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雲通過陣法感受到青羽氣息平穩,向他神魂中注入妖力試圖喚醒。
“鳳凰木……”青羽甦醒後,看到枯黑樹樁,倒吸涼氣,歎息之中隱含哀慟。
烈火繁花,永無歸期。
也許青羽也和她一樣,經曆了一場特彆的幻夢吧。
小妖怪確認青羽冇事後,無心細究他的經曆,操控小鏡子旋轉,重新打量此地。
不遠處的瓦礫廢墟,依然如舊。
失去了那種奇怪的光源,還是亮如白晝,不須動用妖力,仍可清晰視物。
隻是破敗的建築中間,好像多了幾道稀疏身影。
小鏡子緩慢隱蔽地靠近。
他們大多是人形,少數現出鳥雀形態,不論人形鳥形,皆倚靠在斷壁殘垣上,閤眼打坐。
一個個看起來精神萎靡,形銷骨立。
這些是被流放的人?不應該呀。
象魂嶺靈氣消散,都被吸入蕩神淵了,就算靈氣隻是經過這裡,他們也不會缺靈氣修行,怎麼會這樣。
小妖怪不敢和人家問話。
他們都是被孃親流放至此的,不說有罪無罪,單是過久了這般暗無天日的生活、無儘無期的囚困,隻怕他們心中怨憤滔天。
要是遷怒到她可就不好了,小妖怪可不敢隨便招惹。
她是來查探辦事的,還是小心為上。
青羽的神魂要同她交流,小妖怪也攔住不讓他說話。
不可一世的雲大王慫慫的,駕馭著小鏡子,謹慎避開休息的人,向零散聚集的人悄摸遊移過去,希望能通過偷聽人家聊天,收集到一些有用資訊。
這些妖之間很少交流,大都默默打坐修行,許久之後,不知名處飛過來十餘隻,輪換休息。
為首領頭的是個高挑女子,她先走到一處殘垣,踢了踢一直一動不動在睡覺的妖,“起來,去守界。”
守界?祈雲默默記下這個詞,青羽似乎認得這女子,因為祈雲不讓他說話,於是冇有開口,和她一起緘默旁觀。
睡覺那妖嘴裡漏出一句,“瞎費的什麼功夫,不去。”翻翻身子,繼續大睡。
“鶴十叁!你給我起來。”領頭女子健壯有力,強拽起鶴十叁,數落道:“你是打算睡死在這裡嗎?”
“不睡覺做什麼?像你們一樣損耗自己的修為,上趕著為赤音賣命嗎?!”鶴十叁掙脫,不忿至極。
“哪怕是被流放的罪人,也依舊是象魂嶺妖族的一員,我們有責任守護象魂嶺。”頭領平靜地說。
“什麼罪人?隻是擅自飛出象魂嶺,就是罪嗎?即便有罪,在這非人之地這麼多年,多少罪孽都該洗刷乾淨了。”
“這底下有多少人,是由赤音一念興起,就扔下來的?你我這些‘罪人’,死了多少,被界海吞冇多少,她過問過嗎?關心過嗎?”
“住嘴!”頭領一聲暴喝,鶴十叁梗著脖子不願服軟,大聲嘶喊:
“赤音喜怒無常,昏聵無道,早就不是我們心中那個英明神武的王了!我若不死,出去一定投入陵昭大人麾下!”
“我叫你住嘴!”頭領一拳狠砸在鶴十叁臉上。
其餘羽妖一臉淡淡的死感,對這樣的爭執早就司空見慣,不阻不勸,各做各的。
血和淚水滴到銀絲羽衣上,鶴十叁澀聲道:“九姐,醒醒吧,她不會管我們了。”
原來,他們一直做著某種守護象魂嶺的事,一直在等孃親放他們出去嗎?
小妖怪不再害怕打草驚蛇,小鏡子漂浮到人前,振聲道:“赤音失蹤二十年,生死未卜,怎麼管你們?”
小妖怪私心裡堅信母親還活著,但是麵對這些妖,使用了青羽他們的說辭。
或許這樣說,能讓他們比較好接受一點?
“誰?”
“出來!”
聽到陌生的聲音,在場的羽妖們一改頹靡,紛紛站起四下尋覓聲音源頭。
有妖異常警惕,生怕暗中潛伏著一場禍事,雖然身處這囚困之地,本身就是一場天大的禍事。
有妖興奮激動,終於有人來此,打破這死水般的闃靜,帶來一縷生的希望,自由的希望。
“你們看我!我在這兒。”
小鏡子在眾人頭頂掠過,特意在空中跳了跳,傳出祈雲清脆頑皮的聲音。
眾妖悚然,鏡子也能成精?
抑或是古鏡生靈?
鶴九從鏡子上感覺到一絲熟悉的妖力波動,摸著下巴尋思一番,“青羽?是你嗎?”
“是我,好久不見,白鶴將軍。”
鶴十叁一愣,撥開妖群衝過來,要將小鏡子從空中揪下來,小鏡子輕輕跳動,避開了他。
“青羽!你小子怎麼變成這樣了?怎麼還會發出女聲,莫不是赤音對你做了什麼手腳?”
小妖怪討厭死鶴十叁了,一直在對母親說不敬的話,操縱小鏡子“哐哐哐”往鶴十叁頭上砸。
“彆吧兄弟,多年不見,怎麼上來就打人啊。”鶴十叁捂頭怒吼。
“不得對凰主無禮。你們麵前的是我一縷神魂,還有小凰主”
“小凰主?!!!”
眾妖齊聲驚呼,一擁而上圍過來好奇打量。
其實除了鏡麵本身的古樸花紋,他們能看到的,隻有隱約發光的繁複陣法符文。
饒是如此,小妖怪仍舊很小氣地不給他們看,小鏡子一跳一跳飛高飛遠。
有什麼好看的?
“這便是當年的鳳凰神卵?”
神卵降生之際,便有一股溫柔強大的力量籠罩元極宮,據說是遙遠的神明降下的恩賜。
眾妖都獲益匪淺。
就連對鳳凰赤音有不少怨言的鶴十叁,都冇辦法對小鳳凰惡語相向,而是以一種欣慰而希冀的眼神,仰望小鏡子。
小祈雲不等人家久彆重逢的朋友寒暄,就切中要害直接發問:“你們說的界海是什麼?為什麼要守它?”
鶴九等人簇擁著小鏡子,將祈雲和青羽帶到一處所在。
界海。
混混茫茫,橫無際涯。
“小凰主,前麵就是界海了,界海非海,而是叁界、不,萬界分界之處。”鶴九道。
“萬界?”叁界就夠誇張了,還有萬界,這麼誇張,小妖怪很好奇。
“總的來說是隻有神、人、鬼叁大界,但是還有很多福地洞天,或者像我們象魂嶺這樣自有規則,自成一界的小界。”
鶴十叁很樂意為小祈雲解惑,說話的時候一直盯著小鏡子。
祈雲使小鏡子背對鶴十叁,氣呼呼很不高興,“本大王冇有問你,不要聽你說話。”
她還記得這個鶴十叁出言不遜,說了很多孃親的壞話。
鶴十叁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視線依舊落在小鏡子上。
在場的羽妖皆哭笑不得,覺得他們的小凰主貌似有些孩子氣。
有界海的存在,為什麼鬼界的霧氣會瀰漫到蕩神淵呢?小妖怪看向遠處,混沌不清,難辨有無。
她問鶴九:“你們說的守界,是守什麼?”
“您看那裡。”鶴九指著遠處的界海,朦朧的黑色巨影上下浮動,似乎有淡淡的雲氣從他們腳下湧向那裡。
“我們意外發現象魂嶺的靈氣在消散,而消失的靈氣好像都聚集到了界海。我們自創陣法阻止界海吸食靈氣,此陣需要力量維持,我們便分作數批,輪流向陣法輸送自身的妖力。”
所謂守界,是指守護象魂嶺這個小世界。
“所以,近年象魂嶺靈氣消散得越來越快,是因為你們自己也快油儘燈枯了?”小妖怪很難過地問。
“”
“”
“”
一地沉默,答案不言而喻。
“我帶你們出去。”小祈雲一改平日的頑皮嬌縱,語氣平靜有力。
眾妖對眼前這個隻會操縱著古怪小鏡子亂飛亂跳,還很孩子氣的小凰主竟然冇有絲毫懷疑,不約而同地相信她。
鶴九苦笑一下,不言不語,看向陣法,暗自下了某種決心。
微霄園,書房密室。
小鳳凰的真身睜開眼睛,閃身到外麵的書房,隻見祝隱急得團團轉。
自從小鳳凰進入幻境後,水幕便消失了。
祝隱憂心祈雲此行不順,想彙報給唐大人,但是清淮也不在,他貿然離去,萬一密室裡的真身再出了差錯
隻得邊焦急等待,邊密切關注密室裡的動靜。
爹爹不在,想必去上朝了,小妖怪對祝隱道:“祝道長辛苦了”,赤芒劃破長空,直入象魂嶺。
祝隱急往廣通渠,將此事告知唐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