癡迷者的彎路 第176章

張偉陽回到宿舍，泡了一杯茶，平復了一下情緒，並點上了一支煙，裝作若無其事的乾咳著，吸著煙，喝著茶，伏案琢磨起他一貫的成人高考的書來。

看上去，聚精會神，氣定神閑，又不失儒雅。

時不時和一些同學，侃侃而談，還故意拿勁般引經據典。

著實讓一眾同學，露出欽佩和艷羨。個個態度不敢稍有差池。

張偉陽正與大家聊的起勁，忽然門外傳來罵罵咧咧聲，緊接著門吱呀一聲開了，楊曼野，姚建中，小臉劉，悻悻地回來了，臉上也是少皮無毛，傷痕纍纍，姚建中還一瘸一拐，就像一個從戰場上剛下來的。

張偉陽尷尬地瞅了他們一眼，又乾咳一聲，清清嗓子，客客氣氣，溫柔地說：“回來了，喝點水，解解乏！快過來！”

小臉劉，人可倒是實在，像出溜子狗一樣，一下竄到他旁邊，自己倒了一杯水，坐他床沿上，呲著醒目的白牙，笑著，笑得比哭還難看，扭扭捏捏，矯揉造作地嘮嗑起來。這邊，姚建中也一瘸一拐，長舒了一口氣，噶到自己床前，瞪大失神的眼睛，強顏歡笑，遮掩著自己的不堪。

楊曼野倒不慌不忙，慢慢踱到桌前，坐下，眼睛帶著自信和傲慢。張偉陽倒了一杯茶，放到他跟前，他依然麵帶自信和傲慢，稍微擠出一點笑容，——兩隻小眼睛眯縫著笑，——甚是恐怖，客氣地擠出一個字“謝”。隨後掏出一盒煙來，挨著大家一人一顆地讓，隻有劉陶勇不會吸，沒有接。

一會兒，滿足煙霧繚繞，一股子煙味。

魏尚考雖然能打，但畢竟人家人多，還是不意受了點小傷，腳脖子因為路不平，躲閃間，不小心崴了。又在撕打過程中，不可避免地受了點小傷，手臂劃破了，臉也有擦傷，有的地方流了一點血……

他獨自走在林間小道，毫無目的地撿起一塊小石子，向遠處的小水汪扔去，發出“嘩”的一聲，濺起一片水花。他鬱悶的心情稍稍緩解，嘴裏罵道，“你們這些混蛋，總有一天，絕不饒恕。”

這時，一陣布穀鳥的鳴叫傳來，似乎給這空蕩蕩得世界一個點綴，別有風味。魏尚考的心，也跟著波動。他忽然似乎豁達了，不再氣憤和糾結，覺得這一切，甚至整個技校三年，可能都是命運在考驗自己，考驗“人之忍常人之所不能忍”，磨練心性，能成大事者，所必須經歷者，他同時深信：考驗，隻是考驗人生，一切都會成為過去。想著想著，他就神清氣爽起來，釋然了。

“唉，一切都要息事寧人。”他輕輕嘆息道。

海鷗啼鳴，聲聲碎，他知道這是鳥兒歸宿了。自己也該回宿舍歇著去了。他轉過身，急急忙忙往宿舍方向一路小跑。

這時，宿舍裡，幾個人都在竊竊私語，憤憤然地談論著魏尚考。有的在狂吠，有的在摩拳擦掌，有的在攻擊著他的不是和不堪，有的在謀劃著如何整治他……

個個都像打了雞血，談興正濃！幾個較為老實的同學，王建貴，劉臣臣等也伸長著脖子，眼睛裏冒著莫名的光來。

一會兒，魏尚考走到了門口。屋裏聲音戛然而止。停頓了一剎那，大家自然偷偷轉換了話題，扯到演員朱明瑛和歌手鄧麗君身上了去，不久又發出一陣陣哈哈大笑，笑聲渲染了整個房間，似乎一切又都沒有發生。

魏尚考輕輕走進宿舍，一聲不響走到自己床前。大家裝作沒有看見他，繼續海闊天空。

床前，地麵上，一片狼藉。好像還有幾隻白胖胖的蛆在爬！好噁心呀！魏尚考有點作嘔。他跳下床，重新穿上鞋，三腳並作兩步，快步到門後，拿起笤帚，吧唧子，連忙打掃起來，不敢喘息，唯恐臭氣熏到嗓子眼裏去。

打掃完，他捂著嘴，提著吧唧子往外走。

劉陶勇坐在床沿上，看著他的背影，瞪了他一眼，不屑地罵道；“鳥樣，假乾淨，乾淨得招蛆！我卸他娘（即我操他孃的意思）”

魏尚考火急火燎跑出去，倒完垃圾回來，把笤帚和吧唧子又放回原處，又被楊曼野兇狠目光迎回去，鼻子哼了一聲。魏尚考似乎絲毫都沒有察覺，可能也不屑於察覺。他隻是又重新跑出去洗手去了。

原來這是楊曼野故意放置多日的剩菜，落了蒼蠅，生了蛆，趁魏尚考不在，故意倒在他床前噁心他。

“一些人就跟八輩子沒睡醒的樣，窩窩囊囊，還畫匠帶水瓢，裝乾淨人！”

張偉陽一聽，來了精氣神，忙推開他那成人高考，輕輕哈出一口煙，眉飛色舞，慢條斯理，“No，No，No！不是這樣說的，人家是屎殼郎戴花——臭美！哈哈哈！”一麵咧著嘴笑，一麵得意地望著大家。

魏尚考明知道這是在譏諷自己，卻一再忍讓，他感覺在眾人麵前，猛地撕破臉，這不符合自己風格。他使勁忍著，不發作。

姚建中腿還沒好，嘴先一歪，“戴花？我看戴屎吧？哈哈！”

魏尚考實在忍無可忍，用拳頭砸了一下床撐。“咚”的一聲，大家目光齊射，一起被吸引過去，有觀望，有怒不可遏，恨不得扒他一層皮，有緊張。但都是雙層，上麵躺著的是楊曼野。他跳起來，在上麵狠狠地一砸，罵道：“你想死是吧？你皮勁什麼！”說著跳下床來，氣勢洶洶，大戰一觸即發。

魏尚考突然就像軍人上了戰場，忘記了生死，忘記了害怕，他從容鎮定，“我看是你活夠了吧？你想怎樣？”

魏尚考絲毫沒有妥協的意思，隨時準備戰鬥，像極了一隻躍躍欲試的小戰鬥雞！

兩個人對峙，儼然兩隻好戰的大公雞，列開了打仗的架勢。

一陣嘴炮過後，楊曼野首先開火，上來就是一個“黑虎掏心”，直擊命門。若沒有法律，似乎想直接要了他的命一樣。

長期以來，對像他這種人的主動侵犯，忍之已久，壓抑太深，怒火不由爆發，魏尚考把所有積壓在胸中怒火，集中在一個擺拳上，瞄準他的下巴，“哐嘰”一拳，直接結束戰鬥！

楊曼野就像一個癱軟的麥個子，呼通一聲癱倒在地，再也沒有剛才的凶神惡煞！魏尚考上去又狠狠地，用右腳後跟往他左臉踹了一腳，“叫你裝死！叫你欺負老子”

張偉陽見此，慌不擇路跑上前，“尚考，尚考，別激動，冷靜，冷靜，都好畢業，別這樣，別這樣！”

“你看看你，都比你大，你最小，你不得尊敬老大哥嗎？幹什麼的這是！快停手！”

當定睛看躺在那裏，失去反抗能力，像一堆肉時，魏尚考不由滋生一股憐憫，心軟起來。開始後悔自己下手過重！

他懂一點急救常識。他俯下身去，開始掐他人中。不一會兒，楊曼野蘇醒過來。繼續罵道：“踏馬的，狗日的，看我不跟你算完！我早晚弄死你！”

大家先是平復他的身體，連拉帶勸，把他扶到姚建中床上去了。

魏尚考不知怎麼回事，鼻子也流血了。他走到屋外自來水旁，洗起臉來，洗乾淨了鼻血。

屋裏，有幾聲不服。“踏馬的，就他那點精瘦的骨頭架子，渾身沒二兩肉，他怎麼猛打仗呢？”

“是的，瘦的就跟蝦皮似的，他能打仗嗎？”

“風一刮就倒似的，還打仗！哼！”

最後，張偉陽岬了一口差，不屑地說，“他那拳頭，打人身上，也就跟彈疙登樣嗨！”

大家七嘴八舌，一萬個不服！

楊曼野躺在床上，哎吆哎吆地叫，嘴裏還唸叨，“我今天沒吃飽，有點虛，不然，就他那一把把……哼！……哎吆哎吆，我的牙！”

魏尚考知道屋裏太汙濁，不想就此上屋，獨自夜幕下隨便走著。月亮早已掛上枝頭，皎潔的光，照的地麵如同白晝。

突然，有一雙小手，軟軟的在身後蒙上了他的眼睛。

“朱小樺，我知道是你，你怎麼還沒睡？”魏尚考猜測道。

“快鬆手吧，我知道是你了！哈哈！”

魏尚考彷彿忘卻了一切痛和緊張，有點興奮地繼續說道。

朱小樺終於鬆開了手，“算你聰明，還沒忘了你小姑奶奶！怎麼，出來當夜遊神的嗎？”

“你不也是嗎？”

“嗯——不是！我有事歸家剛回來，剛才路過，聽見你們宿舍內劈裡啪啦，不放心你嘛，恰巧遇見了你！怎麼回事？能說說嗎？”朱小樺忽閃著伶俐的大眼睛，月光下，特別明亮，特別期待。

魏尚考不想把這糟心事告訴她，怕影響她心情。但拗不過朱小樺的三掐五搖，終於和盤托出。

朱小樺抱住他的腰，把長發埋在他胸前，半天不語。忽然之間，她慢慢抬起頭，深情而又有點詭譎地看著他笑。

魏尚考有點訝然，用手勾了勾她可愛的鼻子，“你這樣，笑的我有點發毛呢！”

“哈哈，是嗎？你知道我在想什麼？”朱小樺有點神秘地仰頭問道。

“不知道，你又有什麼鬼點子！”

“你用你的小豬腦子，猜一猜！”

“我猜你明天，又要破費一點錢，買對蝦，買烏賊蛋我吃，對嗎？哈哈！”

“朝不子，看你，旁的不會，就知道吃，吃，吃！人家……人家……哼！我不跟你說了！”

魏尚考忙上前，抱住了她的肩膀，一隻手把她的頭摟在自己懷裏，安慰道：“別生氣，小樺，我知道你一切都想著我呢！謝謝你！”

“那你想知道我剛纔想說什麼嗎？”

“嗯！”魏尚考用力地點了點頭，仰頭看著那輪滿月。

“我想……我想……我想回頭給你生個大胖小子，氣死他們幾個欺負你的人！”說完，羞赧地又把頭埋進魏尚考的懷裏。

魏尚考感動的鼻子一酸，“我相信，一定像你，又像我，特別好看的大胖小子！”

月亮像在行走，一遍又一遍狄穿過雲朵。他倆坐在那裏，聊著心事，憧憬著未來，久久不想分開。但時候太過，他們倆還是戀戀不捨，各自回到宿舍。

魏尚考躺在床上，想著朱小樺，想著自己的不合群，檢點著自己說過的話，做過的事，是不是真的做錯了什麼？當想到楊曼野小臉劉的凶狂，張偉陽等的排擠和蔑視，有色眼鏡，以及他的出身論，他都深惡痛絕。他心裏還莫名其妙地出現了沛公劉邦，謀士範增，以及水泊梁山故事的英雄畫麵，帝王將相成了他的偶像，突然覺得，當今社會，沒有大學學歷這個敲門磚，一切都免談。

然後，他在腦子裏編織著如何實現，如何行動的夢想，不知不覺，他真的進入了夢鄉……

旁邊的張偉陽，也久久沒有入睡。

他翻來覆去，腦子裏全是白天魏尚考佔上風的畫麵——一個公認的“小朝巴”，憑什麼壓過自己？

“他的軟肋……到底在哪？”

一個陰惻惻的念頭，在他腦海裡慢慢清晰。他閉上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帶著算計的睏意，終於漫了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