敕令：萬神為奴 第52章 神國與芻狗

“咚——！”

最後一根，由赤炎宗宗主李赤炎的脊椎骨，打磨而成的旗杆，被深深地，砸進了萬妖殿前的廣場地基裏。

聲音，沉悶得，像一聲，為舊時代，敲響的喪鍾。

旗杆頂端，挑著一麵，巨大的，由三百多張人皮，縫製而成的旌旗。

上麵，用最粘稠的，混雜著金丹修士心頭血的硃砂，龍飛鳳舞地，寫著兩個，猙獰的大字。

神國。

風，刮過。

那麵人皮大旗，“呼啦啦”地作響，像三百多個，不甘的冤魂，在，齊聲哀嚎。

青煞，站在那麵，代表著新秩序的大旗之下，那張慘白的臉上，第一次，浮現出，一種，近乎於，病態的，潮紅。

他，張開雙臂，像是在擁抱，一個，由他，親手催生出來的，偉大的，新紀元。

“大王……您看……”他嘶嘶地吐著信子，聲音裏，充滿了，壓抑不住的，狂熱和顫抖，“這，便是，您的江山，您的，神國！”

他身後，是一座，新落成的，高台。

名為，“萬妖壇”。

壇，分九層。

最底層，是由，那三百名“除魔聯盟”修士的頭骨，堆砌而成。

往上，是他們，被融化的，法寶飛劍，澆築成的，台階。

再往上，是他們，被扒下來的，各色宗門道袍，鋪就的，地毯。

整座高壇，從上到下，都散發著一股子，濃得化不開的，血腥味，和，一種，褻瀆了，這世間所有“神聖”的，詭異的，莊嚴。

“時辰，到了。”

青煞，猛地轉身，那雙蛇瞳裏，爆發出，兩道，攝人的精光！

他，從懷裏，掏出了一卷，由黑蛟皮製成的，聖旨。

清了清嗓子，用一種，他這輩子，都從未有過的，尖銳，高亢，卻又，無比莊重的聲音，嘶吼道：

“——大王，駕到！！”

“咚！咚！咚！咚！咚！”

早已，在廣場上，列成，一個個，整齊方陣的，黑甲妖兵，猛地，用手裏的刀柄，捶打著，胸前的黑甲！

那聲音，整齊劃一，沉悶如雷！

像一場，即將，席捲天地的，黑色風暴！

白淺淺，就站在，離那座白骨高壇，最近的地方。

她，穿著一身，新換的，粉色羅裙。

在這片，由，黑色和暗紅色，組成的，肅殺世界裏，顯得，那麽的，格格不入。

像一朵，開錯了地方的，小花。

風，吹起她的裙角。

也吹來了，那麵人皮大旗上，濃鬱的，血腥味。

她，忍不住，幹嘔了一下。

小臉，白得，像一張紙。

那雙，水汪汪的大眼睛裏，充滿了，恐懼和，茫然。

她看著，那些，前幾天，還，亂糟糟，跟一群土匪沒什麽兩樣的妖怪。

此刻，卻，一個個，身披重甲，手持利刃，眼神狂熱，站得，比大虞王朝的標槍兵，還要直。

她看著，那座，由，無數她曾經，隻能仰望的“仙師”的屍骨，堆砌而成的，血腥高壇。

她看著，那麵，在風中，獵獵作響的，寫著“神國”二字的，人皮大旗。

她，忽然，覺得，這一切，都好不真實。

像一場，永遠，都醒不過來的，噩夢。

她，甚至，開始，懷念起，幾天前，那個，雖然，讓她感到麻木和痛苦，但，至少還算“平靜”的，郭北縣。

一道身影。

毫無征兆地，出現在了，那座白骨高壇的，最頂端。

那張，由無數白骨，拚接而成的，王座之上。

是我。

我，就那麽，靜靜地，坐在那裏。

彷彿，從，創世之初，就，一直坐在那裏。

我沒有說話。

也沒有，釋放出，任何，驚天動地的，威壓。

但，在我出現的那一瞬間。

整個廣場，所有的聲音，都，戛然而止。

所有的妖兵，都，“唰”的一聲，單膝跪地！

那動作，整齊得，像一個人！

他們，低下，那顆，曾經，桀驁不馴的，頭顱。

用一種，發自靈魂深處的，恐懼和，敬畏，迎接，他們，唯一的，神。

“宣。”

我，懶洋洋地，吐出一個字。

“遵旨！”

青煞，猛地，展開了手裏的黑蛟皮聖旨，用盡全身的力氣，高聲，宣讀。

“長生神國元年，秋。大王敕令！”

“先鋒殿主，黑風，於黑風山一役，身先士卒，斬將奪旗，居功至偉！特，晉封為，神國‘戰功殿’之主！賜，上品法寶，赤焰劍！掌，神國一切，征伐之事！”

“吼——！！！”

黑風，那頭蠢狼，猛地，從妖群裏，跳了出來！

他，興奮得，渾身的毛，都炸了起來！

一把，從青煞手裏，搶過那柄，還殘留著李赤炎氣息的，火紅色飛劍！

“哈哈哈哈！俺就知道！跟著大王有肉吃！這破劍比俺那斧頭好使多了！”

他，拎著那把，對他來說，跟牙簽差不多的飛劍，在原地，耍了個刀花，然後，“哐”的一聲，單膝跪地，那聲音，震得地麵都抖了一下！

“謝大王賞！！”

“大王！下一個砍誰？！您下令就成！俺的刀，早就，饑渴難耐了！！”

我，沒理他。

青煞，繼續，麵無表情地，宣讀著。

“礦務殿主，黑瞎子！藥事殿主，侯三！於後勤之功，厥功至偉！特，晉封為，神國‘內務府’左右行走！賜，下品靈石各一千！掌，神國一切，生產、煉製之事！”

黑瞎子和侯三，也從隊伍裏，走了出來。

一個，咧著那張，被燒得稀巴爛的嘴，笑得，像個三百斤的孩子。

一個，推了推鼻梁上的金絲眼鏡，那鏡片下，閃爍著，病態的，知性的，光。

“謝大王！”

兩人，齊齊，跪下。

“謊言與**之神，魏淵！於雲溪城，開疆拓土，傳我神威，勞苦功高！特，晉封為，神國‘鎮撫司’，第一任，都指揮使！賜，神力一絲！掌，神國一切，情報、監察之事！”

一道，幽暗的，肉眼不可見的神力，從我指尖，飛出，跨越百裏，精準地，沒入了，遠在雲溪城，“長生神號”內，魏淵的體內。

水鏡裏。

魏淵的身體，猛地一顫。

他那張，惡鬼麵具下的臉，露出了一個，無比，舒爽的，表情。

然後，他，對著黑風山的方向，緩緩地，跪了下去。

“最後。”青煞，深吸一口氣，那雙蛇瞳裏，閃爍著，前所未有的，狂熱和，榮耀！

“情報神，白淺淺！記錄功過，整理卷宗，性情溫良，聰慧敏銳！特，晉封為，神國‘書記官’！賜，‘桂花糕’，一碟！”

“啊？”

白淺淺，愣住了。

她，甚至，都忘了，跪下謝恩。

她，看著一個，不知從哪冒出來的，小妖，畢恭畢敬地，端著一碟，還冒著熱氣的，桂花糕，送到了她的麵前。

那糕點，金黃，軟糯。

散發著，一股子，和這片，血腥的，肅殺的廣場，格格不入的，甜膩的，香氣。

她，忽然，想起了，昨天，主人，對她說的那句話。

“下次，多放點糖。”

“我喜歡，吃甜的。”

她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她，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

她，隻能，像個木偶一樣，呆呆地，跪下，接過那碟，對她來說，比任何法寶靈石，都更重要的，桂花糕。

“謝……謝主人……”

她的聲音，帶著，濃重的，哭腔。

“好了。”

我，終於，站了起來。

我的目光，掃過底下那群，黑壓壓的，狂熱的，敬畏的，頭顱。

我的聲音，不大，卻像一把，沒有溫度的刀子，精準地，刻進了，每一個生靈的，靈魂裏。

“從今日起。”

“此地，為我‘長生神國’。”

“入我神國者，需知，我神國，第一，也是，唯一的，鐵律。”

我頓了頓。

整個天地，彷彿，都，安靜了下來。

“我神國，無正邪，無善惡。”

“唯有，‘價值’二字。”

“能為神國，征戰殺伐者，有價值。”

“能為神國，開采礦石者，有價值。”

“能為神國，煉製丹藥者，有價值。”

“甚至……”我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能為神國，貢獻，你們那，微不足道的，恐懼和怨恨者，亦，有價值。”

“凡，創造‘價值’者，皆可，按功，行賞。”

“封官，進爵。”

“得，神之恩賜。”

“而，無‘價值’者……”

我的目光，變得，幽深，冰冷，像兩口，深不見底的，寒潭。

“便是，芻狗。”

“便是，我神國，可以，隨意取用的，‘材料’。”

“是，礦洞裏，力竭而死的，礦奴。”

“是，丹爐裏，哀嚎的，藥渣。”

“更是，我這，白骨王座下，又一塊，新的，基石。”

“聽，明白了嗎？”

“——吼！！！”

山呼海嘯般的，回應，炸裂開來！

所有的妖怪，都，瘋了！

他們的眼睛，紅得，像要滴出血來！

無正邪！無善惡！

唯有，價值！

這，簡直是，為他們，量身定做的，天堂！

這，比任何，虛偽的，仁義道德，都，來得，更直接！更**！更，讓他們，熱血沸騰！

“願為神國！萬死不辭！！”

“大王萬歲！神國萬歲！！”

狂熱的，嘶吼聲，匯聚成，一股，黑色的，音浪，直衝雲霄！

震得，整座黑風山，都在，嗡嗡作響！

我，滿意地，點了點頭。

然後，我，緩緩地，抬起頭。

看向了，那片，灰濛濛的，天空。

我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你看。”

“我這，不成器的，草台班子。”

“今天，也算是，揭竿而起，正式，占山為王了。”

“你這，高高在上的，天道。”

“是不是，也該，表示表示？”

“送點，賀禮來？”

我的話音，剛落。

“哢嚓——！！！”

一聲，清脆的，彷彿，琉璃碎裂的，聲音，從，九天之上，傳來！

那片，灰濛濛的天空，毫無征兆地，裂開了一道，漆黑的，狹長的，口子！

那口子，像一道，永遠，無法癒合的，傷疤。

一道，猙獰的，天之痕！

一股，無法用言語形容的，冰冷的，漠然的，彷彿，能凍結一切生靈意誌的，視線，從那道，天之痕的背後，投了下來。

精準地，落在了，我的身上。

【……養殖編號柒……】

【……發育，超出預期……】

【……啟動，第一次，‘修正’程式……】

一個，不屬於，這個世界的，冰冷的，宏大的聲音，在我的腦海裏，直接，響起。

整個黑風山的妖怪，都，安靜了下來。

他們，瑟瑟發抖地，看著天上那道，恐怖的裂痕。

一種，源於，生命本能的，極致的，恐懼，攫住了他們，每一根，神經。

隻有我。

依舊，站在那，白骨高壇之上。

背著手，仰著頭。

臉上的笑容，愈發，燦爛。

“這才，像話嘛。”

“晚宴，開始了。”

“總得，來個，像樣點的，開胃菜。”

“不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