敕令：萬神為奴 第20章 仙人之血

“都他媽給老子站直了！東山的，早上沒吃飯嗎？西山來的，你們那死了主子的慫樣是想帶到棺材裏去？！”

黑風的破鑼嗓子，在山穀裏來回地蕩，震得人耳朵嗡嗡響。

底下，東倒西歪站著百十來號妖怪，老的少的，胖的瘦的，活像個剛開張的菜市場，唯一的共同點是，臉上都寫著“我是廢物”。

西山來的，蔫了吧唧，跟霜打的茄子似的。

東山的老油條們呢，則是一副看好戲的表情，有幾個還在那兒交頭接耳，指指點點。

我靠在我的專屬寶座——那把冰涼的石椅子上，端著白淺淺送來的糊糊，麵無表情地看著這場鬧劇。

烏合之眾。

“主人……”白淺淺的聲音在旁邊響起，帶著點討好，“黑風大將……他挺賣力的。”

“賣力？”我把碗放下，那碗裏黏糊糊的東西，還是跟嚼蠟一樣，沒半點滋味。

我站了起來。

“黑風。”

“哎！大王！”那條狼狗，哦不，是狼妖，立馬顛兒顛兒地跑了過來，尾巴都快搖斷了。

“你過來。”我衝他勾了勾手指，然後目光掃過底下那群爛泥扶不上牆的玩意兒，“你們，也都給老子滾過來。”

妖怪們騷動起來，磨磨蹭蹭地圍了過來，一個個眼神躲閃，不敢跟我對視。

“昨天，跟著黑風，去西山見了血的，往前站一步。”我的聲音不大，但足夠清晰。

黑風和他手下那幾十個小妖，立馬挺起胸膛，一臉驕傲地站了出來，那嘚瑟勁兒，就差把“老子有功”四個字刻在臉上了。

我沒說話，隻是打了個響指。

幾個猴精，嘿咻嘿咻地抬著幾口從毒蛟王老巢裏翻出來的大箱子，“哐當”一聲，扔在了地上。

箱蓋一開。

謔。

金燦燦的靈石，亮閃閃的法寶，晃得那群沒見過世麵的妖怪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

“有功，就得賞。”

我隨手從箱子裏拿起一把通體血紅、妖氣繚繞的長刀，丟給黑風。

“血蛟刀！我的天！謝大王賞！”黑風抱著刀，激動得跟犯了羊癲瘋似的。

我又指了指剩下的幾箱子財寶。

“剩下的，昨天出力的，按功勞大小，自己分。”

“轟”的一聲。

那些得了賞的妖怪們瘋了似的撲了上去，而那些沒份兒的，則眼巴巴地看著，眼睛都紅了。

羨慕，嫉妒，還有……悔恨。

“至於你們……”我的目光，刀子一樣，刮過那些後知後覺的家夥，“昨天，別人在外麵拿命換錢的時候，你們在穀裏睡大覺。所以，今天，屁都沒有。”

“往後，我這長生殿，就一個規矩。”

“殺敵，吃肉。”

“偷懶，等死。”

“不服的……”我指了指穀口那兩尊一動不動的“門神”，“可以去找他們聊聊人生。”

全場，鴉雀無聲。

所有妖怪的眼神裏，那點油滑和僥幸，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原始的，混雜著貪婪和敬畏的，狂熱。

很好。

這支隊伍，總算有那麽點兒……能用的意思了。

“把那條蛇，帶上來。”

兩個狼妖，把半死不活的青煞拖了過來，丟在我腳下。

他比昨天更狼狽了，但那雙蛇一樣的眼睛，卻依舊冷靜得可怕。

“青煞。”我蹲下身，看著他，“我昨天說，我缺個出壞主意的。現在，你有什麽好主意，能讓我開開眼？”

青煞抬起頭，那張還帶著傷的臉上，忽然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大王……您是在，考驗罪臣嗎？”

“你可以這麽認為。”

青煞深吸了一口氣，整個人忽然開始劇烈地顫抖起來。他的臉色瞬間慘白，豆大的冷汗從額頭上滾落，眼球上翻，嘴裏發出“嗬嗬”的、如同風箱漏氣般的聲音。

我知道，是他的神職，生效了。

那個“每出一計，必先以神魂親曆其最慘烈之敗”的詛咒，正在他的腦子裏，瘋狂地折磨他。

足足過了一炷香的功夫。

他纔像一條脫水的魚一樣，癱軟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但他那雙眼睛，卻亮得嚇人。

“大……大王……”他聲音嘶啞，充滿了劫後餘生的虛弱，和一種詭異的興奮，“黑鱗大王……他……他最大的心病，是他的血脈！”

“他是黑水玄蛇的後裔，全族都背負著一個永世無法化龍的詛咒！這，是他畢生的執念，也是他唯一的……弱點！”

“我們……我們打不過他，但我們可以，騙他！”

“我們可以給他一個‘能夠化龍’的希望！一個讓他無法拒絕的誘餌！”

我饒有興致地聽著，沒打斷他。

“等他……等他為了這個希望，付出了所有，耗盡了心血，在他最接近成功，也最脆弱的時候……”

青煞抬起頭，那雙蛇瞳裏，閃爍著和我如出一轍的，冰冷而殘忍的光。

“我們再，親手，捏碎它！”

山穀裏，一片死寂。

連黑風這種粗神經的家夥，聽完都感覺後背發涼。

太毒了。

這計策，簡直是從骨頭縫裏往外冒毒氣。

我看著地上的青煞，終於，滿意地笑了。

“很好。”

“這個主意，我很喜歡。”

不愧是我的“陰謀之神”。

他已經開始，用我的方式，來思考問題了。

“那，用什麽做誘餌呢？”我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青煞的臉上，再一次露出了那種痛苦掙紮的表情，但他還是咬著牙，從牙縫裏，擠出了幾個字。

“青雲宗……執法長老……”

“還有……您敕封柳如煙時，從她身上剝離的，那一絲絲……仙道本源。”

“以仙道本源為引，以元嬰修士的精血為藥，偽造一枚……”他每說一個字，身體都抽搐一下，彷彿正在親眼看著這個計劃如何慘烈地失敗。

“‘化龍丹’。”

我的眼睛，徹底亮了。

這真是一個，充滿了藝術感的，瘋狂計劃。

一個元嬰修士的精血。

一個金丹劍仙的本源。

這兩樣東西，別說拿來騙一條蛇，就算是拿去騙天上的神仙，恐怕都有人信。

“好。”我一拍大腿，站了起來，“就這麽辦。”

我轉過身，看向穀口。

柳如煙那道血色的身影，依舊靜靜地立在那裏，像一尊沒有靈魂的雕像。

她，就是“化龍丹”的第一味，也是最重要的一味……藥引。

我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向上揚起。

“青煞。”

“罪臣在。”

“從今天起，你就是我長生殿的軍師。”我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這個計劃，由你全權負責。”

“黑風！”

“小的在！”

“配合軍師，他讓你做什麽，你就做什麽。要是出了岔子……”

我沒再說下去。

但黑風已經嚇得一哆嗦，把腦袋點得跟搗蒜似的。

我沒再理會他們。

我一步步，走向了穀口，走向了那個，曾經高高在上，如今卻淪為我階下囚的，玉劍仙子。

風，好像變冷了。

白淺淺不知道什麽時候，又湊到了我身邊，小手死死地抓著我的衣角，那張小臉，白得沒有一絲血色。

“主人……”她的聲音在抖。

我停下腳步，回頭看著她。

“丫頭。”

“準備一下吧。”

“很快，我們就要開始……煉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