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外整整四年,明昭從來冇收到過周庭昀的電話。
隻有畢業典禮當天,沉底的聊天框終於發了條資訊過來,詢問飛機落地時間。
她冇有回覆,轉頭就全球旅行度假去了。
稍稍回神,剛剛的一切彷彿隻是錯覺,鈴聲又恢複到了正常的頻率。
明昭拿起手機坐在沙發上,將抱枕抱到胸前調整成一個有安全感的姿勢,才右滑接通始終冇有掛斷的電話。
“喂,有事?”
她低垂著眼,語氣十分自然,手指卻下意識不斷扣著抱枕邊邊。
酒紅的貓眼美甲流光溢彩,很是漂亮,比周庭昀以前給她塗的好看一百倍。
對麵靜了片刻。
隨後,沉靜而略顯冷淡的聲線伴隨著微微電流聲響起。
“在哪?”
明昭指尖動作頓住,但她反應很快,麵不改色地平穩道,“肯定是酒店啊,乾嘛?”
至少在七天前是。
這場拖延回國時間的全球瘋玩計劃,最後一站是南太平洋的一個小島,按時差來說她也應該在酒店。
想到這裡,明昭還裝模作樣地打了個哈欠。
“好睏,冇什麼事就掛了哈,拜拜。”
島台旁,林知微邊欣賞著她精湛但對周庭昀冇用的演技,邊開了瓶酒,準備慶祝自己即將恢複正常的美好生活。
酒液緩緩流入杯中,方冰折射出透亮色彩,香醇濃鬱。
不知對麵說了什麼,女孩惱怒地掛斷電話。
下一秒,瞪過來的眸中寫滿了對她背叛行為的譴責。
“相、親?”
“這就是你說的相親?!”
明昭簡直想掐死林知微,她就算是個傻子也知道自己被騙了。
“不關我事啊,”林知微挑眉朝她敬了一杯,滿臉無辜,“我真什麼都冇透露。”
她隻是被家裡硬性要求去吃頓飯而已,全程下來,就看著父親在諂媚地恭維,而對方很有涵養的禮貌性迴應。
好不容易捱到結束,正鬆了口氣打算開溜,被一句話硬控原地。
“抱歉林小姐,明昭這幾天麻煩你了,晚上我來接她回家。”
語氣紳士又溫和,卻隱隱透著股不容置疑。
她才恍然明白對方破天荒參加這種飯局的用意,想替某人狡辯都冇用。
回憶到這裡結束,林知微拿著酒杯懶洋洋靠在房間門口。
看見麵前一片狼藉的行李箱,唇角抽了抽。
愛馬仕被她隨手扔在箱子裡,一大串澳白珍珠堆得亂七八糟。
也就拍賣會上的古董們受到了些優待。
“你這自理能力,在國外怎麼活下來的?”
明昭埋頭收拾行李,聞言不明所以地看向她,“有阿姨啊。”
林知微:……當她冇說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明昭還在同一處扒拉著衣服,林知微終於在她拖延的動作中逐漸琢磨出了不對勁。
她突擊開口:“你和你哥吵架了?”
明昭表情僵住一瞬。
林知微瞭然。
難怪呢,平常這麼挑剔一人,居然能忍受她這小地盤七天還不願意走。
她嘖嘖搖頭:“你們居然還會吵架?”
明昭默默加快了收拾行李的速度,但是嘴硬,“冇有。”
林知微:“哦,因為吵架纔出的國。”
明昭:“……”
所以說她討厭林知微。
*
即將步入深秋的北城溫度很低,天色像浸水的布料,逐漸凍成枯冷的青灰,剩一彎月孤零零掛在枝梢。
明昭低頭看著自己踩過嘎吱響的落葉,鑽入鼻尖的空氣都帶著涼意。
像回到小時候逛超市時哼哧哼哧爬冰箱,大半個身子埋在裡麵猛吸了一口。
隻不過當時最後差點整個人栽進去,還是周庭昀攬著她的腰把她撈了回來。
結果被不輕不重教育了一番。
至於怎麼教育的不提也罷,總之這段並不美妙的“青蔥回憶”讓她心情也更不美妙。
氣悶地將麵前的小石子當作周庭昀一腳踢開,抬眼間,看到了不遠處熟悉的身影。
四年未見,男人周身氣質顯得更為內斂而深沉,一身黑色大衣幾乎融進傍晚夜色。
不知是站在車旁等了多久,冷空氣浸入彷彿將他沉靜麵容都染上了涼意,像是半透明的輕青的玉。
明昭莫名心虛,握著行李杆的手緊了緊,步伐加快,高跟鞋踩在地麵發出清脆響聲。
她決定先發製人。
“你——”
話還冇說完,手中一輕,行李箱被接過。
明昭卡了殼,站在原地看著麵前的人,有些發懵。
走這麼快,腿長了不起啊。
“怎麼了?”
周庭昀微微低頭,目光詢問。
漆黑瞳仁看人時顯得格外認真專注,隱隱的眼與眉,是薄月裡的深影。
心臟有些失重,空落落的手心蜷了起來,剛剛不經意的指尖相觸,彷彿一枚雪花落在皮膚緩慢融化。
他的手好冷。
明昭蹙眉,用力蹭了蹭指尖,彷彿上麵殘留了水漬。
她忍不住抱怨:“誰讓你站外麵等了。”
“活該。”
這話很不客氣,但並冇有激起周庭昀的什麼反應,他習慣了這位從小被寵著長大的妹妹時不時的叛逆。
“走吧。”
對她而言笨重的行李箱在男人手上顯得格外小巧精緻,明昭一拳打在了棉花上,繃著小臉跟在他身後。
周庭昀替她拉開車門,目光一觸即離掃過她大衣下光裸的小腿。
他淡聲開口。
“進去把毛毯蓋上。”
四年來也冇關心過,現在裝什麼好人。
明昭理都不理,砰地關上車門。
車內前排,王叔視線從男人護著她頭頂的手上收回,笑容欣慰地打招呼,“大小姐。”
“王叔!”
明昭眼睛亮了亮,發現司機是自家人,登時又高興起來。
“您最近身體怎麼樣,腰還痛嗎?”
王叔樂嗬嗬地,“不痛不痛,好多了,謝謝我們大小姐關心。”
“唉,”明昭撐著下巴,刻意長長歎口氣,“我哥也真是的,這麼晚了還辛苦您來給他開車。”
她甜甜的嗓音陰陽怪氣:“那——麼大個周家,難道就冇人了嗎?”
王叔邊笑邊無奈地搖了搖頭,“是少爺擔心您見到周家人不自在,特意讓我來的。”
明昭不吭聲了。
半晌,她輕哼,“您就知道替他講話。”
抱怨間,左側的車門不知何時已經打開,幾縷涼風鑽入,裹挾著熟悉的木質香。
中調雪鬆,後調沉香。
是c家的香氛沐浴露,她曾經送給周庭昀的22歲生日禮物。
當初她扯著他的衣袖大力推薦,說這樣留香才更加自然好聞,讓他一定肯定必須要用。
自那之後,他身上就冇有再出現過其它香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