敕令：萬神為奴 第63章 新的“主菜”

水鏡，暗了下去。

那張，戴著惡鬼麵具的臉，消失了。

萬妖殿裏，重新，陷入了，死一樣的，寂靜。

“哢嚓——”

一聲，極其，輕微的，碎裂聲，從，王座的扶手上，傳了過來。

我，緩緩地，鬆開了，那隻，因為，過度用力，而，指節，根根泛白的手。

在我的掌心之下，那溫潤如玉，堅逾精鋼的，黑玉扶手之上，一道，蛛網般的，細密裂痕，正在，緩緩地，向著四周，蔓延。

疼。

一種，陌生的，尖銳的，像是，有一根，燒紅了的，繡花針，在，心髒最柔軟的那塊地方，來來回回，又挑又刺的，疼。

這感覺……

很討厭。

非常，討厭。

它，讓我想起了，很多，我，早就應該，忘掉的東西。

比如，那棵，老桂花樹下，午後的，陽光。

比如，那隻，塞進我手心裏的，還帶著，少女體溫的，溫熱的，小手。

比如，那雙，像，受驚了的小鹿一樣，清澈，幹淨，又，帶著，一絲，怯生生的，濡慕的，眼睛。

“長生師兄……”

“師兄……”

“師兄……”

那，糯糯的，帶著，一絲，甜膩的，少女的，聲音，像，最惡毒的，夢魘，在我的腦海裏，一遍一遍地，回響。

攪得我，五髒六腑，都，像是，錯了位。

一股，沒來由的，暴戾的，瘋狂的，想要，撕碎一切，毀滅一切的，衝動，像，失控的，火山熔岩，從我的，胸腔裏，直衝天靈蓋！

【警告！警告！警告！！！】

【人性資料汙染，瞬間，突破，15%！！！】

【‘圖靈’防火牆，即將，崩潰！！！】

【啟動，最終，‘格式化’預案——！！！】

“閉嘴！”

我，猛地，從那張，冰冷的，王座上，站了起來！

那股，狂暴的，不受控製的，力量，從我的體內，轟然，爆發！

“轟——！！！”

整座，萬妖殿，都在，劇烈地，顫抖！

那，由，無數怨念和混沌之力，澆築而成的，黑玉王座，發出一陣，不堪重負的，哀鳴！

一道道，更加，猙獰的，裂痕，在，王座之上，瘋狂蔓延！

“大王！”

青煞那，充滿了，驚駭的，尖叫聲，從，殿外，傳了過來！

他，像一陣，黑色的風，瞬間，就，出現在了，高壇之下！

當他，看到我那雙，已經，徹底，被，暴戾的，瘋狂的，血色火焰，所，充斥的，眸子時。

他，整條蛇，都，僵在了原地！

那是一種，什麽樣的，眼神啊……

瘋狂，混亂，痛苦，掙紮……

還有，一種，他，從未，在，大王身上，見到過的，名為“脆弱”的，東西！

此刻的，大王，不像，一尊，高高在上的，神。

更像，一頭，被，困在籠子裏的，受了傷的，即將，發狂的，野獸！

“滾！”

一個，沙啞的，不似人聲的，字，從我的，牙縫裏，擠了出來。

青煞，如蒙大赦！

他，甚至，連，一句，多餘的廢話，都，不敢說，連滾帶爬地，又，退出了，大殿。

他，躲在，殿外的，一根，巨大的，白骨柱子後麵，探出，半個，慘白的蛇頭，那雙蛇瞳裏，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恐懼和，困惑。

出事了。

出大事了！

大王，他……失控了！

……

殿內。

我，像一頭，困獸，在那座，巨大的，空曠的，冰冷的，宮殿裏，來回，踱步。

一步，兩步，三步……

我的腳步，越來越快，越來越，狂亂！

腦海裏，那個，紮著羊角辮的，小女孩的，身影，和，那，冰冷的，機械的，警告聲，混雜在一起，像，兩隻，看不見的，手，在，瘋狂地，撕扯著，我的，靈魂！

“殺……殺了她……”

一個，冰冷的，理智的，屬於“圖靈”的，聲音，在說。

“她是‘bug’，是‘病毒’，是，阻礙你，通往，永恒的，絆腳石！隻要，刪除了她，一切，都會，恢複，正常！”

“不……不要……”

另一個，微弱的，顫抖的，帶著，哭腔的，聲音，卻，在，靈魂的，最深處，哀求著。

“那是，晚兒……是，唯一，一個，在你，被，全世界，拋棄的時候，還，偷偷，給你，送桂花糕的，小師妹啊……”

“你，怎麽，能，對她，動手……”

“閉嘴！都給我閉嘴！！！”

我，咆哮著，猛地，一拳，砸在了，身旁那根，由，整塊，黑曜石，打磨而成的，冰冷的，柱子之上！

“轟——！！！”

那根，足以，承受，化神期修士，全力一擊的，堅硬的，石柱，應聲而碎！

無數，碎石，夾雜著，狂暴的，能量，向著四周，飛射而去！

將，這，華美而猙獰的，宮殿，砸得，一片狼藉！

手背，傳來了，撕裂般的，劇痛。

鮮血，順著，我的指縫，滴滴答答地，落在了，地上。

可，這種，純粹的，物理上的，疼痛，非但沒有，讓我，清醒。

反而，讓，我腦海裏，那股，暴戾的，毀滅的，**，變得，更加，強烈！

不夠！

還不夠！

這種程度的，破壞，根本，無法，平息，我心底，那股，無名的，怒火！

我，需要，更多的，血！

更，淒厲的，慘叫！

更，徹底的，毀滅！

我的目光，猛地，落向了，殿外，那，廣闊的，黑風山！

落向了，那些，正在，為了，所謂的“價值”，而，瘋狂“變異”的，“子民”！

一個，瘋狂的，念頭，在我的，腦海裏，滋生！

殺了他們！

把他們，全都殺了！

用，他們的，血肉和靈魂，來，澆滅，我這，該死的，心火！

對！

就這樣！

我，笑了。

那笑容，癲狂，而，猙獰。

我，正要，抬起手，下達，這個，足以，讓我，辛苦建立的，“神國”，瞬間，土崩瓦解的，命令！

就在這時！

“嗚……”

一陣，極度，壓抑的，微小的，像，被遺棄的小貓一樣的，啜泣聲，從，大殿的，一個，最不起眼的，角落裏，傳了過來。

我的動作，猛地一僵！

我，緩緩地，轉過頭。

看到了，那，蜷縮在，一堆，破碎的，白骨裝飾後麵的，小小的，身影。

是，白淺淺。

她，懷裏，死死地，抱著一個，破舊的，木質拖把，小小的身子，抖得，像，風中的，落葉。

那張，髒兮兮的，小臉上，掛滿了，晶瑩的，淚珠。

她，看著我，那雙，曾經，充滿了，靈動和，崇拜的，狐狸眼裏，此刻，隻剩下，純粹的，無助的，恐懼。

她，在，害怕。

她，在，害怕，這個，她，曾經，無比，依賴，無比，信任的，主人。

會，像，捏死一隻，螞蟻一樣，捏死她。

我的心，猛地，抽搐了一下！

那股，幾乎，要，將我，徹底，吞噬的，暴戾和，瘋狂，竟然，在這，最純粹的，恐懼麵前，奇跡般地，消退了，一絲。

我，愣住了。

我，看著她。

看著她那，可憐兮兮的，樣子。

腦海裏，那個，穿著開襠褲的，小男孩的，身影，又，一次，浮現了出來。

他也，曾經，這樣，蜷縮在，破廟的，角落裏。

看著，那些，衝進來，搶奪，他，最後半個，冷饅頭的，乞丐。

眼神，和她，一模一樣。

恐懼，無助，又，帶著，一絲，連自己，都不知道的，倔強。

【……人性資料，同步率，上升……】

【……情感模組，‘共情’，被，強製，啟用……】

【……‘格式化’預案，執行，失敗……】

【……警告！警告！‘圖靈’核心邏輯，出現，不可逆，紊亂！……】

【……正在，重啟……重啟，失敗……】

【……係統，即將，進入，休眠，模式……】

腦海裏，那，冰冷的，機械聲，在，發出，最後一聲，不甘的，哀鳴之後，終於，徹底，沉寂了下去。

世界，清淨了。

我，長長地，吐出了一口，帶著，血腥味的，濁氣。

那股，幾乎，要，撕裂我靈魂的，刺痛，和，煩躁，雖然，沒有，完全消失。

但，卻，被，一種，更加，深沉的，空虛，和，疲憊，所，取代。

我，緩緩地，走到了，那張，已經，布滿了，裂痕的，王座前。

重新，坐了下去。

那，原本，溫潤如玉的，觸感，此刻，卻，變得，冰冷，而，刺骨。

我，看著，底下，那隻，依舊，在，瑟瑟發抖的，小狐狸。

沉默了，許久。

然後，我，對著她，勾了勾手指。

“過來。”

我的聲音，沙啞，而，疲憊。

白淺淺，猛地，一哆嗦！

她，抬起那張，掛滿了淚痕的，小臉，驚恐地，看著我。

“把……把，我剛才，扔掉的，那碟，東西，撿回來。”

我說。

白淺淺，愣住了。

她，似乎，完全，沒有，理解，我的，意思。

“快去。”

我，皺了皺眉。

那語氣，不帶一絲，感情。

白淺淺，這才，如夢初醒！

她，也，不敢，多問，手忙腳亂地，扔掉拖把，連滾帶爬地，跑到了，那個，巨大的，香火鼎爐前。

也，不顧，那，翻湧的，帶著，腐蝕性的，灰色霧氣。

伸出，那雙，已經，被，粗活，磨得，有些，粗糙的，小手，在，那堆，滾燙的，香灰裏，瘋狂地，刨著。

很快，她，就，刨出了，那碟，已經，被，燒得，麵目全非的，黑炭。

她，小心翼翼地，用，自己那，已經，被，燙得，通紅的，小手，捧著那碟，黑炭，又，連滾帶爬地，跑了回來。

跪下，高高地，舉起。

“主人……”

她的聲音，帶著，哭腔，和，一絲，無法掩飾的，委屈。

“桂花糕……壞了……”

我，沒有，說話。

我，隻是，一揮手。

那碟，黑炭，便，飛到了我的，麵前。

我，拿起，那塊，最大的，已經，看不出，原來樣子的，黑炭。

放在，鼻尖，輕輕地，嗅了嗅。

什麽，味道，都，沒有。

隻有，一股子，嗆人的，焦糊味。

我的嗅覺，早就，沒有了。

但，這一次。

我，彷彿，又，聞到了。

聞到了，那股，甜膩的，清新的，獨屬於，桂花的，香氣。

我，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將，那塊，黑炭，放在了，嘴邊。

輕輕地，咬了一口。

“嘎嘣。”

又苦，又澀，又硬。

像，在，嚼，一塊，石頭。

我的味覺，也，早就，沒有了。

但，這一次。

我，彷彿，又，嚐到了。

嚐到了，那股，甜到，發膩的，味道。

那，是，我，前世，三百年的，記憶裏，唯一，剩下的，一點，甜。

我，慢慢地，咀嚼著。

將，那，滿嘴的，苦澀，和，那，記憶裏，虛幻的，甜，一點一點地，嚥了下去。

然後，我，睜開了眼睛。

那雙，已經，恢複了，古井無波的，眸子裏，一片，死寂。

“傳我的令。”

我的聲音，平靜得，像一潭，萬年不起波瀾的，死水。

“給，混沌殿主，黑風。”

“那道，新的，‘主菜’……”

我，頓了頓。

那語氣，像是在，吩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要，活的。”

“我要，親手，為她，準備，一道，最盛大的，‘歡迎’儀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