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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女扮男裝在素問堂學醫,專攻婦人之症。
師兄們每每譏諷我:
「咱們賽金師弟年紀不大,心思倒野,總是追著婦人私隱那點事不放。」
「不過以賽金這般相貌,尋常婦人見了都要退避三舍,以後想開醫館,怕是難嘍。」
素問堂出名醫,卻非淨土。
賀風池是這方非淨土中,最不淨土的一個。
賀太醫嚴謹周正,賀夫人卻溺愛獨子。
隻要賀太醫管教嚴厲一些,賀夫人就要與他吵鬨。
賀太醫無奈,乾脆把賀風池送來素問堂,交給師父管教。
我還記得賀太醫送他來時。
賀風池看看師父,又看看賀太醫。
眼珠子一轉,促狹道:
「爹,我要是拜了素問先生為師,那咱倆的輩分可就拉平了,以後我叫你師兄。」
賀太醫處處體麵,脫下官服,追著賀風池打了兩條街。
這樣不著調的紈絝,見我第一眼,就越過我臉上醜陋的胎記,認出我是女子。
他從不叫我師兄,更不戳穿我叫師姐。
每次找我,都拉著調子喊:
「賽金,虞賽金——」
這惱人的聲音,往常聽了讓人心頭煩躁。
今日卻將我從夢境中拉了出來。
我擦著滿頭冷汗,心神不寧。
他收起不著調的樣子,問:
「你臉色怎麼這麼差?是我嚇著你了?」
我搖搖頭,忽然問他:
「我記得你喜歡蒐集稀奇古方,有一個,是讓人睡著時再也不能做夢?」
賀風池端著羹湯,隔著氤氳熱氣,沉默地看著我。
他向來隻會攪得到處雞飛狗跳,難得有如此安靜的時候。
過了一會兒才正色道:
「你問這個做什麼?」
從夢中抽離時的刺痛,還隱隱殘留在心口。
刺得我腦海無比清明:
「幻夢到頭終是空,我學醫十二年,不是為了在夢中與誰蹉跎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