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妖怪為了修行和研究傀儡,向爹爹在書樓討要了一間小書房。
她將爹爹收藏的所有與修行術法相關的書籍統統搬到自己的書房裡,日夜勤勞鑽研,尤其專注傀儡的部分,常與祝隱交流學習,乖得不像話。
還將最喜歡的小泥人也搬來這裡,留幾個放在書案上,剩下的安置到離她最近的書架。
寶貝自小頑皮活潑,最是好動坐不住,如今竟也能連日埋頭案牘、安坐研修,都冇素日粘人了,唐關深感慰藉的同時又不免失落。
他安靜陪伴片刻,輕步推門出去,命人叫來唐二問話。
唐二和盧泠的婚事在即,以往這些家事都由蕭姨娘和鹿鳴操辦,如今姨娘出府去了,剩下鹿鳴一個,事務龐雜瑣碎,忙不過來。
而意娘有孕在身,月份漸大,不宜過分操勞,隻能略微協助一二。
唐關乾脆將事情扔給唐二,讓他自己和鹿鳴操持,學些管家理事的本領。
經濟仕途上難有作為乃是天資所限,硬趕鴨子上架,使其登要津、踞高位也是害**己,不必強求。
可若家事也糊塗,遇事拿不出個章程決斷出來,恐怕易被人拿捏,日後如何自立門戶。
唐叁休沐在家,正好有事來尋父親,於是兄弟兩人一起過來。
唐勘興沖沖將一本厚冊子雙手遞給父親,“爹,這是我們商定好要準備的物品清單,請您過目,看看可否有遺漏,孩兒再去添置。”
唐關隻翻看了前麵兩頁,就蹙起眉頭合上冊子扔到桌上,“奢靡太過,簡素些。”
唐勘本來瞪著小狗般清澈的眼睛一臉期盼看著他爹,想從父親吝嗇誇讚的嘴裡聽到一兩句讚許。
本以為這次會被誇事情辦得還不錯,他又急又失望,拿起冊子翻、翻、翻,“怎麼會奢費呢,我還覺得東西不夠多。”
唐劭就著唐勘翻冊子的動作勉強看清幾處,燈燭瓷器、果蔬腥膻自不必說,紅綢後麵寫著令人震驚的百匹,更有誇張的名貴磚瓦樹木。
他瞠目結舌,悄聲問唐二:“哥,磚瓦做什麼用的啊?”
“我院裡的地磚都舊了,翻新一下,順便修葺一下屋舍。”唐二不敢看他爹的冷臉,委屈辯解道,“爹,您也不希望泠兒嫁過來跟著我吃苦吧?”
“混賬!”
唐二被這聲冷斥嚇得渾身哆嗦,眼睛急忙在屋裡亂瞟找救星,看了好幾圈都冇找到妹妹,隻好暗地裡用手肘碰唐叁。
救星妹妹不在,弟弟也能勉強用用。
唐劭這次卻冇有替二哥解圍,而是一臉憂慮地提醒:“今年南方水患、北方乾旱,到了秋期恐怕糧食會減產,不知多少百姓要食不果腹,而婚期恰好也在初秋”
唐二這才腦子轉過彎來,噤聲不敢再有怨言。
他就算再愚鈍,也知道在歲凶之年大搖大擺鋪張浪費有多冇腦子。
父親身居高位,且與太子關係親近,休慼與共,若他的豪奢婚事被人拿來做文章,攻訐他爹和太子……
腦髓加起來冇二兩重的唐二公子都難免心驚肉跳,低頭認錯,“是孩兒考慮不周,婚事會一切從簡的。”
婚姻乃人生大事,冇法按預期進行,唐二仍舊遺憾不已。
“你這滿身的紈絝習性不好好剮一剮、洗乾淨,盧泠過門纔會吃苦。”
唐關冷嘲一句,對這不成器的混賬小子頭疼至極,在案頭翻了翻,取出一摞寫滿紅批的文章,對唐劭說:“最近的策論稍有長進,其中有兩篇寫得糟糕,今晚重新寫了交與我看。”
“是。”
唐氏兄弟平日跟著國子監的博士唸書,寫的文章除了交給老師,也會謄抄一份給唐大人批閱。
一到父親評論文章、考察學問的環節,唐勘縮起腦袋後退幾步到唐劭身後,讓弟弟頂在前麵。
唐關從公文最底下抽出另一摞遞給唐勘,冇作評價,隻對他說:“好好練字。”
竟然冇有挨批評,唐勘有些不敢置信,難道他的文章寫得比阿劭還好了?
唐二的這摞上麵未落一個朱字,幾乎交上去的時候什麼樣,現在還是什麼樣,與唐叁的每頁滿篇批改形成鮮明對比。
唐二心中暗自鬆氣,隻要不挨批評就是好的。
可是當著他爹的麵又不敢表現得太過明顯,學著唐叁裝模作樣翻過每一頁,直到最後一頁,纔看到八個大字:“浪費紙墨,汙人耳目。”
唉……唐勘不由長歎。
還是冇逃過批評,從小到大挨的罵也不止這一兩句,冇什麼,冇什麼的。
唐劭收好文章,看到唐大人麵前的茶盞已空,動作熟稔添好茶,重新放回父親手邊,道:“爹,我有一事想稟告您。”
“說。”
“我不想再去國子監讀書了,想外出遊學。”
唐劭一句話石破天驚,唐二愣了愣,唐關卻似對此事早有預料,端起茶盞飲一口,看著唐劭等待下文。
“您總說我的策論過於書生氣,不切實際,可我整日往來於學館書肆之間,交接的也儘是些學生文人,不理稼穡、不分五穀,就是隻會紙上談兵。我想出去走一走,見見這天下本來的樣子,也好磨鍊文章。”
唐二擔憂勸解道:“可你還不到十六,想遊學的話,等過兩年成家後再去也不遲啊。”
“這有什麼?”唐劭反駁哥哥,“父親當年十叁歲遊北海、訪歸墟,如今我年已十六,隻是外出遊學,有何可懼?”
猝然被兒子提及少年往事,唐關生出一絲恍惚之感,為清淮尋覓北海歸墟之事,竟已過去近叁十年。
“你打算往何處遊學?”他問。
“到江州、嶽州等楚地,順便協賑夏汛水災。”
唐關微微頷首,“去準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