敕令：萬神為奴 第43章 選擇

“進來。”

陳長生那兩個字，輕飄飄的，像風，卻卷著數不清的血腥味兒，硬生生地，把魏淵推了進來。

“砰！”

殿門，在身後，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關得死死的。

殿裏，很靜。

靜得，能聽見他自己，被鐵鏈磨得“嘩啦”作響的琵琶骨。

他被黑蓮用一根，成人手臂粗細的鐵鏈，貫穿了胸膛，又卸了下巴，隻能像條死狗似的，被拖著，硬生生地，跪在了那張，由無數白骨堆砌而成的王座前。

那王座上，端坐著一個少年。

清秀得，像一朵，剛剛從血海裏，開出來的蓮花。

“呦，我們的新門神，還挺有精神的嘛。”

陳長生慢悠悠地，抬起手，用一根手指，輕輕地，勾起了魏淵的下巴。

那指尖冰涼，像一截，沒有溫度的玉石。

魏淵的喉嚨裏，發出“嗬嗬”的，漏風聲。

他想罵，想吐，想用盡全身的力氣，把這張虛偽的臉，生生撕碎！

但，他罵不出，也動不了。

他那雙，藏在亂發下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陳長生。

像兩把淬了毒的刀，恨不得，把這少年，千刀萬剮。

可眼底深處，卻藏著一抹，不合時宜的，好奇。

他，仔細地“看”著陳長生。

看他幹淨得不像話的指甲，看他嘴角那抹，似有若無的笑，看他那雙，漆黑得不見底的眸子。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少年，雪白的手背上。

那裏，似乎隱約有那麽一個，極其淡的，金色蓮花烙印。

它不像魔紋，更不像妖印。

反倒像是某種……至高無上的，榮耀的，標記？

詭異。

太他媽詭異了。

“你……”魏淵的喉嚨裏，又發出“嗬嗬”的聲響。

他想說話，但下巴被卸了，每個字都像一團被堵在喉嚨裏的破棉絮。

陳長生笑了，那笑容，又輕又淡，卻讓魏淵，從骨子裏，打了個冷戰。

“想說話？”他慢悠悠地，晃了晃指尖，那動作，像是在逗弄一條，被剝了牙的毒蛇，“不急。”

“等你，想通了，我自然，會讓你說。”

他收回手，拿起旁邊那碗，已經成了他標誌的，糊糊。

溫的。

他舀了一勺，放進嘴裏。

木的。

連帶著，整個口腔，都像是，別人的。

【警告！‘圖靈侵蝕’小幅加劇！‘味覺剝離’進度，95%...】

腦子裏，那冰冷的聲音，波瀾不驚地，報著數。

他，沒什麽感覺。

反正，也嚐不出味兒了。

他放下碗，目光，重新落在魏淵身上。

“你知道，我為什麽不殺你嗎？”

魏淵，沒有回應。

隻是那雙眼睛，更死死地盯著他。

“因為你，很特別。”陳長生笑了，那笑容裏，帶著一絲，欣賞，和，更多，冷酷的算計，“你那身‘煞氣’，不是殺人殺出來的，是，從屍山血海裏，爬出來的。”

“你那雙眼睛，見過世間的汙穢，卻還想，分辨，黑白。”

“像條，不屈的，野狗。”

“我，喜歡野狗。”

他端起碗，又舀了一勺糊糊。

“我喜歡，把野狗，馴成，我的牧羊犬。”

魏淵猛地，掙紮起來！

鐵鏈“嘩啦”作響，他那雙被廢掉的腿，在地上，徒勞地，刨動著。

他想爬，想衝，想用自己殘破的身體，撞碎眼前這個，惡魔！

可一切，都是徒勞。

“別掙紮了。”陳長生淡淡地看著他，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出，早已預設好的，啞劇，“你，很清楚，你現在，是什麽。”

“你是我的，囚犯。是我的，牲口。”

“你的命，在我手裏。”

他伸出指尖，輕輕地，敲了敲王座的扶手。

“不過，我，是個大方的‘莊家’。”

“我給你，一個，成為‘牧羊犬’的機會。”

魏淵的掙紮，停了下來。

他死死地盯著陳長生，那眼神，像是在問：你到底想幹什麽？

“我在陽州城，開了一家店。”陳長生笑了，“叫‘長生神號’。”

“我賣‘符’。”

“許願符。”

“一種，能幫那些凡人，實現小小願望的，‘符’。”

“比如，讓那個，整日裏，在丈夫麵前，裝賢惠的，隔壁老王家的婆娘，不小心，當眾跌個跟頭。”

“再比如，讓那個，趾高氣揚，騎在自己頭上作威作福的，小廝，莫名其妙地，染上‘惡瘡’。”

“哦，對了，還有那些，被他們，高高在上地，稱之為‘仙師’的，所謂‘正道人士’……”

陳長生，湊近了魏淵，那雙漆黑的眸子裏，閃爍著，玩味的光。

“你覺得，讓他們，在光天化日之下，當眾出點洋相，甚至，失心瘋，變得瘋瘋癲癲，會不會，很有趣？”

魏淵的身體，猛地，顫了一下。

他那雙眼睛，瞪得極大，裏麵充滿了，不敢置信，和，一種，極致的，惡寒！

他瞬間就明白了，陳長生想幹什麽。

這哪裏是“許願符”？

這分明是，在販賣，最原始，最陰暗，最齷齪的，人性之惡！

他要把這世間，所有凡人，修士，內心深處，那些見不得光的，嫉妒，怨恨，不滿，甚至，是惡毒……

全部，點燃！

全部，引爆！

然後，讓它們，在**和謊言的滋養下，瘋狂滋長，最終，化為，滋養這個魔頭的，香火！

這比直接的殺戮，更可怕！

這，是誅心！是，讓整個世道，徹底沉淪的，魔鬼之法！

“嗬嗬嗬……”

魏淵，發出了急促的，絕望的“嗬嗬”聲。

他拚命地搖頭，那亂發，在地上摩擦，帶著血跡。

他不想，他不能，他絕不會，助紂為虐！

“哦？”陳長生眉梢一挑，收回手指，重新靠回王座上，“看不上？”

“你不是，想維持秩序嗎？”他笑了，“你不是，想拯救蒼生嗎？”

“現在，我給你一個機會。”

“一個，讓你，以另一種方式，維係這世間‘秩序’的機會。”

“你，可以成為，我座下，‘謊言與**之神’的核心。”

“你，曾是鎮撫司的百戶，最懂，如何，用謊言，去掌控人心。”

“也最懂，人世間，那些，最微不足道的，**，是如何，一步步，把人，拖進深淵。”

“這世間，所有的黑暗，所有的齷齪，所有的，不甘與怨恨……”

陳長生伸出手，虛虛地，在空中，畫了一個圈。

“都將，成為你的‘領域’。”

“你，甚至，可以在我的神係裏，重建你的‘鎮撫司’。”

“你，曾想，維護世間秩序。”

“現在，我給你權力，讓你，去定義，世間的‘秩序’。”

“用謊言，用**，用那些，最微不足道的，惡念……”

他再次湊近魏淵，那雙眼睛，像是能穿透一切虛妄。

“你，還不夠絕望。”

“我看到了，你心裏，那一點點，不甘。”

“看到了，你眼底，那一點點，想‘活’的火苗。”

“魏淵，你的‘正道’，把你變成了，一個，手無寸鐵，眼睜睜看著，自己守護的一切，被吞噬的，廢物。”

“現在，我給你，力量。”

“給你，一個，成為‘魔頭’的，機會。”

“用魔頭的方式，去，懲戒你看不慣的，所有，虛偽。”

“這，難道，不是你，夢寐以求的，‘秩序’嗎？”

魏淵的身體，猛地一僵！

他那雙原本充滿恨意的眼睛，第一次，出現了，真正的，動搖。

懲戒虛偽？

用魔頭的方式？

他，是個金丹後期的修士，曾以為，自己看得清世間萬象。

可陳長生的話，卻像一把鋒利的刀，狠狠地，刺進了他內心，最深處，那個，一直被他，刻意迴避的，痛處。

這世間，所謂的“正道”，真的，是“正道”嗎？

那些高高在上的仙門，真的，是為了蒼生嗎？

他眼前，閃過郭北縣裏，那些被恐懼支配，卻依然“三叩九拜”的凡人。

閃過那些，曾被仙門庇佑，最終，卻被仙門，舍棄的，弱小生靈。

甚至，閃過他自己。

那個，曾為了所謂的“正義”，與同僚據理力爭，最終，卻隻能，眼睜睜看著，邪惡滋生，無能為力的，自己。

他的呼吸，變得粗重。

“嗬嗬嗬……”

他不再是掙紮，而是，一種，陷入極致痛苦的，嘶吼。

“大王。”

青煞那條蛇，悄無聲息地，滑了出來。

他看了看魏淵，又看了看陳長生。

那雙蛇瞳裏，閃爍著，興奮，和，一絲，對陳長生，深入人心的，恐懼的，敬畏。

“白淺淺，送郭北縣的，第三批‘產出’，來了。”

陳長生，點了點頭。

“讓她進來。”

殿門，又一次，被開啟。

白淺淺，抱著那本厚厚的，功過簿，小碎步地，挪了進來。

她的小臉，還是那麽白。

那雙水汪汪的狐狸眼裏，卻沒有了，前兩次的，茫然，和，掙紮。

隻剩下，一片，空洞洞的，麻木。

她甚至，都沒注意到，魏淵那張，充滿絕望的臉。

她隻是，機械地，走到陳長生麵前，把簿子，舉過頭頂。

“主人，郭北縣，今日，恐懼香火，再創新高。”

“扭曲信仰，也已，趨於穩定。”

“今日，共計，畫叉，三十七人。”

她的聲音，很輕，很平，像在念一段，和她毫無關係的，經文。

“都是，對長生老爺，心懷怨恨，或，價值過低者。”

陳長生，接過簿子，翻開。

上麵，那一個個被畫上紅叉的名字，比之前，又多了許多。

而那紅叉的筆跡，也不再是，之前的，猶豫，和，歪歪扭扭。

而是，變得，果斷，鋒利，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酷。

陳長生，抬起頭，看了看白淺淺。

小狐狸的臉，依然煞白。

但，那雙眼睛裏，沒有了眼淚。

也沒有了，任何，屬於“人”的，情緒。

陳長生，笑了。

“做得很好。”

他伸出手，輕輕地，摸了摸她的頭。

這次，他沒有半點猶豫。

指尖傳來的觸感，也隻有一片，冰涼的，毛茸茸的，模糊感。

【警告！‘圖靈侵蝕’小幅加劇！‘觸覺剝離’進度，15%...】

陳長生收回手，目光，重新落在，魏淵那張，慘白如紙的臉上。

魏淵，死死地盯著白淺淺。

看著她那雙，空洞的，麻木的，曾經屬於“人”的眼睛。

他看到了，一個，比死，更可怕的，未來。

那是一種，靈魂的，徹底扭曲。

他那雙，原本，還帶著一絲“好奇”的眼睛，瞬間，被無盡的，絕望，和，刻骨的，憤怒，所取代！

他“嗬嗬”地，喘著氣，喉嚨裏，發出，野獸般的，哀嚎。

他猛地，抬起頭，死死地，盯著陳長生。

那眼神，不再是恨，不再是求。

而是一種，極致的，冰冷的，被逼到絕境的，死誌。

陳長生，看著他。

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嘲諷的，笑。

“看來。”

他緩緩地，從王座上，站了起來。

“我們的新‘牧羊犬’。”

“終於，要，做出選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