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傍晚,也就是學生們晚自習的時間,魏尚考偷偷來到羅莊高中附近。今年或許到了高三的衝刺階段,他們遲遲還沒有放假呢?他們誰也不肯示弱!
魏尚考徘徊在校園外,別有一番滋味在心頭。他用羨慕的眼神,看著那窗子亮出來的柔和的燈光;他隱隱約約的似乎聽見了老師講解的聲音;他彷彿看見了那裏學生們在認真地寫著什麼;他似乎也看見了他們相互的交流;他又想像著他們一麵用鉛筆塗抹英語選擇題時的專註,一麵又默默強記英語單詞語法時的刻苦……
本來這地方應該是我應該來的地方!
也許就是雙軌製模式——技校害了我一生!
這該死的技校!不要再害人了!趕快從地球上消失罷!
魏尚考痛苦地罵著!
恍惚間,他彷彿又回到了過去。
那個時候,物理老師張理年誇他聰明,“人家魏尚考感冒了,三天沒來,也比你們天天趴在這裏的,考的好!你們是怎麼搞的?”
英語老師楊思華也經常誇他,說“魏尚考對四十八個音標掌握的最標準,語法理解的也很精準……”
語文老師換了好幾任,有王建新,有邵詩美,有李文江,每一任都誇魏尚考文言文功底和語法修辭功底頗深,值得同學們學習。
化學老師唐曉華,誇他對化學的理解已經超過了老師……
……
他也想到了那時學習不如他的那些同學,李校長兒子李子玉,劉大麻子女兒劉存蘭,瀟灑男同學周榮耀,不善言語同學週一軍……他們都上高二了吧,明年也要畢業了!
想想自己卻還在技校裡掙紮,就像一個火坑,卻就像如來佛的掌心,就是跳不出去!怎麼弄呢?煩死了!
魏尚考正思緒萬千,胡思亂想呢,突然傳出了學校下課的聲音。一大片笑聲傳來魏尚考的心都有點碎了!心想:此時的自己,要是和他們一起多好啊!這本來就應該是我應該有的!卻陰差陽錯,把我放到了另外一個圈層!老天呀,我上輩子到底做錯了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
我不甘心!
是我的錯,還是我媽的錯,還是老天爺的錯?啊,不,是技校,是我媽把我送到了這萬丈深淵!啊!是我媽的錯!啊,不,她也沒錯,她也許是認為為我好呢!
不行,我這三年的高中課程,如今怎麼彌補?自學!我要自學!我要買書!上哪裏買?就到這羅莊高中買新書?父母肯定不會支援我的,怎麼辦?到姥姥家借錢!這個世界上,隻有姥姥能救我了!對,明天就到姥姥家。
……
快過年了,一股子過年的興奮感馬上襲來,魏尚考按捺不住激動,踩著早晨斑駁的樹蔭下的陽光,心裏想著就要買到高中課本的興奮,隨意地看著路邊野地裡的又胖又綠的麥苗,不多久,就到了黃土墊姥姥家了。
進了門,魏尚考心裏多少有點忐忑,有點不好意思開口似的。
“大外甥,怎麼今天好像有啥事似的,怎麼了,以前不這樣啊,怎麼吞吞吐吐的……”姥姥戴著老花鏡,拿著針線,平靜地微笑著問。
“不是的,姥姥,我……我,我想再拿點錢用,買書!”
“唉呀,大外甥,怎麼不早說!這不是應該的嗎?學習,姥姥堅決支援你!需要多少?”姥姥爽快地說。
“四十八塊錢。”魏尚考低聲說道。
“嗨!多大點事嗎?你等著,我去給你拿!”姥姥進裏間去了。
魏尚考有點緊張,兩手不自覺的捏著,似乎出了一把汗。心裏似乎也在撲騰撲騰地跳。心裏想:姥姥怎麼不問我,為什麼不問爸媽要呢?我將如何回答都尋思好了。
爸媽對我想再重新學習高中課程,是肯定是一千個不支援,一萬個不答應的。想問他們要錢,不管有沒有,他們是堅決不會出錢的。
“對不起,姥姥!您這麼大年齡了,我還問你們要錢,就為我一己之私!”魏尚考心裏自責著,又感恩著,“將來我若能發達,一定加倍孝敬姥姥!”魏尚考心裏想著。
一會兒,姥姥踮著小腳,一步一晃地走了出來,它笑著,數著,正好五張十元的。她笑著遞給魏尚考,說:“拿著,用去吧!不夠,再跟姥姥說一聲!”
“姥姥,夠了,還多兩元呢!”魏尚考有點不好意思地說。
“多就多吧,沒有零錢。正好你在外麵上學,本該給你零花錢的,別忘了時候大了,來看看姥姥就行!”姥姥深情的微笑著說。
魏尚考感動的幾乎要哭了!心想:我上輩子又做了什麼好事呢?那為什麼姥姥對我這麼好?假若世人,都像姥姥一樣,我不就一帆風順了嗎?
姥姥正在做豆腐,說:“你快把錢先收起來,等會豆汁熬好了,我先盛一碗,你泡煎餅吃!”姥姥說完,小腳又一踮一踮地出去了。
魏尚考非常感動,他的眼睛紅紅的。
當天傍晚,他又來到羅莊高中,大概是南門罷。那時,也不像現在這樣,有看門的。那時什麼都沒有,他率直的進了學校。直奔教務室。有個女老師,胖胖的圓臉瞅著他笑,問道:“你找誰?”
“老師您好,我是想來買書的?”魏尚考拘謹的回答。
“買書?買什麼書?怎麼不上新華書店?”那位漂亮的女教師問。
“新華書店沒有吧。我是來買高中課本,想自學的。”魏尚考解釋說。
那位女老師,和裏麵幾位男老師,帶著異樣的眼神,還有那種說不出來的笑,問道:“你現在幹什麼?為什麼要自學?”
魏尚考說了他在的學校,以及原因。
女教師這時候,發出了唏噓聲,似乎帶著幾分同情,那幾位男老師的表情,魏尚考好像也忽略了。
“你叫什麼名字?”女老師問。
魏尚考心想,為了逆天改命,是不是也要改一改名字呢?對,改名字。於是回答:“周秉燭!”他的意思,當時也很幼稚,意思就是秉燭苦讀之意。字裏麵還有火他研究自己生辰八字,五行缺火,所以要補足火這一五行。
那位漂亮女老師莞爾一笑,記下來他的名字,然後收了四十八元錢。說過些日子,或許是說等開學以後再來拿書。
但不知怎麼搞的,後來也許是忙別的忘了,也許是著急搞書,或許從別處搞到了人家退下來的書罷,魏尚考竟然把交錢買書的事忘了。終於沒有去拿!
這成了一個永遠的沒有完成的交易!直到現在,四十多年過去了,那四十八元算是交了一次沒有結局的學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