敕令：萬神為奴 第42章 棋子與棋盤

這張陽州輿圖，鋪在冰冷的石桌上，像一塊，風幹了的老牛皮。

硬，還帶著股子，揮之不去的血腥味。

我的手指，在上麵，慢慢地劃著。

從黑風山，到郭北縣，再到那座，名叫“雲溪”的城。

像是在，撫摸，一具，即將屬於我的，冰冷的屍體。

“大王，這陽州，比咱們黑風山，大了，至少一百倍。”

青煞那條蛇，跟鬼影子似的，站在我身後。

他那雙蛇瞳，死死地盯著地圖，裏麵，是和我一樣的，貪婪。

隻不過，我的貪婪，藏在，更深的地方。

“一百倍的土地，一百倍的人……”他嘶嘶地吐著信子，聲音裏，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顫抖，“那得是，多少，‘香火’啊……”

“你覺得，把一百個郭北縣，都變成現在那副鬼樣子，好嗎？”我頭也不抬地問。

青煞一愣。

“大……大王的意思是？”

“殺雞取卵，是蠢貨才幹的事。”我收回手指，端起旁邊那碗，永遠一個味道的糊糊，“恐懼，是調味料，不是主食。”

“放得太多，菜，就沒法吃了。”

我舀了一勺，嚥了下去。

【叮！‘恐懼香火’儲存持續溢位！】

【警告！‘扭曲信仰’濃度小幅提升，正在侵蝕香火純度！】

“那……我們下一步？”青煞的腦子，轉得很快，他瞬間就明白了我的意思，“不能再用，郭北縣的法子了。”

“嗯。”我點了點頭，“屠夫的名聲，太紮眼。”

“鎮撫司，就是聞著血腥味，找上門的，第一條狗。”

“我們要當的，不是屠夫。”

我笑了，那笑容，讓青煞的身體，幾不可查地，僵了一下。

“我們要當，牌桌上的，莊家。”

“讓所有人都，心甘情願地，把他們的恐懼，他們的怨恨，他們的絕望，當成籌碼，擺在我的桌上。”

“還要讓他們，輸得，心服口服。”

青煞的呼吸，變得粗重。

他那張慘白的臉，因為極度的興奮，而漲得通紅。

“請大王示下！”

“去雲溪城。”我的手指，輕輕點在了，地圖上，那個繁華的，商業重鎮上，“在那，給我，開一家店。”

“店？”青煞，又愣住了。

“對，一家店。”我靠在冰冷的王座上，十指交叉，撐著下巴，“就叫……‘長生神號’。”

“我們，不賣丹藥，不賣法寶。”

“我們賣，‘符’。”

“一種，能幫你，實現小小願望的，‘許願符’。”

“比如，讓你那愛打鼾的丈夫，晚上，能安靜點。”

“比如，讓你隔壁那家生意火爆的包子鋪，明天，蒸出來的包子，都是餿的。”

“再比如……”我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讓你那高高在上的主母，臉上，悄悄地，多長幾顆，麻子。”

青煞，聽得，眼都直了。

他那雙蛇瞳裏，閃爍著，一種，看到了，世間最惡毒，也最美妙之物的，光芒。

“大王……高明！”他由衷地，讚歎道。

這，哪裏是賣符！

這分明是，在販賣，人心底裏，最陰暗，最齷齪的，惡意！

用一點點，微不足道的，超凡之力，去撬動，去引爆，凡人之間，那無窮無盡的，嫉妒，和仇恨！

這，比單純的殺戮，要高明一百倍！一千倍！

這，纔是，真正，可持續的，無本萬利的好買賣！

“那……掌櫃的人選？”青煞舔了舔嘴唇，已經迫不及待了，“屬下去物色一個，最精明，最沒底線的，人類商人來？”

“商人？”我搖了搖頭，“他們的心裏，隻有利。”

“我要的，是一把，心裏，隻有‘恨’的，刀。”

“一把，曾經，站在雲端，又被人，一腳，踩進泥裏的，刀。”

“隻有那樣的恨，才夠純粹，才夠鋒利。”

“才配，替我，去開，這第一家店。”

青煞，沉默了。

他順著我的目光，看向了，殿外。

看向了，那兩尊，新的，“門神”。

他的瞳孔，猛地，縮成了針尖！

……

“主……主人……”

白淺淺，跟隻小貓似的，悄無聲息地，溜了進來。

她的小臉，還是那麽白，但，那雙水汪汪的眼睛裏，已經沒了，前幾天的，掙紮和淚水。

隻剩下，一片，空洞洞的，麻木。

她把一本新的，散發著墨香的簿子，放在我的桌上。

“郭北縣，第二批的，‘產出’……”她的聲音，很輕，很平，像在念，一段，和她毫無關係的，經文。

我翻開。

上麵的字，寫得，工整了許多。

那一個個，代表著“價值”的數字後麵，開始出現了，更多，用紅叉標記的，名字。

“主人，”她忽然，抬起頭，看著我，那雙空洞的眼睛裏，第一次，有了一點點，神采，“他們……那些被畫了叉的人，真的，隻是，‘沒價值’嗎？”

我放下手裏的簿子，看著她。

“那你覺得，他們，是什麽？”

“我……”她張了張嘴，卻什麽都說不出來。

是人？

可她親手，在那本簿子上，宣判了他們的，死亡。

是數字？

可她閉上眼，還能看到，戶籍冊上，那些名字背後，一張張，鮮活的，或哭或笑的臉。

“淺淺……不知道。”她低下頭，那小小的身體，又開始，微微地，發抖。

“很快，你就會知道了。”我伸出手，想像以前一樣，摸摸她的頭。

但，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

我看著自己那隻，幹淨，修長的手。

我，好像，有點忘了，撫摸一隻毛茸茸的狐狸腦袋，是什麽感覺了。

是，溫的？還是，軟的？

【警告！‘圖靈侵蝕’小幅加劇！‘觸覺剝離’，已啟用……】

我麵無表情地，收回手。

“退下吧。”

“是。”

小狐狸，如蒙大赦，躬身，退了出去。

那背影，看起來，比進來時，更孤單了。

我重新拿起那本，冰冷的，沾滿了“價值”的簿子，看著上麵，那個，剛剛被白淺淺畫上紅叉的名字。

“張屠夫，恐懼值，十。信仰值，零。怨恨值，九十。評定價值：無。”

據說，他是在黑風軍進城時，唯一一個，敢拿起屠刀，反抗的人。

砍傷了，兩個妖兵。

“可惜了。”我搖了搖頭。

這麽好的，“怨恨香火”，就這麽，沒了。

我需要，一個，能把這些，有價值的“怨恨”，都給我，源源不斷地，收集起來的，地方。

一個，完美的，‘囚籠’。

我的目光，再次，落向了殿外。

落在了，那個，被吊在半空中，渾身是血，卻依舊，像一杆標槍似的，挺得筆直的，身影上。

“軍師。”

“屬下在。”

“去。”

“把我們的新‘門神’，請進來。”

“本王，要跟他，談一筆，‘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