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無日之城的呼吸------------------------------------------。,感官被兩種極端的信號撕裂:一種是外界粘稠、燥熱且帶著鏽味的紅霧,它們像是有生命的細小顆粒,試圖通過每一個毛孔鑽進他的血液;另一種則是緊貼著鼻尖的、冷硬而乾燥的皮革味。他感覺到自己正被某種巨大的力量托舉著,脊背貼著厚實且充滿侵略性熱量的胸膛,那是屬於溫良那件黑色皮衣的氣息。“唔……”。儘管大腦尚處於超負荷的空白狀態,他的右手卻展現出了一種近乎生理本能的執著——他死死地收緊指尖,感受著那把扭曲鋼尺邊緣傳來的粗糙質感。在那場顛覆邏輯的浩劫中,這根廢鐵條是他與舊文明之間唯一的感官紐帶。。他在邁入據點那扇被鉛板加固的金屬門時,雙臂力量猛地一卸,動作算不上溫柔,甚至帶著一種卸下貨物的粗糲感,精準地將顧規丟在了地麵上。同時,他另一隻手隨手一鬆,那個一直被他單手拎著的、瘦骨嶙峋的女孩——魚兒,也輕巧地落了地。,顧規由於外界紊亂的重力場而猛地晃動。他的雙腳砸在冰冷的水泥地上,由於慣性向前踉蹌了兩步,碎裂了一半的眼鏡斜斜地掛在鼻梁上,將他的視野切割成兩半。“醒了就自己站著,我的肩膀不是給你用來冬眠的。”。伴隨著“哐當”一聲巨響,沉重的鈦合金鋼板門被他反手甩上。厚重的三道插銷在黑暗中逐一咬合,發出清脆的金屬撞擊聲。。在顧規過去的認知裡,它應當深埋地下三十米,被數千噸的岩石和混凝土層層包裹,是一個絕對理性的密閉空間。,這個空間正發出一陣令人齒冷的呻吟。,整座地鐵站似乎被某種巨力從地底深處“生生拔出”,然後像一具殘破的屍體般丟棄在了一個巨大的建築斷裂帶邊緣。,他猛地推開溫良試圖攔住他的手臂,幾步跨到據點斜上方的一道豁口下。那是因為控製室穹頂沉降扭曲後,在牆角暴力撕裂開的一道巨大的斷裂帶。,而是直接通往了外界的無儘深淵。、已經變成暗紅色的地鐵軌道殘骸,仰起頭,通過這個猙獰的斷裂帶,直接看向了廢土的上空。,眼鏡後的雙眼佈滿了猩紅的血絲。
從這個殘破的“視窗”望出去,天空不再是蔚藍色。原本應當高懸的恒星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翻滾的、如同沸騰鐵水般的暗紅雲層。
“恒星引力源消失,地球本該在三分鐘內脫離公轉軌道……”顧規盯著那片紅雲,聲音清冷而顫抖,“冇有光輻射,地表溫度應該在幾小時內跌破零下百度。可為什麼我還活著?為什麼這裡的感官熱量甚至超過了三十五攝氏度?這不符合物理學,這甚至不符合基本的物質守恒定律!”
對於顧規而言,此時最讓他感到恐懼的,是眼前的現實違背了所有公理。他甚至希望自己已經死了,至少死亡在物理學上是有跡可循的,而不是像現在這樣,違背公理地苟活著。
“彆再用你那套舊時代的公式來套廢土的頭了,顧老師。”
溫良的聲音突兀地在他耳邊響起,帶著一股嘲弄的熱氣。顧規猛地回過神,他下意識地伸出手撫摸身側的牆壁,卻意外地觸碰到了某種冰冷且帶有微弱阻尼感的塗層。
“這裡的紅霧濃度……隻有外界的一半不到?”顧規習慣性地開始計算,他的指尖在牆壁的破損處摳下了一點深黑色的碎屑,“這是……高密度含鉛遮蔽漆?不,裡麵還有重晶石粉末。這種規格的塗層,隻有在處理放射性廢料的實驗室纔會用到。”
“反應很快,天才。”溫良走到控製室中央,隨手將那張帶血的準考證丟在鐵櫃上。
顧規環顧四周,終於看清了這個避難所的構造。除了厚重的物理隔絕,天花板上懸掛著幾組由舊式工業風扇強行改造成的正壓過濾機組。風扇的轟鳴聲沉重而規律,它們不斷將經過強堿液中和後的空氣泵入室內,在狹小的空間內維持著一個略高於外界的大氣壓。
“利用正壓差阻斷紅霧滲透……”顧規快步走到那一組嗡鳴的機器前,眼神中流露出一種近乎職業病的狂熱,“你在利用流體力學。隻要室內的壓力高於室外,那些具有生物活性的紅霧顆粒就無法通過縫隙鑽進來。但是,溫先生,僅憑這些簡陋的鐵皮和電磁閥,是不可能完全擋住那種級彆的‘紅潮’的。我在外麵看到過,那些霧氣能穿透鋼板。”
溫良停下了手中的動作。他緩緩轉過頭,右眼的幽紫單片鏡在昏暗的光線下閃爍著幽冷的光。他冇有說話,隻是幾步跨到那道建築裂縫之下。
原本,幾縷不甘心的暗紅色觸鬚正順著縫隙試圖潛入,像是有生命的肉質絲線。但就在溫良站定在那裡的瞬間,他身上的那件黑色皮衣彷彿微微振動了一下。
那是某種超越了物理常識的壓迫感。
顧規通過碎裂的鏡片清晰地觀察到,當溫良靠近裂縫時,那些暴戾的紅霧竟然像是遇到了天敵的雛鳥,發出了極其微細的、如蟬鳴般的尖嘯,然後驚恐地向外蜷縮、退散。
“這……能量排斥場?”顧規喃駁。
“紅霧這種東西,欺軟怕硬。”溫良冷笑一聲,語氣裡是不加掩飾的叢林法則,“它們能聞到誰是獵物,誰是掠食者。鉛板和機器隻能擋住死的東西,而我,負責擋住活的東西。”
就在顧規被這套複合生存係統震撼時,溫良看似隨意地將左手插進皮衣口袋,指尖在口袋深處輕輕摩挲著那三枚硬幣。
那是他在便利店貨架陰影裡,趁著顧規不注意,一枚一枚親手撿起來的。
在顧規的邏輯裡,這些硬幣是因為重力異常“不小心”滑落的廢鐵;但在溫良眼裡,這是這個古板物理學家在崩壞邊緣仍試圖維持“交易秩序”的證物。那種在末日裡顯得滑稽卻又聖潔的執著,像一根刺,紮進了溫良荒蕪已久的心裡。
他並冇有把硬幣丟進收銀箱,也冇有還給顧規。
溫良鬆開捏著顧規下頜的手,轉過身,背對著顧規,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暗金色的小布袋。他動作極快且隱蔽,將那三塊五毛硬幣精準地塞進布袋,然後藏進了皮衣內側最貼近胸口的暗兜裡。
金屬撞擊的聲音被他用掌心死死壓住,冇有發出一絲聲響。
“行了,彆對著那堆廢鐵流口水了。”溫良指了指角落。
一直蜷縮在陰影裡的魚兒動了。她已經熟練地鑽進了那組過濾機的檢修口。她纖細且滿是汙垢的手指靈活地伸進佈滿倒刺的齒輪縫隙,避開致命的絞合位,從裡麵摳出了一片已經結晶硬化的暗紅色結晶。
“不準停,機器要是熄了火,你就回外麵的紅霧裡睡。”溫良冷聲下令,語氣裡冇有半點溫情。
魚兒縮了縮脖子,將那塊帶毒的結晶塞進自己破爛的口袋裡,麻利地清理著這台維持呼吸的機器。她很清楚,如果不展現出這種“小體型”的維修價值,她早就被溫良丟進紅霧裡了。
顧規看著這一幕,那種極度高效且冷酷的共生關係讓他脊背發涼:“溫先生,她隻是個孩子,你這是在……”
“在廢土,冇有孩子,隻有能乾活的工具和死人。”溫良毫不客氣地打斷了他,“我救你們回來,是因為她能鑽進窄管清理核心。而你——”
他盯著顧規,幽紫色的單片鏡閃爍著妖異的光。
“——而你,是我見過唯一能讓能量流主動避讓的‘常數支點’。顧老師,如果你能量出這鬼地方的底線在哪裡,也許我也能活得久一點。”
溫良拍了拍胸口,那裡藏著顧規丟失的硬幣,也藏著他對秩序的某種渴望。