癡迷者的彎路 第170章

三個混不吝詭異的笑，詭異的臉，湊到一起時，隻見像電影三毛那張臉的劉陶勇，像極了一個自視為諸葛孔明的狗頭軍師，他伸長脖子，將一隻手掌豎貼在嘴邊，像個小醜，壓低聲音，眼珠子亂轉，突然意外蹦出三個字：“朱小樺！”

楊曼野露出點疑惑眼神。

張偉陽眼睛放光，一副心領神會的欣喜模樣。

這是後來發生的，幾乎全班同學都一致預設的張偉陽與朱小樺有曖昧的印象錯覺的流言的重要原因的前奏。

其實，都是為針對魏尚考而倒逼產生的，當然也有個人單戀成分在內。

一陣嘰嘰咕咕過後，他們又開始了新的話題。

“他那小熊樣，不知變通，天天抱著中學課本，腳踏實地弄個成人高考不香嗎？傻不拉幾的，哈哈！”張偉陽抽了一口煙，輕輕吐出來，悠然淡定似的微眯起了他的雙眼皮大眼。顯得格外沉穩成熟似的。——裝成熟勁！

楊曼野抽了一口，仰著臉，小眼睛帶著點混不吝和傲慢，“叫個人，都比他強，哼！不知道咋回事，我誰都服，就不服他！”

打牌的人，還在打，這是這三個混不吝打夠了，退出了牌局，在嘀咕，在探討人生，在貶低不服的人。

空氣裡散發著一股濃烈的煙味。一陣思量，聽了兩位重量級學長對話，劉陶勇更不甘寂寞，他那向外凸出的圓臉，單眼皮一挑，不苟言笑表情，卻鬥誌十足，“我嗆死他個小朝巴子（憨子，傻子的意思），我謝死他娘！他也想考大學，考他媽！誰都考得上，他也考不上！朝！”

一邊的小頭小臉大白牙長頭髮劉，聽到了，也扭過臉，兔子腚猴子腚似的紅得帶黑的臉上，擠出那種刻意假笑，發出一聲默契，“我謝，就她媽天天不知天高地厚，考大學，考他娘兒個馬大哈！哈哈，哈哈！”

王建貴，隻顧打牌，臉上永遠掛著靦腆似的笑，抓牌飛快，一聲不吭，時不時就會幹咳一聲，緩解心理尷尬似的。

王翔作為領隊之一，臉本來就紅，此時氣氛更紅，也許因為他老爸是廠長緣故，他大概真的來了潛移默化，心理暗示？自然也是牌桌上抓抓抓，也一聲不吭，不表態不說話，偶爾嗯一聲，也是有關牌的事。倒是很專註。

劉臣臣等其他同學更是沉默。

魏尚考離開宿舍，百無聊賴，特別想在去看看夜裏的大海模樣。

他獨自走在鹽田小路上。

今天夜裏的月光，特別明亮，照得大地如同白晝。

舉目四望，到處都像披了一層霜，隻有遠處樹木和鹽田，才隱隱約約，若隱若現。

魏尚考帶著詩意心情，一會仰著臉看天，一會兒遠望慢慢翻滾浪花得大海，吟詠起了《樂府歌》：“碩鼠碩鼠，無食我黍，三歲貫汝，莫我肯顧，誓將去汝，適彼樂土……”

一路上，他背了好幾篇古代文言，特別來了自信，來了情致，彷彿自己融入了古人軀殼，自己儼然變成了辛棄疾蘇軾文天祥……

他活在虛幻裡，假象裡，自我欺騙，自我安慰裡。或許，這，也是一種暫時的幸福。

他快樂著！

當他快馬加鞭，步伐越來越快，終於來到翻滾著浪花，反射著月光的海邊，他內心卻平靜了。

在大海麵前，他想到了，人的渺小，微不足道。他想到了，人這一生，不僅活著，似乎還應該留下點什麼？是名譽，是地位，還是其他什麼？

他在思考。

“首先是大學，沒有大學這個功名，我來這世界，還有什麼意思？”

在他當時看來，大學，就是知識代名詞，沒有大學這個招牌，彷彿沒了底氣，沒了驕示於人的資本，沒有了學習更多知識的信心和勇氣！

“我還有機會，我還有希望，我一定會超過這些傲慢分子！”

魏尚考繼續安慰著自己。他就像魯迅先生筆下的那阿Q，坐下來，清冷月光下，望著大海，望著遠方海平麵，自帶僥倖，憧憬著未來。

他並不知道，將來終會有一天，等他踏上寫作之路，踏上人生真正正規，走上他人生真正標配之路時，他終將獲得解脫，不再癡迷於大學夢，而是癡迷於真正的人生終極目標，明心見性，屢跌不挫，不爛，不躺，堅守正道，永遠向上。

但當時的他，正在癡迷大學，癡迷知識的原罪，癡迷超過別人的唯一就是大學。他執念於此，跳不出來。

他當然還活在痛苦中，迷茫中。

看著大海，想著飄渺的東西，他的臉，一會兒掛上笑容，一會兒掛上一閃而過的愁容。

當陰雲剛爬上他的臉，一段記憶又重新再現。

那是剛來實習不多久，鹽田裏得活本來就很苦，很讓人萬念俱灰，他從上技校從沒有的感受，在那一刻，在麵對鹽田回想理想和人生價值的那一刻，他幾乎崩潰了：難道我這輩子，就是這樣？

但同學們，卻都是麻木的，或許對他們來說，這，已經，令他（她）們超級滿足了！他們當然不會崩潰，當然不會痛苦！

他們不僅如此，他們還要在自信中，居高臨下地再編排嘲笑羞辱打擊魏尚考一番。

當魏尚考累的要死，略略有點小聲嘆氣的時候，被劉陶勇逮了個正著，“你還不服命嗎？”

魏尚考沒理會他。

“唉，問你呢？”劉陶勇先大聲喊，隨後又小聲嘀咕著，“我謝您娘，朝巴子！”

“技校，技校，害死人了！”魏尚考不由脫口而出，並且望了一眼周圍同學。

“嗬嗬，我謝！你還屈才了？技校，你能上上，也不孬，你還想上大學，我靠你下一輩子吧！”劉陶勇像瘋狗一樣狂吠。

魏尚考內心一陣痠痛，感到被紮到了一般。

“畢業，我不會到鹽場，我要重新上學，再考高中，去考大學，絕不和你們一樣……”魏尚考像阿Q那樣的自我勝利著。

他那不服輸的性格是好的，但是理想很豐滿，現實很骨感。他的人生之路，卻是荊棘密佈，跌宕起伏，這是他當時所不知道的。

劉陶勇又發出了幾聲嗤笑，並鄙夷地噴道“我謝你媽，你下輩子吧！”

魏尚考想到這，記憶猶新，汝血未乾，臉上扭曲了一下。深吸一口氣，眼睛又暼向了大海，嘴裏發出一點什麼聲音——“英雄一聲嘆”！

路，終究還是要走的。就像當下，他在海邊，想的再多，也終究還是要回宿舍。

路上，他的腳步很沉重，每走一步，似乎都要把地球踏平。

他不知道，那三個混不吝，從劉陶勇嘴裏吐出的那三個字，到底意味著什麼，狗嘴裏反正吐不出象牙，不知他們還想掀起什麼風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