敕令：萬神為奴 第32章 絕望的盛宴

絕龍坡。

這地方的風，是冷的。

不是那種刮在臉上的涼，是那種，能順著你脊梁骨，一直鑽進骨髓裏的，陰冷。

風裏，沒味兒。

沒有萬蛇穀的腥臭，也沒有一線天的血騷。

就是幹淨。

幹淨得，像一口剛給你刨好的，新墳。

一個紅色的影子，站在坡頂那棵歪脖子老鬆樹下。

是柳如煙。

她還是那身紅衣，紅得像一團燒不盡的業火。

風吹起她的裙角，吹起她的長發，但吹不動她。

她就那麽站著，一動不動，那雙曾經顧盼生輝的眸子，如今，是兩個空洞洞的，望不見底的，黑窟窿。

像個，被抽走了魂兒的，精緻人偶。

在她身後十丈遠，是另一個影子。

黑色的。

黑蓮，就那麽隨意地，靠在一塊山石上，閉著眼，彷彿睡著了。

彷彿，他隻是這荒山野嶺裏，一塊平平無奇的，黑色石頭。

……

“主人……”

白淺淺的聲音，又在抖。

我能感覺到，她給我捶腿的那兩隻小手，冰涼。

“您……您不去看嗎？”她小聲問，聲音裏帶著一絲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期待。

期待我，能有點“人”的反應。

“看什麽？”我端起那碗已經沒什麽溫度的糊糊，麵無表情地，往嘴裏送了一勺，“看一群死人，怎麽嚥下最後一口氣？”

白淺淺的身子，又僵住了。

我放下碗，看著遠處那片，被雲層壓得死死的，灰敗的天空。

“丫頭，”我淡淡地說道，“你知道，最好的‘甜點’，應該是什麽味道嗎？”

她茫然地，搖了搖頭。

“是希望，破碎時的，味道。”我笑了，那笑容，讓她打了個冷戰。

“先給他們，一線生機。”

“讓他們以為，自己能逃出去。”

“讓他們，拚盡全力，燃燒掉最後一點力氣，衝向那個……所謂的‘出口’。”

“然後……”

我的手指，在冰涼的石椅扶手上，輕輕敲了敲。

“再當著他們的麵，把那扇門，‘啪’的一聲，關上。”

“把他們最後的那點光，徹底，捏碎。”

“那股子，從天堂，瞬間墜入地獄的，極致絕望……”

我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彷彿真的能聞到那股子，芬芳。

“那滋味，可比你這碗糊糊，美味多了。”

……

“快！快！！”

“出口就在前麵！我們衝出去！”

烈火真人周通，狀若瘋虎。

他渾身浴血，那身火紅的道袍，被血和泥漿，染成了暗紫色，破破爛爛，哪還有半點仙門長老的威嚴。

他身後，跟著那不到一百名，人人帶傷，丟盔棄甲的，青雲宗弟子。

他們，看到了。

看到了絕龍坡的盡頭，那片，不一樣的天光。

那是，出口！

希望，就在眼前！

所有人的臉上，都爆發出了一股，劫後餘生的，狂喜！

他們燃燒著最後的靈力，催動著腳下那已經布滿裂紋的飛劍，瘋狂地，向著那片光，衝去！

然而。

當周通第一個，衝上坡頂時。

他，愣住了。

他那前衝的身形，像被施了定身咒，猛地，僵在了原地。

他看到了。

看到了那棵歪脖子鬆樹。

看到了，樹下，那個，他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紅色身影。

“如……如煙？”

他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睛，聲音，都在發顫。

他以為，自己是失血過多，出現幻覺了。

他身後的那些弟子，也一個個地，衝了上來。

然後，也一個個地，僵在了原地。

“是……是柳師姐？”

“她怎麽會在這裏？！”

“柳師姐！你沒事！太好了！”一個和柳如煙關係不錯的女弟子，發出一聲驚喜的尖叫，想衝過去。

但，她被周通，一把拉住了。

因為，周通看清了。

看清了柳如煙那張，沒有半點血色的臉。

看清了她那雙，空洞的，死寂的，如同深淵般的，眼睛。

那不是，活人的眼睛！

“你……你是誰？”周通的聲音，幹澀，沙啞，充滿了警惕，“為何，會扮成我宗首徒的模樣？！”

那個紅色的身影，沒有回答。

她隻是，緩緩地，抬起了手。

然後，撕下了，自己的一片，衣角。

那動作，僵硬，機械。

像一個，提線的木偶。

周通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認得那個動作！

那是柳如煙從小就有的，一個下意識的，緊張時的小習慣！

“不……不可能……”

他瘋了一樣地，衝了過去！

他伸出手，想去抓住柳如煙的肩膀！

但，他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因為，一股冰冷的，如同山嶽般沉重的氣息，不知何時，已經將他，死死地，鎖定！

他艱難地，轉過頭。

看見了。

在柳如煙身後十丈遠，那塊山石旁。

那個原本靠在那兒，像睡著了的黑衣男人，不知何時，已經站直了身子。

他沒有看周通。

他隻是，緩緩地，抬起頭，看了一眼，那陰沉的天。

然後，他伸出手，彷彿要接住那看不見的雨絲。

“時候，到了。”

他輕聲說道。

那聲音，平淡，冰冷，不帶一絲一毫的，感情。

但聽在周通和所有青雲宗弟子的耳朵裏，卻如同，九幽地獄傳來的，喪鍾！

“化……化神……”周通的嘴唇，哆嗦著，吐出了這兩個字。

那股子，讓他連動一根手指都做不到的，恐怖威壓，分明是，化神期大能，纔有的！

完了。

所有人的心裏，都隻剩下了，這兩個字。

他們以為的生路，原來，是條死路。

他們以為的出口，原來，是地獄的入口。

那剛剛才燃起的，名為“希望”的火焰，在這一瞬間，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地，掐滅了！

連一縷青煙，都沒剩下。

“你……你到底，是誰？！”周通嘶聲力竭地，吼道。

“你把如煙，怎麽樣了？！”

黑蓮，終於，把目光，投向了他。

那雙金色的眸子裏，沒有憤怒，沒有殺意，什麽都沒有。

隻有，純粹的，漠然。

像是神祇，在俯瞰，一隻，即將被碾死的，螻蟻。

“聒噪。”

他隻說了，兩個字。

然後，抬起了手。

對著周通，輕輕地，一指。

沒有光。

沒有聲音。

但周通，卻發出了一聲，淒厲到極點的，慘叫！

“啊——！！！”

他猛地，跪倒在地！

他那隻，背負著古樸長劍的，右臂，連帶著半邊肩膀，就那麽，憑空，消失了！

像是被什麽看不見的東西，給活活，啃掉了一樣！

切口處，平滑如鏡，連一滴血，都沒流出來。

“你……你……”周通捂著傷口，那張臉，因為劇痛和恐懼，已經徹底扭曲。

他看著那個，從始至終，連腳步都沒挪動一下的，黑衣男人。

那眼神裏，隻剩下了，最純粹的，最原始的，恐懼和絕望。

“魔鬼……你是魔鬼……”

“殺了我……有種，你就殺了我！！”他歇斯底裏地，咆哮著。

黑蓮，沒有理他。

他的目光，掃過剩下的那些，已經嚇得癱軟在地，屎尿齊流的，青雲宗弟子。

然後，他動了。

一步。

隻是一步。

他就出現在了，那群弟子的，中間。

然後，他張開了，雙臂。

像是在，擁抱，這個世界。

“敕令。”

一個冰冷的，不屬於他的，卻又和他無比契合的聲音，彷彿，從九天之上，降下。

“以此地，為獻祭之陣。”

“以爾等，為……恐懼之薪。”

“燃！”

金色的光芒，以黑蓮為中心，轟然爆發！

形成一個巨大而繁複的，血色法陣！

法陣之內，所有的青雲宗弟子，他們的身體，開始，自燃！

燒起來的，不是火焰。

是他們自己的，神魂！

“啊啊啊啊——！！！”

淒厲的，不似人聲的慘叫，響徹了整個絕龍坡！

那不是肉體的痛苦。

是神魂，被一寸寸，活活灼燒成虛無的，極致酷刑！

【叮！收獲‘恐懼香火’十萬三千縷！】

【品質：上乘！】

【叮！收獲‘絕望香火’八萬九千縷！】

【品質：極佳！】

【叮！檢測到強烈怨恨執念，‘烈火真人’周通，滿足‘穢神級’敕封標準！】

龐大的，精純到極致的香火洪流，如同決堤的天河，瘋狂地，湧入我的四肢百骸！

我舒服得，幾乎要呻吟出聲。

【是否立即敕封？】

“不。”我淡淡地說道，“先別殺他。”

“讓他，看著。”

坡頂。

周通，就那麽跪在地上，眼睜睜地，看著他帶來的，宗門的未來和希望，在他麵前，一個個地，化為飛灰。

他想閉上眼，但做不到。

他想自盡，也做不到。

隻能，就那麽，看著。

聽著。

承受著。

直到，最後一聲慘叫，也消失在風中。

整個世界，又恢複了，死一樣的，安靜。

黑蓮，緩緩地，收回了手。

他走到，已經徹底崩潰的，周通麵前。

然後，一腳，踩在了他的臉上，將他的頭，死死地，碾進了泥土裏。

他彎下腰，從周通那具，已經變得殘破的身體上，摘下了那個，火紅色的葫蘆。

還有一枚，沾著血的，儲物戒指。

他拿著戰利品，走到了我的“人偶”麵前，將那枚儲物戒指，戴在了，柳如煙那冰冷的，纖細的手指上。

然後，他轉身，走向了，那尊，已經徹底石化的，“悔過碑”。

不。

現在，它不該叫悔過碑了。

它應該叫……

“敕令。”

我冰冷的聲音，在山穀裏，回蕩。

“封你，烈火真人周通，為此碑‘守門人’。”

“神魂，永世囚於碑中，與此獠為伴。”

“日夜，聆聽其哀嚎。”

“日夜，回味今日之……絕望。”

“以你二人之苦，為我長生殿，再添……一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