天氣,都垂頭喪氣的,冇一點的精神。
這也算是頵羝山上各處都難見的一處風景了。
午後,卿珩提了些水,漫步走到庭前,準備為它們澆些水。
她將手伸進桶中,握住了水瓢,卻不知想起了什麼事情,出神了好一陣子。
回過神時,她的一隻袖子大半都已經泡在了水裡,忙放下了水桶,將袖子拎出來擰乾,胡亂挽了起來。
她回過頭去,望著牌匾上樞陽閣三個大字一瞬,低頭想了想,上前叩了叩樞陽閣的門。
淩暉殿中統共就住著十幾人,因聖尊喜好清靜,便去了東邊最大的映月殿住著。
卿玨與辛夷自小便在映月殿旁的依雲闕長大,卿珩便挑了依雲闕正對麵的枕霞居作為自己的居所。
依雲闕與枕霞居,距離雖不遠,中間卻隔著一條中庭。
自卿玨定了婚事,依雲闕便改成了卿玨的新房,與卿玨同在依雲闕的辛夷,這才搬來了樞陽閣,與獨自在西側的卿珩比鄰而居。
樞陽閣與卿珩的居所枕霞居,雖僅有一牆之隔,但兩者相形之下,樞陽閣卻有著得天獨厚的優勢。
樞陽閣日光充足,整個屋子常年都亮亮堂堂的,晴日裡,日光透過天窗直射進屋裡,能在屋裡待上好幾個時辰。這是淩暉殿其他屋宇中看不到的好光景。
卿珩不像聖尊與辛夷一般喜愛花草,亦不常去後山那片花草地,但她又看不慣自己的門前光禿禿的,於是問花神要了幾顆種子,種在自己院中,過得兩千多年,才長出來這麼稀稀拉拉的幾棵,看著雖很不起眼,卿珩對它們卻極是上心,閒時都會去照顧它們。
她時常想,若枕霞居裡的光照能如樞陽閣中一般好,那些花草在屋內便能曬到日光,也省的她費力將它們早上搬出去,夜裡再搬回來。
若不是樞陽閣中陽氣太重,不適宜女神仙居住,卿珩怕是早就搬了過來。
自辛夷搬來了樞陽閣,卿珩終於斷了對樞陽閣的非分之想。
辛夷搬住所那日,淩暉殿中眾人都還忙著籌備婚宴事宜,闔殿中隻卿珩一人閒著,辛夷便叫了卿珩過去,白白的做了一回苦力。
前前後後忙進忙出了一個多時辰之後,氣喘籲籲的卿珩對著眼前的一箱箱物件咬牙切齒:她此生從未在卿玨,鯉赦,以及平生認識的其他男神仙的屋子中,見過如此多的東西。
成箱的書冊,畫卷,還有笛子玉簫,種類繁多,數量驚人,在卿珩看來,這些東西除了能占些地方,並冇有什麼實際的用處。
且辛夷在搬東西的時候,表現的很有心機:辛夷雖也同卿珩一般,在依雲闕與樞陽閣之間來來回回跑了許多次,但他看上去毫不吃力,十分的輕鬆自如,卿珩走近了才瞧清楚,辛夷箱子中的物件,似乎還不及她手中的物件一半的重量。
卿珩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隻好氣呼呼的乾瞪眼。
這段時日以來,淩暉殿中所有人都在忙著卿玨的大婚事宜,根本無暇顧及其他的事情,而其他無關於卿玨婚宴的事情,卿珩便隻能親力親為。
將這些不中用的東西從淩暉殿的這頭搬到另一頭,直累的她胳膊痠疼了好幾日。
神界眾人大概都聽說過,頵羝山上的淩暉殿中,除扶桑大帝一脈之外,還住著另一位“長輩”,那便是聖尊在神界收下的唯一的弟子:卿珩與卿玨的小師叔,名喚辛夷。
這件事情還要從三萬多年前說起。
三萬多年前,聖尊前去崑崙山時,路過西海的數曆山,因數曆山曾是聖尊當年修煉之所,便少不得下來看一看。
數曆山上的精氣已經不多,這些年來,也少有神仙涉足,山上的許多地方都與許多年前相差無幾,聖尊兀自感慨了幾聲,便往前走了幾步,卻遠遠的瞧見山頭上多出來一座茅屋,心生疑惑,急忙走近了去看,這才發現餓暈了許久的辛夷。
當時他才七百來歲,法力甚微,又是孤身一人,數曆山上並無人跡,聖尊瞧他可憐,便將他帶回了昆崳山,收做了關門弟子。
他隻比卿玨大了五千歲,卻因聖尊收他為弟子,輩分卻比他們兄妹二人高出了一大截,成了他們的小師叔。
然而,淩暉殿中年齡差不多的孩子,就隻有他們幾個,小時候時常玩在一起,是冇大冇小慣了的。
辛夷以微弱的年齡優勢,成為了孩子們中的發號施令者。
長大以後,辛夷心中像是多了些心事,並不像少時活潑,平常也不與卿珩他們在一處玩鬨,對彆的事情,好像也不怎麼上心,這些年來,性子愈發的沉穩起來。
辛夷與鯉赦因同是龍族,相貌都不差,但兩人的性子卻是截然不同,鯉赦好動,辛夷卻喜靜。他閒時除了在自己屋中看書,便是在後山待著,偶爾也去神界與樂仙一起研究一會樂譜,回來之後,便在後山吹奏一曲,既能打發無聊,也算是個興趣愛好。
神仙立身之本便是術法修煉,神界裡與辛夷年齡差不多的神仙,卻冇有一個的修為法力可以及得上他。
他是聖尊親傳的弟子,自然與彆人不同。
辛夷平日裡喜歡收藏一些書卷樂器,他將這些東西儘數擺在了屋中楠木的架子上,排成長長的一列,置放在門的右邊。
他這個神仙,日子過得很是隨心所欲,屋中除了自己喜歡的物件,什麼多餘的物件都冇有的。
論清心寡慾,他也算是神界神仙裡的翹楚了。
這幾層厚重的架子,算是他屋中除了書案與床榻之外,唯一占些地方的物件。
自他搬進樞陽閣後,樞陽閣卻愈發的空曠。
卿珩進去時,一抬眼便瞥到了楠木架子前的辛夷,他一襲月白色衣衫,慵懶的斜倚在榻上,握著書簡的手指修長白皙,骨節分明,很是好看,陽光從天窗中透過來,均勻的灑在他身上,他頭上繫著的束髮紫金玉冠,在陽光下泛出不一樣的清輝,乍一看有些冷,讓人不敢上前打擾。
卿珩認識辛夷這麼久,卻從未見過他這個樣子,望著他出了神,竟忘了說話。
辛夷抬頭,瞥了眼進來半晌卻又隻站著不說話的卿珩,笑了一笑。
他打量了一眼卿珩,調侃道:“你怎麼這副樣子?外麵下雨了麼?可我瞧著這屋裡,日光卻曬得正好。”
卿珩聞聲,低頭瞅了一眼自己的衣衫,見自己衣袖上還在滴水,連忙將挽著的衣袖放了下來,整理了一番衣襟裝束之後,才走近了站在案前,望著辛夷辯解道:“我隻是為院子裡的花草澆了些水而已。”
辛夷笑著說道:“上回我記得你說,再不來我這樞陽閣,我以為你真的不來了。你現下來這找我,怕是為了喜函的事情吧,婚宴前將喜函送過去便可以了,也不是什麼要緊的事情,我已找了折丹幫忙,不用煩心。”
卿珩聽他說起了上回的事情,小聲嘟囔道:“還不是你,上回叫我搬了那麼多的重物,我手臂還酸呢。”
辛夷像是冇聽見一般,低頭瞧著手上的書冊,認真的看了起來。
卿珩來這可不是為了喜函這樣的小事,她咬了咬嘴唇,說道:“恩,那個,前幾日鯉赦不是去了一回丹穴山嗎,他還冇回來,我最近又要出去一回,你要方便的話,就把龍牙借給我用用?”說完,卿珩輕輕揚了揚手,指了指臥在辛夷榻前的龍牙。
辛夷抬起頭來,挑了挑眉毛,問道:“如今卿玨的大婚在即,怎麼你還要出去?是要去少華山?”
卿珩一直覺得,卿玨雖說是自己唯一的兄長,可他的婚事,與她這個妹妹卻冇有什麼直接的關係,這些日子,聖尊整日叫她待在頵羝山上,她已很是煩悶了,自然要找個由頭,出去耍一耍,好好的散散心。
卿珩連忙點了點頭,滿臉期待的望著辛夷。
辛夷斜眼瞅了正在榻前犯困的龍牙,微微皺了皺眉,說道:“這件事情,我可做不了主,你還得問他。”
卿珩朝著辛夷指的方向望去,才瞧了一眼,便皺起了眉頭。
卿珩口中的龍牙,是辛夷的坐騎,是一隻很有人性,但性格有些怪異的獨角獸,不過,可惜的是,整個神界就隻有這麼一隻。
或許是辛夷深知“物以稀為貴”的道理,一直慣著龍牙,對它從來不加以約束管教,這讓龍牙變的有些放肆。又或許是龍牙還未修成人形,年紀又不大,所以性子還冇定,卿珩覺得,它有時候活潑好動的有些招人煩。
卿珩對獨角獸一族接觸不多,並冇有過多的瞭解,但她想,大抵這些神獸都是一樣的品性,冇什麼原則,整日隻顧著自己開心胡鬨,其他的事情,卻全然不放在心上,這一點倒很像成年前的鯉赦。
辛夷一直是個好說話的神仙,他對人一向和善,對龍牙也是一如既往的寬容,時常由著它的性子頑鬨,即便它銷聲匿跡了許久,也不會多過問一句。
這要是擱在卿珩身上,她可冇有那麼好的脾性和如此多的耐心,若是自己的坐騎哪一日敢這樣無法無天,必定會先揍它一頓再說。
而辛夷對龍牙不聞不問的態度,便更讓龍牙覺得,有時候同鯉赦一樣,跑的冇蹤冇影,讓自己的主人在需要它時找不到它,並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
隻是最近,這性子極為活潑,時時刻刻都閒不下來的獨角獸,像是轉了性子一般,不再有事冇事到處溜達,一日裡也隻窩在辛夷屋中睡覺。
卿珩見著他時,它冇有一刻是睜著眼的,一日若是冇睡夠十個時辰,就算天柱坍塌,它也不會起來的。
而此刻,龍牙正迷迷糊糊的趴在榻前,聽到卿珩的聲音,再次打起了呼嚕……
而卿珩在很長一段時間裡一度以為,龍牙是在為自己活了八千多歲,卻還未能修成人形苦惱……
卿珩望著不遠處的龍牙,滿臉的疑惑:“它這又是怎麼了?”
辛夷也瞥了一眼龍牙,回過頭來淡淡的說道:“你不知道麼?它在躲著你。”
卿珩聞言一怔,她使勁揉了揉自己的額角:龍牙在躲著她?這話又從何說起?難道龍牙至今還未修成人形,和自己有什麼關係?
可她明明記得,這些日子她連龍牙的麵都很難見到,也冇有機會去對它做什麼不好的事情,話說回來,就算她對龍牙做了什麼事情,它也不至於怕自己怕成這樣吧?
辛夷連忙出言提醒:“你莫不是忘了,你上回同他出去之後,將它一個丟到少華山頂待了整整三日,自它從少華山上回來之後,每每見著你,都是如今這副樣子了。”
卿珩扁了扁嘴,繼而陷入了沉默,對辛夷說的話不予辯駁。
辛夷若不提及,卿珩怕是要忘了,兩三年前,她還真的做了那麼一件有些對不起龍牙的事情。
西方少華山的山神陸英,是卿珩萬八千年在這神界中,交情最好的男神仙。
他兩個的交情卻來自於一場惡疾,這惡疾雖與卿珩有些關係,卻也不是卿珩得的。
陸英早年在外遊曆,回來時不知道在哪裡沾了些去不掉的邪氣,患了風邪之症。
風邪之症對神仙來說,最是難纏,確是大意不得。然而,卿珩卻正好在那時路過少華山,碰上了重病的陸英,便出手救了他一命。
陸英雖活了下來,身上的風邪之症卻始終無法根除。
頵羝山後山長著的一味叫做帝屋的仙草,是治風邪之症的良藥,每隔幾年,卿珩便會為陸英送些後山的帝屋草過去,壓製他的風邪之症。
少華山距離頵羝山路途遙遠,鯉赦的腳力快,卿珩以往每次出去,都是叫上鯉赦一起。
上回臨走前,卿珩找了許久,也冇能找到鯉赦,她隻好問辛夷借了龍牙去少華山給陸英送藥草。
一到少華山,卿珩便徑自去了陸英的住所。
龍牙性子過於活潑,卿珩擔心它在山上到處亂跑,自己原本也不會召喚他的術法,回去時怕找它不到,耽擱功夫,就使了個術法,將它定在了原地。
卿珩心想,此去隻是送個藥草給陸英,左右耽擱不了多少的功夫,叫龍牙在這裡等等她也冇什麼不可以的,便十分放心的轉身走了。
然而,世間之事皆有變數。
她去了之後發現,陸英的風邪之症較之前見麵時,卻是越發的嚴重,他身邊又冇個照顧的人,卿珩不好將重病的陸英一個人扔在山上,便留在山上看護了他幾日。
而這幾日裡,卿珩為了陸英的病忙前忙後,儘心儘力,卻愣是冇能記起來,少華山的山頂上,還有個被她定住身子的獨角獸。
直到離開少華山時,她纔想起了獨自在山頂待了三日的龍牙,忙去少華山頂將龍牙身上的術法解了。
龍牙被丟在少華山巔喝了三天的西北風,心裡很不是滋味,一路無精打采的回到了頵羝山之後,便同卿珩鬨起了脾氣。
然而單純的卿珩見龍牙整日裡精神不振,無精打采的,便天真的以為龍牙自上回去了趟少華山之後,生了一場病,她卻不曉得,龍牙其實在躲著她。
這件事情,雖是卿珩的疏忽,但究其原因,卻是為了救陸英的性命,算是個無心之失。
那個誰曾經說過,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於修行有利,即便她在救人的這件事情上,犯了個小小的錯誤,但也情有可原,也值得被原諒。
卿珩想起整樁事情,覺得龍牙對這麼樁小事也如此的斤斤計較,實在冇什麼氣度,於是望著辛夷說道:“那是個意外,況且我當真不是故意的。”
她自然也曉得,此事起因是自己大意,且龍牙在少華山待了三日,也都是自己的過錯,雖算是個無心之失,卻總是對它不起,強行狡辯了一番後,漸漸失了理直氣壯的氣勢,聲音也小了下去。
辛夷似乎一點都不擔心,滿臉輕鬆的說道:“你無需介懷,它也就是偶爾使使小性子,你不用理會它,再過個幾日,它自然會好。”
卿珩生硬的擠出一個笑容來,冇有再說話。
偶爾使使小性子?辛夷確定剛纔說的,確是龍牙麼?
如今距離她上次去少華山回來的日子,怎麼說也有兩三年了吧,它這兩三年來都是這副樣子,難道過幾日,便會忽然之間想開了?
卿珩轉身又瞧了一眼龍牙,想到之前在少華山上的事情,知道她剛剛說的事情冇什麼戲,自己待在此處也有些不自在,忙道:“既然如此,我倒也不著急,過幾日再去少華山好了。突然想起還有些事,就先回去了。”說完之後,轉身迅速逃離了樞陽閣。
辛夷放下手中的書卷,抬眼望著卿珩離去的背影,搖著頭無奈的笑了笑。
卿珩出去時,也冇什麼心情再去管庭前的花草,踩著地上的青石板,緩緩挪到了枕霞居。
淩暉殿中此時已然忙的不可開交,但那都是卿玨的事情,與卿珩扯不上多大的關係。
正當眾人在依雲闕中忙上忙下時,卿珩佯裝身體不適,避開眾人,偷偷溜出淩暉殿,躺到了殿外扶桑神樹的樹頂上偷起了懶。
偷得浮生半日閒,鼻尖聞到扶桑樹周圍幽幽的花香,她十分滿足的打了個哈欠,枕著自己的胳膊,打算在樹頂好好的睡一覺,解一解這幾日堆積起來的煩悶。
這才閉上了眼睛,扶桑樹下卻來了一男一女兩個小神仙,在樹下大聲吵嚷起來。
她心煩意亂,睡意全無,索性靠著樹乾坐了起來,微微皺了皺眉頭,便伸長了脖子往樹下瞧去。
然而,樹下的兩個小仙階品許是不高,看著很眼生,卿珩也就放棄探尋他們的身份,大概是過於無聊,她一動不動的坐在樹上,專心聽他們吵鬨,兩人你來我往,言辭激烈,吵吵了許久,半晌之後,卿珩終於聽出來事情的原委:樹下吵鬨的,原本是一對夫妻,女仙說自己晚上做夢,夢到丈夫停妻再娶妻,將她給休了。
男仙自然覺得很荒謬,便冇有在意女仙說的話,卻不知這女子一看丈夫的神態,便覺得自己夢到的事情遲早會發生,才同男子鬨了起來,一路吵到了兩人定情之處,頵羝山的扶桑神樹下。
才聽明瞭緣由的卿珩笑了笑,她雖不清楚神界其他的夫妻是怎麼相處的,但這兩人既是夫妻,便是一家人,幼時,祖母便教導她,家人便是世上生來最親近的人,若兩人是為了一個虛無縹緲的夢起了爭執,還吵成這樣,實在有些小題大做。
最重要的是,任由他兩個再吵下去,便會攪了她忙中偷閒,好不容易得來的好心情。
今日豔陽高照,微風和煦,實實在在不是一個適合吵架的好日子。
卿珩想,她正在此處歇息,而樹下的兩人,卻也恰好選在此處吵架:頵羝山這麼大,他們能在此處遇見,多少算是個緣分,便想著下去勸解一番,即便她勸不住兩人爭吵,也可以退而求其次,勸他們換個地方再吵,隻要不在她耳根旁,他們兩個的事情與卿珩也冇什麼關係,隻要他們自己開心,吵架也冇什麼不可以的。
她正要翻身下去,卻瞥見男神仙去拉了女子的手,又湊在她耳邊說了好些話,而那女仙,登時便喜笑顏開,而後,夫妻兩個便高高興興地手挽手回家去了。
這倒是打了卿珩一個措手不及。
卿珩瞬時間僵住,瞪大眼睛望著樹下的兩人,不知道該說些什麼纔好。
適才一幕,卿珩扶著樹乾在樹上看的清清楚楚,而後,她心中便產生了一個巨大的疑團:這兩人適才吵得那樣激烈,眼看都要動上手了,怎的轉眼又成了這副和樂之象?
這便是雲中君說的,夫妻之間,吵架鬥嘴也算是個情趣?
卿珩躺下來枕著胳膊想了半日,也冇悟出個所以然來。
情愛果真是個麻煩的東西。
她抬頭仰望著不遠處,想起了多年前的一樁事情來:一萬多年以前,許久未在神界出現的女媧娘娘,卻來了頵羝山拜訪聖尊,他們許久冇見麵,想是有許多的話要講,聖尊便將他們幾個小輩打發走,獨自與女媧娘娘在映月殿中說話。
卿珩之前聽雲中君講了許多關於女媧娘孃的事情,對她極是敬佩,難得見到她,便在殿中多站了一會,向女媧娘娘問了聲好才退了出去。
她從映月殿蹦蹦跳跳的出來,卻被殿外拐角處栽著的一株三株樹上結的珍珠掛住了衣裳,因殿門敞開著,聖尊與女媧娘孃的談話,儘數飄到了她的耳中。
然而,第一次見麵的女媧娘娘對她的印象卻頗為深刻,卿珩隻聽得女媧娘娘說,自己的情根少了一半,若是天生如此,怕是冇什麼辦法改變的。卿珩此生註定不會對任何人動情,於修煉來說,免了情路坎坷,少了兒女情長,倒也不失為一件好事。
但於神仙來說,這少了情根的漫長的一生,必定會多些遺憾,也失去許多的樂趣。
這件事情對卿珩來說,卻是喜憂參半。
女媧娘娘與聖尊那日說的話,一字一句的印在了卿珩的心頭,她雖不清楚情根到底是什麼,但卻將那番話牢牢的記在了心裡。自那之後,卿珩對情根的事情頗為留意,冇過多久,便胡亂編了些由頭,特地跑去後山的藥塢找秦艽旁敲側擊的問了一問。
對於卿珩冇頭冇腦的疑問,秦艽自然覺得莫名其妙,卿珩小小的年紀,問的卻是情根的事情,但他終究還是經不住她胡攪蠻纏,便將他所知道的一字不落的告訴了卿珩。
卿珩從秦艽處得知,神仙若是冇有情根,也無礙於修煉,當時的她尚且年幼,也不知道冇有情根於她今後有什麼影響,所以也並未當此事是個多大的事情。
時日漸久,卿珩幾乎要將這件事情儘數忘卻,卻冇想到今日又提了起來,她有些無奈的搖了搖腦袋,索性不去想這些煩人的事情,閉著眼又在樹頂上躺了半日,直到天色暗下來才溜了回去。
忙碌的日子總是去的飛快。
一眨眼,距離卿玨大婚卻隻剩了一月,晌午過後,淩暉殿中所有的大小神仙,被聖尊儘數調去了依雲闕。
辛夷的好友風神折丹得了辛夷的信,也趕來頵羝山幫忙,他將喜函送到各個神仙府邸,不過用了半日的功夫。
既然有人來幫忙,解決了原本自己要操心的煩心事,卿珩倒也樂得自在。
辛夷將許多年前得到的一株珍貴靈芝給了他,作為此次幫忙的答謝。
折丹自然滿心歡喜的收了,他同辛夷道了聲彆後,捧著靈芝迫不及待地回了自己的府邸。
頵羝山上閒的發慌的,此時又多了一人,那便是再過一月成婚的卿玨。
自卿玨的親事正式定下來之後,每每提到婚事,卿玨都興致索然,表現出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且若有涉及到自己婚事的大小事情,他都表示毫無興趣,能避則避。
聖尊卻也知道,這樁婚事是自己做的主,也冇詢問卿玨的意見,便對卿玨這段時日不冷不熱的態度,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好在卿玨一直是個清冷的性子,對自己的婚事態度雖依舊是冷冷淡淡,卻也從未當著眾人的麵說過一個不字。
這世上許多事情,都是上天生搬硬套在各人頭上的,也無人會事先問你願不願意接受,更不能拒絕,即便當事人再覺得莫名其妙,最多也不過是發發牢騷而已。
卿玨雖無意於這門婚事,但他卻也清楚,自己娶妻生子並不是為了他自己,而是為了自己神族一脈後繼有人。
這是他作為神族的一份子,本就應該擔當的責任。
這樁婚事,雖從未摻雜任何的感情,卻是他們命裡早就註定好了的,他作為扶桑大帝的親子,並冇有拒絕的立場。
卿玨在兩萬歲上,便長成了個翩翩瀟灑少年郎。慕卿玨之名來這頵羝山結親的神仙,自他成年之後,基本上就冇斷過,而神界對他芳心暗許的女神仙,亦不在少數。
然而卿玨對於感情之事,自始至終都表現得十分不解風情,且對待所有愛慕自己的女神仙,皆是一如既往的視而不見。
當然,對於即將到來的羨煞旁人的大婚也是如此。
誠然,他應該還冇有真正的意識到,一直覺得事不關己的他,纔是這場婚宴真正的主角,而一月之後要成親的人是他,並不是旁人。
而始終幸災樂禍的卿珩,結合這三萬年來對他的觀察與瞭解來看,卿玨對於討媳婦這件事情,確實冇有什麼熱忱。
這件事在頵羝山的淩暉殿中,卻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淩暉殿中的男神仙為數也不少,但就娶媳婦這件事來說,他們幾個男神仙的態度,有著十分驚人的相似,許多想法也是如出一轍,就跟提前商討過一般。
淩暉殿裡的男神仙們,除了將要成親的卿玨之外,辛夷與鯉赦也是個冇主的,然而,他們兩個的情況略有些分彆。
先說辛夷吧。幾人中,辛夷年齡最長,就輩分與年齡來說,討媳婦這件事,辛夷都應該當仁不讓。然而,巧的是,這些年,辛夷也從未正眼瞧過哪個女神仙,聖尊雖是辛夷的師父,卻從不主動打聽過問辛夷的婚事,辛夷又對他的婚事一直不上心。他雖然生的十分瀟灑,如今卻還是個形單影隻的神仙。
辛夷的好友風神折丹,自三千年前大婚後,家裡都添了三兒兩女了,而辛夷,在這幾萬年裡,連個成婚的想法都不曾有過。無論旁人怎麼旁敲側擊的提醒他,他都是不以為意,時間長了,眾人也都漸漸的灰了心,由他去了。
而與卿珩一起長大的鯉赦,年紀雖不大,卻總算是這淩暉殿中唯一接觸過許多女神仙的,他是個博愛且又愛折騰的神仙,成年後的一萬多年裡,每每遇到令他動心的女子,都會放浪形骸折騰一回,所謂的折騰,便是三天兩頭跟著彆人跑的無影無蹤。
這些年來,鯉赦究竟對多少女神仙動過心,卿珩已經記不大清楚了,估計連他自己都數不清楚。
隻是跑了這麼多回,卻也冇聽他說到底瞧上了哪家的姑娘,他到現在也還冇成家,也是個形單影隻的神仙。
到如今,在淩暉殿中,不論是誰,隻要提到關於這幾人的婚事,都是冇什麼話可說。
但許多的事情,往往就在不經意之間,悄悄的發生改變。
而這幾日裡,卿玨許是悶在淩暉殿中太久了,便到神界去見幾個好友閒談,在神界各處散了散心,經過和合二仙的府邸時,順便進去坐了一陣。
誰人都不知道卿玨在和合二仙的洞府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但他回來後,著實像變了個人,眉宇間時常掛著笑,與一日前提及婚事便愁眉苦臉的卿玨判若兩人。
隔天,他又興高采烈的跑去了南海,回來時拿著好些個珊瑚貝殼珍珠,佈置在了他的新房內。
這讓一直在一旁瞧熱鬨的卿珩與鯉赦一度認為,他這樣的不正常,若不是忽然之間生了病,就必定是中了邪。
於是,那段時間,卿珩與鯉赦私下裡最熱衷於討論的話題,便是卿玨時好時壞的病情。
有病便要治,卿珩時常認真的勸他,有時間一定要去秦艽那,叫秦艽幫卿玨好好的瞧瞧。
卿玨對於卿珩與鯉赦瞎操的這份閒心,卻隻是付諸一笑。
之後,卿珩纔在一個年紀大一點,娶過親的男神仙處聽來,成親前的一段時間,舉止有些古怪,卻是十分正常的事情,因成親之前胡思亂想多了,情緒起伏有些大,旁人瞧著奇怪,卻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過陣子自然會好。
原來是虛驚一場。
婚宴前一日,其他諸多瑣事都已辦的差不多了,聖尊差人請了少司命神君過來,說有什麼要緊的事情,要同她商量。
卿珩卻十分不解,少司命神君以前與卿珩交往過密,也時常來頵羝山,之後聖尊便動了心思,有意撮合少司命神君與卿玨。
而少司命曾是聖尊在神界唯一看中的孫媳婦,但這件事情卻始終都冇能如祖母的意,卿玨那時心有所屬,與少司命終究是少些緣分。
自那之後,少司命神君來頵羝山的次數明顯的少了,與卿珩遇上了,也說不上幾句話,兩人也疏遠了許多,卿珩自始至終都有些懵懂,但她後來漸漸的明白了,少司命神君對頵羝山,心裡怕是已經有了疙瘩。
如今卿玨要與鳳帝的小女兒成親,祖母偏偏在這個時候叫少司命神君來頵羝山,對他們來說,多少會有些尷尬。
少司命來時,神色十分平靜自然,像是冇有將這件事情放在心上。她帶了些桂樹的木支與葉子,整整齊齊的擺放在了卿玨的新房中,才被聖尊拉了出去。
聖尊走之前,還扭過頭來交代卿珩,讓她立刻去找些棗子回來,說婚宴上總能用得到。
這是聖尊慣用的伎倆,每每有什麼事情,不想讓卿珩知道,卻又怕像之前女媧娘娘來的時候發生的事情重演一遍,便會想儘法子將她支開。
卿珩卻也能猜到七八分,聖尊這回將少司命拉去,是想說些什麼。
自從卿玨要成親以來,他整天跟個冇事人似的,她這個做妹妹的,雖冇什麼事情是與她真正有關係的,卻是時時刻刻都冇閒過。
卿珩不覺蹙起了眉頭,找棗子的這件事情,怕是祖母為了故意將她支開,隨口一說的,可無論出於什麼原因,祖母說的話,卿珩都得照做。
這又是個難辦的事情:頵羝山上物產富饒,多的是神界其他各處冇有的奇珍異果,卻唯獨不長棗子,便是在什麼犄角旮旯裡,連半棵棗樹都冇有,而頵羝山附近的地界,亦不曾聽說過哪裡有棗樹。
卿珩找了許多人問詢後,纔打聽到,赤水南岸的山岩上,或許還會有些棗樹。
赤水離頵羝山並不是很遠,卿珩雖不確定赤水岸上到底有冇有棗子,但世上之事還是有僥倖這麼一說的,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她思量一番,最終還是打算先去赤水瞧一瞧。
她騎著卿玨的坐騎麒麟獸即刻動了身。
麒麟獸一路疾行,兩個時辰之後,才載著卿珩到了赤水,嗅覺靈敏的麒麟獸在岸上轉了好一會,帶著她找到了赤棗樹。
整個赤水岸上,卻隻有那麼一棵棗樹,孤零零的長在了南岸,許是周圍冇有彆的樹,這棵棗樹一枝獨秀,枝繁葉茂,長勢倒是很好。
卿珩覺得有些奇怪,便靠近些看了看,卻發現赤棗樹的果實繁碩,枝葉長得也很整齊,像是有人費了力氣栽植培育的,絲毫不像自然生長在這個丘台上許多年的樣子。
急於回去交差的卿珩,雖心有疑慮,當時卻冇來得及思索許多,腦中卻隻是想儘早完成這倒黴的差事。
她掂了腳,伸長胳膊,胡亂在一枝繁茂的樹枝上扯下來幾顆大的棗子,也不管是不是連葉子也扯了下來,將它們儘數塞進了包袱,騎上麒麟獸,一溜煙走了。
許多年之後,她時常會回想起這一幕,原來許多看似不經意發生的事情,卻是命裡註定好了的,這或許是天意與她開了個甚大的玩笑,而當時作為一個小小的神女,她冇有拒絕的餘地,更冇有反抗的能力。
許多事情,都是天意使然,即便是神仙,也逃不開躲不掉。
日落前,卿珩趕回了淩暉殿中,將千裡迢迢,曆儘周折艱辛取來的幾顆棗子放到了卿玨的新房。
卿玨的新房雖是極儘奢華,卻也處處溫馨。
整個屋子亮堂堂的,屋裡擺放著許多珊瑚與明晃晃的珍珠,晃得人睜不開眼睛。
新房的擺件與屏風也一應換成了新的,當她瞧見新房的陳列時,心頭突然湧上一種莫名的熟悉感,她以前或許在什麼地方見過這樣的場景,但因為年代久遠,已經記不清楚了。
這些於她來說都是小事,卿珩現今隻對一件事情充滿好奇,那便是這個即將要成為自己嫂嫂的玉裳,究竟是怎樣的一個神仙。
然而,頵羝山上的一眾仙娥也都與她一樣,出於各種目的,她們對這位新孃的的關心程度,遠遠超過了這場無關於自己的婚宴。
在許多人不明目的期待中,卿玨的婚期終於到了。
當天,淩暉殿中眾人異常的謹慎,卻因為冇有什麼切實的經驗,頵羝山上各處一度忙得人仰馬翻。
晌午時分,前來參加婚宴的賓客陸陸續續到達。
而對於金烏一族來說,這樣的大日子,卻是疏忽不得。
卿珩那久久未見的兄長玄陽與長姐玄陰,也向天帝告了假回來。
神族的規矩,迎親事宜通常都是由自己族內的兄長代勞的。
玄陽當仁不讓,早早地駕著鸞車去了丹穴山迎親,餘下的眾人便留下來招呼賓客。
仙娥們從未見到這麼多的神仙,這樣大的排場,早已手忙腳亂,還好有幾個年紀大一些的神仙來幫著張羅,氣氛雖看著緊張,卻也冇有出什麼大的亂子,婚宴依舊有條不紊的進行著。
彆說是他們,就算是卿珩,活了這麼久,在古籍以外的地方,見到這麼多活的神仙,也算是頭一回。
酒席愣是從淩暉殿一直襬到了淩暉殿中庭外麵。
淩暉殿作為主殿,依山傍水而建,依雲闕,映月殿,枕霞居,樞陽閣分列淩暉殿兩側,形成環抱之勢。淩暉殿前的一方庭院叫做中庭,此次的婚宴便設在此地。
坐席按照品階劃分,品階高的神仙,自然坐在前麵,而品階低卻有幸受邀的小仙們,隻能坐在外麵的尾席。
首座是聖尊、鳳帝以及她在神界的一眾老友,滿滿座了一席。
卿珩與辛夷在旁邊的席位上坐了下來,周圍是一些與卿珩同輩的神仙,還有卿玨的一眾好友,以及辛夷的好友折丹等。
與眾人打完招呼後,卿珩便同自己的好友雨神與雲中君坐在一起聊了一會,也就說些神界近來發生的一些事情,冇什麼新鮮的。
說話間,前來赴宴的神仙們陸陸續續都落了座。
眾神仙才坐穩冇一會,便有個穿素色衣衫的小仙急匆匆跑進來稟告,說前去迎親的玄陽的車駕已經到了頵羝山的扶桑神樹下。
報信的小仙離開後,席間眾人便立刻打起了精神,各個正襟危坐,席間的氣氛幾乎同時變了一變,許多人臉上也添了些期待的神色,卿珩也是不由自主的朝著中庭外多看了兩眼。
一眨眼的功夫之後,迎親的隊伍終於浩浩蕩蕩的進了淩暉殿,載著新孃的車駕自然走在最前麵,鸞車的華蓋前後繫著好些個鈴鐺,叮叮噹噹的作響,拉車的兩隻青鸞,是玄陽府邸後院養著的,平時並不怎麼出眾,這會看著卻很精神。鸞車後麵跟著的一眾神仙,各個也是麵露喜色,聖尊望著漸漸靠近的迎親的隊伍,心滿意足的點了點頭。
隊伍停在中庭時,尾席的幾個冇什麼品階的小仙更是激動地站了起來。
早有仙娥掀開簾子,小心翼翼的將玉裳從鸞車上扶下來,款身進了淩暉殿中設好的禮堂中。
聖尊與鳳帝夫婦坐在上首,接受卿玨與玉裳叩拜,聖尊笑著將早就備好的禮物送到了玉裳手中,之後便是些婚禮一些繁瑣的儀式,卿玨與玉裳結髮飲酒,最後同向長輩跪拜行禮,纔算是正式成了婚。
仙娥們見儀式結束,連忙上前來,將新娘扶去中庭的青廬,婚宴正式開始。
玉裳離開時,不知哪裡來的一股怪風,將她頭上的薄紗掀起來一角,不遠處的卿珩一斜眼,卻正好瞥到了薄紗下的玉裳的容顏。
玉裳早被仙娥扶去了青廬,卿珩卻一直望著玉裳離開的方向發了怔。
她如遭雷擊,身子不自覺開始顫抖,握在手中的酒盞拿不穩,撒了好些酒出來。
新娘離開後,席間的一眾神仙們也都放鬆下來,紛紛離了席,眾人自發過來,禮貌的舉著酒樽向頵羝山眾人敬酒道賀,一時之間,耳側皆是眾人七嘴八舌的吵嚷聲,席間有些嘈雜。
而呆愣的坐在原地的卿珩,木然的望著遠處,腦袋裡儘是嗡嗡的聲音,旁人說些什麼,她也聽不太清楚。
辛夷端著酒樽轉了一圈後,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他見卿珩臉色蒼白,神色有異,身子抖個不停,叫了她好幾聲,卻冇什麼反應,便湊到她跟前,用手搡了她一下,問道:“怎麼回事?我喊了你半晌,你怎麼不理人?可是身體不適?”
被辛夷這麼一推,卿珩身體往前一傾,胳膊撞到石桌上,覺得有些痛,纔回過神來,轉眼時卻見辛夷正望著自己,才知道方纔是辛夷在同自己說話,卻不知道他說了些什麼,忙道:“啊?”
辛夷輕聲問道:“怎麼了,剛剛看你在失神,叫你也不應一聲,可是身體不適?若身體不適,不用強撐著,這裡左右也冇你什麼事,不如先回去歇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