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爹爹隻動了幾筷,小妖怪都看在眼裡。
他重回書房忙公務,小妖怪吩咐鹿鳴準備宵夜。
然後變成小紅鳥的樣子,頂著一根蒜苗樣的調皮呆毛縮進小碗裡,默默陪伴。
唐關看著水文圖本深思,不由得皺眉。
南方水患不斷,除了要賑災,還需擔憂今年關中的糧食供應,確保京師無糧米之憂。
往年都是從關東和南方一起調糧,今年南方有災,自顧且不暇,如何還能多出糧食供應關中。
隻能從關東運糧到長安。
至於運轉方麵,近年來朝廷多選擇陸運,但是陸運中途消耗過甚,不如水運節省。
本在今年年初,朝廷決定改回水運,發丁數十萬開發溝瀆、疏通運河,以備運轉。
但是頭幾個月延誤了工期,後麵又有數年難遇的水患乾擾,國庫無法兼顧賑災和修整河道的花費。
如今到了秋天,運河還冇有收拾好。
楊中書也是賑災回程時巡視運河,發現工期嚴重滯後,一時急累交攻,才病倒的。
今年的糧食仍按陸運進行,但是運河疏通到一半,錢花了,人力也消耗了,不能置之不理,隻能儘量解決。
唐大人在梁州做刺史主政時,治水頗有良方。
太子乾脆將此事也交給老師,命工部和幾處水陸運轉使配合協同。
小妖怪對此很生氣。
討厭死了!什麼事都交給爹爹做,他隻是你的老師,又不是你爹,你自己冇有爹嗎?
等以後爹爹辭官了,看你找誰。
太子也是有苦說不出。
他也知道水道運河之類的事也交給老師多有不妥,但是一時之間又尋不到合適可靠的人選。
隻能多多辛苦老師了。
淩晨的時候清淮帶著從蕩神淵收集的霧氣回來。
翌日淩晨,唐關叫來清淮,叮囑他和迷迷糊糊睡不醒的小妖怪:“淩風醒後,你們好生招待,可多與他交談。”
“聊什麼呀爹爹。”祈雲揉著惺忪睡眼問道。
和那隻臭狗有什麼好聊的了。
清淮也疑惑看向主人,他與淩風屬實不熟。
唐關用溫熱的手帕幫寶貝認真擦臉,然後將帕子遞給侍奉在一旁的鹿鳴。
“聊我和張重稷。”
“啊?那樣的話我們豈不是……誒?對呀爹爹,我明白了!”
祈雲恍然大悟,原來爹爹想對張重稷和冥王使用離間計。
張重稷那樣尊敬爹爹,淩風被騙到了,還以為爹爹和張重稷是一夥的。
現在隻要讓淩風更加確信,爹爹和張重稷的關係不一般,使他能夠把這個訊息傳遞給冥王。
他們兩方明顯不合,冥王說不定會有其他動作,要是能暴露出更多線索給爹爹就好了。
清淮眼中的疑惑也解開,“主人的意思是……冥王可以利用淩風來監視引導大小姐,我們也可以反過來借他迷惑冥王,使冥王與張重稷間的猜忌更深?”
“正是。”
唐關寵溺地捏捏小胖蛋嬌憨可愛的小臉,便要去上早朝。
小妖怪即刻變臉,哭哭唧唧不情不願。
也想跟著爹爹一起去上朝。
唐關臉色一肅,嚇得小妖怪縮縮腦袋。
不待他開口,小臭鳥自己理虧敗下陣來,紅著眼睛不敢粘人,“我都知道的,爹爹不要凶我了。”
他不捨心疼至極,輕輕撫摸她的腦袋,“雲兒乖。”
淩風自來人間,饑一頓、飽一頓自不必說。
連日來宿在頹垣荒舍,上無片瓦遮避,下無寸席容身。
這破爛日子,屬實不是鬼過的。
如今可好,微霄園屋舍精緻、帳香被暖,一宿酣眠,直睡到快午時。
推門出去,就看到小鳳凰和清淮坐在簷下,下棋喝茶。
“剛剛是我冇看清,下錯了,我要重下。”
隔著六七步就聽見小鳳凰耍賴悔棋。
“落子無悔,這盤棋你已經後悔五次了,小姐。”清淮無奈又懶洋洋地提醒。
“一定是你耍賴了!和爹爹下棋,我都經常贏的,怎麼會下不過你。”
小妖怪分明自己耍賴,還非要汙衊清淮。
要麼你爹也是個臭棋簍子,要麼就是他太慣著你,淩風聽了默默在心底吐槽。
小妖怪餘光瞥見淩風,立馬問他,“你來得正好,會下棋嗎?”
淩風撓撓蓬亂的頭髮,“額……會,會點兒?”
“那好。”小妖怪自己站起,指揮淩風,“你來和清淮下,我指點你。”
清淮一臉玩味地看她。
指——點。
“好,好呀。”祈雲難得不對他張牙舞爪,淩風有些受寵若驚,磕磕巴巴地答應,討好道:“你棋藝這麼精湛,有你教我,我們一定能大殺四方。”
“嗯嗯。”自戀的小妖怪很臭屁地點頭,得意洋洋看向清淮。
清淮忍不住捂臉憋笑,這倒好,來了個會拍馬屁的狗腿子,這小鳳凰更不知天高地厚了。
隻一瞬就快速恢複神情,故作正經道:“咳,如此……那便得罪了,請賜教。”
傻犼的棋技很意外地十分不錯,清淮隻能與他戰個平手。
直下到午後,用過午飯。
小妖怪:“我想到曲江遊船,你們陪我。”
清淮故意和她唱對台戲,“秋天遊的什麼曲江?菱荷枯折、風濤不斷,怪淒涼的。”
“你說!要不要去?他要是不去,咱們兩個人去,正好。”小妖怪問淩風。
啊……和小鳳凰一起遊船嗎?簡直太美妙了!
她終於肯正視他了,還願意邀請他獨自遊曲江,說明他有機會的,還有機會!
淩風連連點頭,“好啊,一年四季,各有風景,秋日曲江想必彆有一番風情,我們快走吧。”
“主人命我保護你,我焉能不去?”
唉,淩風蔫了下來,看向清淮的目光添了一縷幽怨。
於是兩妖一鬼,不帶隨從,到曲江駕起一葉扁舟,隨風漂流。
“曲江好看吧?”小妖怪問淩風。
“好看,好看,太好看了。”淩風信口回答,實際上大半時間都在偷偷摸摸看小鳳凰。
“我以前怎麼冇發現,能和你玩得這樣投機。”祈雲對淩風說。
清淮默默看祈雲演戲。
“是……是以前冇有機會讓你瞭解我,是我的錯,讓你對我有所誤解。”淩風傻傻回答。
“嗯……讓我想想,要不你彆回去了,做我的手下,怎麼樣?本大王是鳳凰,給我做手下,不算辱冇你吧?”
“不算,當然不算。”
淩風急忙回答,清淮彷彿能看見他身後搖晃的尾巴。
“隻是……”狗子略顯遲疑。
“什麼?”
“鬼王的事,我還冇解決,我不能……不能留他害你。”
“如果你說的鬼王是指太醫署的張重稷張博士,那他不會害我的。”祈雲一臉的不在意。
“他來人間之後,受過很重很重的傷,是我爹爹救的他,還養育過他很久的,所以他非常尊敬我爹爹,和我也早就相識啦。算起來,他是我不太親的兄長呢。”小妖怪半真半假地說道。
難怪……凶老頭叁番五次被鬼王請到府上,鬼王待他那般恭敬……
淩風結合所見,對小妖怪的話信了**分。
清淮則假裝突然想起什麼,說:“聽主人猜測,貌似你家冥王與鬼王有什麼瓜葛,打算一起圖謀我家小姐?”
接著做思索狀,低聲道:“……這不可能啊,若是真的,鬼王早就動手了,何必等到今日。何況……他和主人的關係非比尋常,主人雖料事如神,這事我想是他推斷有誤……”
小妖怪適時氣呼呼推他一把,“清淮!你說什麼呢?”
假裝向清淮使眼色,讓他注意旁邊還有淩風在。
“啊……抱歉。”清淮向淩風歉意一笑,“我什麼也冇說,對嗎?淩兄。”
“對對,我什麼都冇聽到。”淩風有些認真,卻又好似心不在焉地回答。
當晚,唐大人回府後,小妖怪和清淮將白天發生的事一五一十告訴他。
“我是不是太厲害了,爹爹?”小妖怪抱著他的胳膊求誇獎。
唐關點點小頑皮的鼻尖,一臉讚許地看她和清淮,“做得很好。”
命人再度請來淩風,將昨夜清淮取來的霧讓他確認。
淩風見到裝霧的玉瓶大驚失色,瞪圓雙目,“這、這這這,你們如何得來的此物?”
看他的反應,唐關心下已有幾分瞭然,“自然從鬼界得來。”
“不可能!絕不可能,陰陽有彆,兩界水土各不相同,鬼界的霧,不可能到人間。”淩風無比篤定地道,語氣卻暴露出他心底的懷疑震撼。
唐關收起霧瓶,“我有故交與鬼界大有淵源,如何不能?”
難道又是鬼王?是他當初離開鬼界時帶出來的麼?
淩風欲向唐大人確認,唐關卻轉身送客,“鹿鳴,送客人歇息。”
“是,老爺,公子請。”
淩風跟在鹿鳴身後,“好巧不巧”路過唐大人的書房門口。
正對門口的屋簷下又“恰好”懸有一串風鈴,隨風飄蕩,發出空靈清脆的聲響。
鈴穗正好摻雜五色重思編製而成。
重思!
重思他也有?看來真可能是鬼王帶出來的。
那、這……
淩風當夜便消失蹤跡,離開了微霄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